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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还没有完工,还差很远。 可是只要等到搭好那一日,再上一把火,便会轰然崩塌。 时间不多,容易着急,却偏偏不能着急。 这一夜,李元阙并没有留宿在他的屋中,将要事商谈妥当后,便从密道中离开。 毕竟在他这里睡才是不正常,要再来一次,光渡就必须开始怀疑另一种可能了。 光渡确认李元阙离开,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听到身后响起脚步。 那是都啰耶,都啰耶颇有兴致的四处打量着,“当初我拼死让你拿到的东西,便是藏在这里吗?” 光渡回过身,“所以今日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都啰耶立刻严肃站定,“是!二老大。” 光渡走到土壁边,敲了敲一处壁上烛台右下三寸的位置,墙面露出一块凹陷。 “如有一天,你和我失去联系超过三日,你便拿着里面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前往西风军,亲手交予李元阙。” 都啰耶神色变了。 “明白吗?都啰耶。”光渡神色严厉地确认着,“这代表着你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活着把它拿到手,再把它送到该去之处。” “……以前我就问过你一次,你没有回答过我。”都啰耶神色执拗地追问着,“二老大,你是在给我交代身后事吗?” 光渡站在原地,定定看了他一会,才道:“有备无患罢了,你不必想这么多。外面的人,你都搞定了?” “搞定了,小宋娘子送来的东西很好用。”都啰耶松了一口气,扯了扯自己的眼罩,“剩下三个,是不是没有这个孙五这样好弄了?” 光渡叹摇了摇头,“我们时间太短,信息太少,陛下选上来的人,大多数都是毫无根基与牵挂、只忠于陛下一人的,孙五这种终究是少数,但如果能花时间仔细寻找,也总是有机会。” 即使是能抓住这个孙五的把柄,也是多亏了药乜绗这半个地头蛇送来的情报,要不宋雨霖也没有办法这么快定位到具体的人,再立刻打包带走。 这几日来,宋雨霖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光渡能感觉到变化,身边一些堆积的事情不用他说,便在无声间被打理妥当,甚至还有多余的闲心来插手他的生活——就连他这几日吃斋纯素,厨房做得都更合他胃口了。 都啰耶想起一事,“对了,小宋娘子要我给你带一封信。” 他们从密道返回,光渡在自己卧室中,独自拆开了信件。 这是宋珧从河北寄来的信。 “前几日,有人跑到河北孙师叔名下的药铺,收了一批云南特进的蘑菇,这种菌菇晒干磨粉后,无论是吸入熏制还是服下,效果都极其强盛,会使人陷入幻觉,欣喜癫狂,十数个时辰后清醒,也全然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只是前来收药那人眼熟的很,口音也怪,我回去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我在西夏皇宫中见到过他。” “此药除了可迷幻致使人短暂失忆外,还有一些很脏的用法,多为房中助兴之物,光渡,你务必小心!皇帝要是点什么奇怪的香,或者你的饮食味道不对,立刻就跑!” 光渡皱着眉看完了宋珧的信。 以他对宋珧的了解,出了这种事,他应该是立刻就会往中兴府跑的,说不定如今人已经在路上了。 他不想宋珧回来,就像当初他想把宋雨霖一同送出去那样,光渡想让这两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人,自始至终置身于事外,等西夏这边尘埃落定后,无论他是成是败,是死是活,至少这两人都能不受波及的全身而退。 只是宋雨霖看出他目的,不肯离开。 但这封信还没完。 光渡继续往下看,但宋珧这次竟然很稳得住,让他都感觉有些意外。 “我在河东宋氏族,为你谈下了足够十万人吃一个半月的粮,不愧是河北大族,有这等物力和魄力,但他们也有条件,想以此为交换,在西域这边搭一条路。我虽然不知道你要这么多粮,但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重要,我会在这边确保粮道的推行,直到稳了,我再去找你和妹妹。” “你放心,这次我不会给你添乱。”光渡几乎能想象出,宋珧写这句话时的模样,“我在后面帮你,我等你叫我回来。” …… 到了既定的日子,光渡便独身入静室闭关,潜心解象,方才出关。 皇帝早就叫人等着,光渡一出来,便一路畅通无阻的入宫觐见。 若是按照以往做派,皇帝会直接来他的宅邸,可如今皇帝极有戒心,进出都是大批人手明暗保护着,更是不轻易离开他的皇宫,即使是光渡这种宠臣,入宫都要被严格检查过。 也不知道李元阙那夜亲自去看,有没有看出别的办法。 光渡整整三日未曾进食用水,匆匆来到太极宫,只抽空抿了一口乌图递上来的热茶。 茶中泡着参片,光渡两夜未睡,却有时常打坐,虽未进食,但精神也还尚好。 入殿后,光渡正欲叩拜,却被皇帝一把拖住了双臂,“快、快说说结果,你看到了什么?” 光渡却挣脱皇帝,退后一步,行了大礼。 他将问卜所得之数尽告知于皇帝,于这种事上,光渡不会更改和隐瞒。 更因为此次的结果,完全不需要他这样做。 “陛下,蒙古必会撕毁盟约,反噬西夏。” 皇帝脸上的急切,慢慢转为木然和困顿。 “但与蒙古此战,避无可避,蒙古早有南下攻克贺兰山之意,且一直在等待时机。”光渡声音平静而略显虚弱,“既有陛下使臣观星、卜筮、解象,那臣不敢不尽忠竭力,知无不言,陛下。” “……即使你不说,孤也知道必是如此,只是孤以前,总想着还有时间,先稳住成吉思汗,等把西夏内里的叛乱消了,朝中上下齐聚一心,这才有余力去应对蒙古。” 光渡揣度着皇帝的意思:“安内而后达外安,陛下洞察深远。” 皇帝看上去疲惫极了,“那依你之见,我夏国之运……” 光渡没有抬头,却字字有力,“臣所效奉之君主,必有死胜之策,战局转时自有天裁。” 皇帝后退几步,缓缓坐到了椅子上,连声道:“好……好!” 他没有叫光渡起身,“既如此,待王爷班师回朝,孤该亲自去迎,方显得出孤对军将的器重之心。” 再过几个时辰,李元阙就该到中兴府了。 皇帝知道,边境若无李元阙,蒙古对西夏之态,将更加无所顾忌。 但光渡也知道,即使皇帝心知此事,也不会停下心中的猜忌。 皇帝大步向外走去,走到殿门处,却回头看了光渡,眼神不由一暗,“你操劳多日,便不必费神同去了,乌图叫人好生伺候着,今日你便歇在宫中。”
第103章 光渡留在了太极宫,宫门深深,连外面的声音也不容易传进来,皇帝虽然不在这里,但也无人敢前来打扰他。 他翻开这三日各地堆积的工部批文,面上很平静,下笔也很稳。 李元阙进宫一事,西夏朝廷内外,不知有多少眼睛正死死盯着,人们在想,在猜——皇帝会不会借此机会设鸿门宴,今夜之后,李元阙是直接揭竿而起,还是棋差一招人头落地? 如今西夏危困,内有狼,外有虎,可无论是诱狼扑虎,还是驱虎吞狼,对于西夏来说,都只有两败俱伤。 但蒙古和金国,在期待截然相反的结果。 而这许多人无比关注的动向,光渡心中却早已有了定论——以他对皇帝心思的了解,他今日进宫的规劝,今夜宫宴后,他可以肯定,李元阙会活着离开。 这个时间点,皇帝不敢动李元阙,他怕今天李元阙死在宫里,明日蒙古就能撕毁盟约,直接打过来,更怕金国撕裂前线,长驱直入,他这皇帝便是破国之君,覆朝罪人。 但皇帝对于李元阙进宫,也决不会毫无反应。 光渡也在想他会怎样出手,丝毫没有掉以轻心,毕竟虚陇死后,他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都到了皇帝的那里,虽然皇帝不对光渡用,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对别人用,这始终是个隐患。 乌图随侍皇帝身边,这便相当于光渡在皇帝身边放了一双耳朵,这便是宫中有自己耳目的好处了,他可以最及时的了解情况,能规避许多对他不利的事项。 今日皇帝将他放在皇宫,不让他出宫,不让他进前朝,不许他参加宴席。 皇帝仍然不欲他与李元阙相见。 挑拨是非的虚陇已经长埋于黄土下,可皇帝至今仍然如临大敌。 光渡仔细将记忆中全部的细节又捋了两遍,他确定皇帝手中不掌握任何绝对性证据,却依然对于他接触李元阙一事,近乎于本能般的防备着。 他想,自己对待皇帝的态度敷衍,皇帝未必不明白。 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只是现在,光渡也在抢时间。 未时。 他听到李元阙已至城门,兵士驻扎于城外,只身入城。 他几乎能想象到西风军立于城前,一言不发,目睹着主帅入城的安静壮阔。 李元阙向来胆识过人,这样一位极有魄力的领袖,两军阵前,能让多少西夏的热血儿郎,为之心折。 光渡将批好的公文着人送出宫门时,皇帝已接到王爷,当着满朝诸臣上演君臣之义,人前的皇帝有仁君风范,王爷也毫无逾矩之处,君臣两人一片和睦之象。 他靠近太极宫的窗,终于听到了声音,窗外北风朔朔,也听到前庭的丝竹靡靡。 他倚立窗边,直到天黑了下来。 乌图叫了个小太监过来报信,说皇帝醉了,请光渡大人过去,一听到这话,光渡就察觉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信号。 于情于理,皇帝喝醉,都不需要他去管。 但光渡没有犹豫,也没有耽误时间,立刻在内侍的带领下前往宴厅。 在这里,那些隐约的声音,便听得愈发清楚了,微暖暧昧的丝竹之音,奏乐演奏的宫中舞女,众筹往来交错的席间甚是热闹。 空气都飘荡着酒肉香气,连空气都比外面都热了许多。 他没能看到里面的李元阙,就匆匆而过。 光渡被带去了举办宫宴那座殿宇的偏殿。 没有等太久,他便见了满脸煞白的乌图。 四周都是宫中耳目,乌图也只能露出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笑,“光渡大人,陛下在里面等着呢,请随我来。” 一看乌图脸色,光渡便知道事情不好。 光渡缓缓点了下头。 皇帝在席间喝了不少酒,一看到光渡,便露出笑容,“你怎么过来了?” 他身上的熏香混着酒气,扑上了光渡的脸,同样,他靠得足够近,一把搂住了光渡的腰。 感受腰间的重量,和脖颈旁边的灼热呼吸,光渡忍了一下,并没有推开,“陛下今日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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