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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现在看着面前这个人,郭氏终于知道了。 不过完全意想不到。 ……竟然会是光渡大人! 这让不久前,还将光渡视为心头大患的郭氏,感到发自内心的困惑……和惧怕。 她完全看不懂这两位朝中的大人物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照着计划做,那么她就能立刻生不如死。 见郭氏惊恐,光渡还反过来劝导她:“你如今腹中龙子尊贵,独享后宫圣宠,皇帝对你十分看重,连皇后都不用放在眼里,你要像以前那样,不能让任何人占据皇帝的心,因为你知道该如何做,现在更是有底气这样做……对,就是现在这样。” 郭妃不禁有些傻眼。 这位光渡大人,是真不把皇帝看在眼里,竟然完全不在乎皇帝的宠爱吗?她可是听说,光渡是完全依仗着皇帝,才在朝中扎下脚跟的。 光渡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没必要和她多说,只是鼓励道:“很好,继续保持这个气势。” 回到皇帝的太极宫后,光渡与皇帝没有谈太久国事,结盟蒙古、李元阙此次中兴府之行、军中要职的启用和变动……皇帝在等待光渡的几日后的结果。 今夜留宿宫中,光渡如过往般,径自走向寝殿外间的小榻,皇帝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示意他往里面走,“去哪里?不是早就说过,你到殿内来歇息了。” 光渡低头看了看皇帝的手,“臣习惯外间了。” 皇帝若有所指,“今时不比往日,你总该有新的习惯。” 光渡垂下眼,轻声唤道:“陛下。” 皇帝想说今夜他什么都不会做,但看着面前人温顺的模样,他心中还是狠狠地痒了一下。 再过一个月,就是他亲手把光渡从牢里抱出来的第四年。 也是光渡的十九岁生辰。 时间过得真快,他们已经相伴了四年,虚陇死后,他和光渡之间最后一根刺也慢慢拔出来了。光渡用时间证明了忠诚,这个人是他自己的,和李元阙无关。 “你是三月出生的,再过半个多月,便是你的生辰了。” 光渡倒是不会忘记自己的生辰,他与宋珧两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在过去的十天里,他已经接连收到宋珧第三封信了,每一封,都在问光渡他能不能回中兴府,但都被光渡给摁下了。 生辰而已,光渡道:“陛下还记得。” “你的日子,孤怎么可能会忘?” 皇帝拉上光渡的手,正还要说什么,却见光渡抬头看向了内殿大门的方向。 顺着目光望去,皇帝看到在那里探头探脑的乌图。 皇帝难免不悦:“又什么事?” 乌图一溜小跑进来,脸上的神色又是畏惧、又是为难:“陛下,郭妃娘娘说身子不舒服,叫陛下过去看看。” 皇帝压下心头的烦躁,他转头去看光渡。 光渡脸上云淡风轻的,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他借着这个缘故,把手抽了出来,退后一步。 殿中窗户明明是关着的,皇帝却感觉仿佛寒冬腊月的雪风吹了进来,吹散了满殿花团锦簇的温暖。 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皇帝有一瞬间,怀念起将十五岁的光渡拘在他宫中的模样,以前光渡一无所有时,会伏低做小,会察言观色,会把酒添香,如今虽然依然在为他分忧,但官做得越来越稳,人也越来越冷。 ……可是更好看了,叫人实在对他生不起气来。 至于这个郭妃…… 皇帝已经有些烦了,但又实在看重人家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只好按下心头不悦,继续问:“叫太医了吗?” 乌图低头道:“已经叫了太医,可娘娘还是惊惶不安……” 光渡借故告辞,“臣想起还有些要务需要出宫处理,陛下还是去看看吧。” 皇帝只得道:“也好。” 到了三月,贺兰山以北的土地仍是寒意彻骨,今年的冬季格外的长,夜里的风也冷得。 但走出太极宫,光渡感受到刺骨的冷风吹在脸上,却格外神清气爽。 如果可以,他确实不愿应付皇帝。 但他躲得过一日,躲得过两三日,皇帝的心思不淡,只靠躲着总不是办法。 月上中天,光渡踏上了离宫的路,直到他确认自己一步踏出站在了宫门外,胸中紧绷的那根弦,才得到了舒缓。 暗卫不作声的跟了上来,光渡备马离开。 只是他看见,宫墙外有一抹眼熟的背影,正在转身没入宫外街巷,别人或许很难留意,但光渡夜中视力无碍,他目光掠过那个身影,便停在了那里。 暗卫唤道:“光渡大人?” 光渡出神出得并不明显,回神旁人也看不出来,他一言不发,翻身上马,在空旷寂静的道路上奔驰。 没别的意思。 他现在回去,就看看李元阙在不在家,如果他适才看到的身影是李元阙,那有些事也由不得他不去多想了。
第102章 光渡携一身寒风策马而归,走到自己卧室门前时,才将那寒气未散的大氅除下。 他的住处伺候的人极少,也只有几个粗使的小嘶候着,见他风风火火的回来,也不多话,只是递上了一碗小炉上一直热着的汤药,和一壶清口的热茶,便无声退下去了。 退下去很好。 光渡不动声色,心中却想着一会他要见李元阙,见到便可以判定自己适才是不是看错了人,如果不是,就摸摸李元阙这是想做什么。 会面暴露的风险越低越好,如果真不小心被人看到,他会当场解决一切活口,无论遗患。 今夜跟在光渡身边的,是都啰耶和另一个暗卫孙五,按照过往几日和皇帝的要求,他们应该在光渡卧室外守夜。 如今这些暗卫都不藏在暗处,而是在明面上行看管和保护之职,皇帝近来重用光渡,但却依然保留着这最后一层钳制,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光渡便道:“你们两个都在门外等我。” 孙五明显的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应下。 他将目光移向都啰耶,都啰耶则是相当配合的不说一句反对,只转身往外走。 可是孙五皱了眉,没有追随都啰耶的动作,他依然站在光渡的面前,双眼虽不敢直视光渡,却也没有让开的意思,“陛下吩咐过,光渡大人身边,哪怕是夜晚入睡时,也必须……” “够了。” 光渡打断了孙五的话,他冷淡的审视着孙五,不过数息时间,便已作出决定,身边的人跟太紧,早晚他都要有所动作。 他给都啰耶递了个眼神,直接转身回房。 “孙五。”都啰耶伸出手,按照光渡的意思,将人拦在门外。 门严丝合缝的关上了,从里面上了栓。 孙五将手压在腰间配刀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叶二?” 都啰耶拿出了一枚点漆碧鸟的木钗,那是小宋娘子今天派人送过来给他的,果然这银钗一拿出手,孙五脸色便是巨变。 “你……你把她怎么了!?” 都啰耶不慎熟练地威胁道:“陛下的暗卫本该都无牵无挂,你在外面却私自娶妻,若说违背陛下命令,可实在不敢当。” “不过你倒是放心,我只是将你藏在宣化府的娘子,接到了稳妥的地方养着,保准陛下是找不到的,你这娘子过得怎样、甚至是生是死,可全看你对她的心了。” 以往,都啰耶只会在战场上直来直去的杀敌,如今在光渡身边跟了一阵子,见识了几分中兴府的官场,他也学会了如何皮笑肉不笑的说话:“安心听话行事,总没人想要你们的命,你这娘子也是幼时失散的青梅竹马,能再次相逢也不容易。更何况光渡大人本就是陛下那边的人,我们听陛下的话,更该听光渡大人的话,不是吗?” …… 光渡回到卧室,便推开衣柜,自己从暗道中跳下。 果然时机刚刚好。 他截到了刚走了一半的李元阙。 李元阙一身寒意,显然也是刚刚从夜色中而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只是个子太高了,要猫着腰才能在这地道中行走,连绑在身后的长发也从身侧垂落,发尖几乎垂到地上。 只是在他看到光渡的那一刻,眼神才有变化。 漆黑无光的地道,李元阙竟也不打盏灯,好在也没撞到什么。 这是仗着自己当过瞎子,所以一个人摸黑行走也很熟练么?光渡短暂的岔开了思路,想到了过去,李元阙在看不见的那个时期,摸过一遍路。,就都差不多能记在脑海里。 更何况他现在眼睛是好的,早上看过一遍路,就能在脑海中牢牢记住。 光渡手中持着烛,“王爷,这边来。” 这是地道里挖出的一个空场,足够高,用木梁和石料加固过,光渡以前就会偷偷找机会避开监视,下到这里来练刀,维持身体的敏捷和力量。 如今一切武器都已经拿走,不会引起怀疑,但至少能让他们两个高个子站得下,不必再弓腰驼背。 光渡点燃这空场中土壁上的烛台,让这里更明亮了一些。 即使李元阙如今眼睛复明,但在光渡熟知他底细的,知道他这眼睛终究比完全没受伤时要差一点,比如说昏暗之处比常人更难以视物。 李元阙个子太高,光渡不想磕到他的头,毕竟他便是外伤所致失明,这个节骨眼上,李元阙的身体可出不得意外。 光渡试探道:“看到王爷如此模样打扮,我便知道,我方才在宫外没有认错人。” 李元阙收回了打量四周的眼神,“光渡大人好眼力,我不过是确认一些东西。” “哦,王爷想看什么?或许我能分忧一二。” 李元阙微微一笑,避开了他的眼神,“不过是确认一下……皇城内外夜间的巡军罢。” 李元阙在说谎。 至少是不完全的说谎。 光渡微微眯起了眼睛,却不准备揭穿,因为有所隐瞒才是正常,李元阙本不该告诉他这个佞臣心中的计划。 “王爷漏夜前来,意欲如何?” 李元阙:“正有事要请教光渡大人。” 接下来,李元阙问了一些问题,光渡从这些问题中,拼出了一个极为模糊的轮廓。 李元阙可能……以光渡对他的理解,李元阙动的心思,是以最少的兵,在最稳的时机,以最取巧的方式拿下皇城。 他是要在这次进京之时动手吗? 不……应该不是,时机不到,李元阙做不到,即使光渡掀开所有底牌去帮他,也拿不下来。 皇帝连外面的军队都调回来了,驻守在皇城周围,杜绝了一切硬来的可能。 他们在筹谋的是最慎重之事,也是最需要耐心等待的,他们手里握着一根根轻飘飘的稻草,用稻草搭建一座围起来的城,每一根放下都很轻,不会有太大动静,也不会让别人警惕,可是摧毁的那一刻却会声势夺人,绝无挽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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