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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阙分量不轻,光渡将人连拖带抱地挪到了偏殿内里,再调整屏风,把人遮住。 而这时的挪动,也让李元阙皱起了眉,他的睫毛扎着颤动着,挣扎着要醒来。 这和宋珧预估的时间相近,那么这致幻的蘑菇香,功效也应该正如纸面之上。 李元阙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目光落在面前的屏风上,殿中另一侧的烛灯将光投在屏面上,晕出一朵温暖的光晕。 光渡退后几步,完全隐到另一边,他看到了李元阙的双眼追逐着跳动的烛光,逐渐拥有了聚焦的光点。 李元阙的眼睛没事,他还看得见,他看上去混乱而迷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身体还不完全听话,他动不了……那蘑菇制成的幻香功效惊人。 光渡什么都没说,亦不曾等李元阙逐渐清醒后与他打过照面,就退回殿中,将皇帝挪到了自己垫在地上的衣服上。 “陛下?”光渡在李元阙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下狠手掐醒了皇帝,“外面出事了,陛下。” 天还没有亮,皇帝被光渡掐醒了,光渡亲自点的蜡烛,放在边上。 他向后退了一步,蜷着腿跪坐在地上,等待皇帝醒转。 皇帝本来还浑浑噩噩,但双眼放到光渡身上的那一瞬间,被刺激到一下子就精神了。 只因为眼前的画面,太具有冲击力。 光渡个子很高,腿自然也长,皇帝一直是知道的,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完全直观的感受到。 此时此刻,这平滑如羊脂白玉的线条上不着一物,光渡身上胡乱披着一件大氅,却看得出一件里面只有一件歪歪扭扭的绸衣,将将盖过腿根。 那绸缎是白色的,却也只是比光渡那身透出珍珠光泽的皮肤更白一点,他坐在那里,就是一张雪白的绢纸。 只是如今雪白的绢纸面上,不知被谁拿过了,留上暗红的痕迹,如潮湿的笔墨颜料尚未干涸,纸面揉皱又摊平过,不甚工整。 颜色大小正合沾着朱漆的指痕,皮肤上还有可疑的痕迹。 不知道多久不曾喝过水,光渡的唇都干了,上面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皇帝并不是未经过人事的,只一眼便知道,那是咬出来的,咬的很用力,还被嘬过。 光渡看上去有些疲惫,举手投足都见慵懒,与往日的高冷矜持相比,如今的样子不端庄极了,嗔意羞恼,这样的风情在他身上出现,格外难得一见。 而光渡顶着这幅样子,却在问他:“陛下……你,不记得昨夜了吗?” 记得什么昨夜? ……把人看清后,皇帝心中怒气顿起,光渡这幅样子,是谁干的! 不对,这里只有他,难道…… 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也是衣衫不整的样子,一时沉默。 可他为什么,没有关于这场好事的任何记忆? 或者说无论如何用力回想,脑袋只有更尖锐的混沌和空缺。 “陛下,昨天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光渡用复杂的神色,打断了皇帝的回忆,并利用了他的疑心,“昨夜与陛下同宴的人,皆出现了与陛下相似的症状,皇后已接管中宫,白侍卫更是已经找了陛下几次……陛下还是早些出去看看吧。” 皇帝下意识反问:“什么症状?” 光渡欲言又止,斟酌片刻,才道:“人人失礼,皆若大醉。” 皇帝渐渐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即为难看,“乌图呢?叫乌图过来!不对……李元阙呢?” 光渡的神色冷了下来,“臣不知。” 看到光渡变得冷淡,皇帝骤然反应了过来,虽然说这一场好事他期待了很久,但毫无印象,总是亏了。 只看光渡如今这一身的痕迹,便知昨夜必然不周全温柔。 这个时候他提起“李元阙”这个至今在两人间仍有心结的名字,确实扫兴,他不该如此。 皇帝先着意眼前人,伸手向光渡,试图说几句软话,“过来让孤看看,孤昨夜可是太粗鲁……” 这一动,皇帝更是觉得自己身上哪儿都疼,他就像是在冰冷僵硬的地面躺了一宿似的。 但这偏殿没有床榻,他看了看地面上的衣服,只觉得……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虽然很是不舒服,但……面前的人都被他弄成了这个样子,至少是让他觉得有些得意的。 站起来的姿势下,光渡更显腿长,一身细腻模样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光渡确保他看明白了,这才从旁边拿过长袍,自己把身体罩住。 这是昨夜李元阙给他的一点启发,剩下的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希望这次之后,皇帝能安分上一段时间。 只是他这个模样去穿衣服的画面,不止刺激了皇帝,显然还刺激了其他人。 偏殿另一侧的屏风后,发出嘭的一声响,像是有东西在地上撞了一下。 “什么声音?”皇帝闻声正要回头,却被面前的光渡重新吸引了目光。 光渡突然动作很大地一个趔趄,像是站不稳般,接连撞到了旁边的桌案,面前的家具摩擦声刺耳,遮住了另一侧的声音。 皇帝本就不甚清醒,没有分辨那声音是出自身前还是身后,看到光渡这副模样,就下意识过去扶了一把。 “陛下不必顾忌于我。”光渡站稳了,才意有所指的开口,“当以大局为先。” ……大局为先。 只是听到这句话的另一个人,几乎都快疯了。
第107章 ……大局为先。 李元阙不是第一次听过这句话。 他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是西风军内叛四起之时,那天晚上,他军帐中点着油灯,他眼中却只有一片黑暗。 稍早的时候,李元阙刚刚压下一场内乱的叛军,他的心腹默默上前,用纱布和药包裹他肩膀至后背一道鲜血淋漓的伤,这处伤口很险,再偏过去几寸,就会将李元阙的脖颈砍断一半。 李元阙听到有人急匆匆地踏入他的军帐,看到里面血气弥漫的场面,猛地站住了脚步。 他准确地在黑暗中找到了那个人的方向,“还有什么事?说。” “王爷……中兴府急报,先皇殡天,贵妃娘娘急病殒命……” 后来发生了什么,李元阙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再有记忆时,是他外祖的部下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腿,告诉他,“你现在回中兴府,是羊入虎口啊!王爷,大局为先啊!” 大局为先,所以他离开贺兰山后,并不能回应母亲的期待,不能赶回中兴府守护在母妃的身旁。 他甚至不能为自己的父母奔丧。 而多年后的现在,他再听到了“大局为先”这四个字。 那么这一次的代价,会是什么? ——又会是谁? 李元阙拖着依然有些麻痹的身体,从屏风后转身而出,与十数米外的光渡撞上视线。 光渡正站在皇帝背后,从后面亲手为皇帝披上外袍,看到李元阙就这样出来,不由得吃了一惊。 可是再看到李元阙的神情,光渡一下子就站在原地了,他挪不开目光,他从来没见过李元阙这般模样。 “光渡,怎么了?” 直到听到这个声音,光渡身体轻轻哆嗦了一下,立刻回头看向皇帝。 皇帝背对着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一边的异状,仍在说:“可是累了?昨夜你受累了,今日在太极宫好好歇歇。” 这话一出,李元阙的眼神变得非常可怕。 光渡错过了李元阙的神情变化,因为这个时候,为了不让皇帝起疑转身就撞见那么大一个李元阙,光渡主动来到了皇帝正前。 “陛下,臣只是在想,等陛下踏出这个屋子,怕是就要为昨夜之事烦忧了。” 光渡这话说得不疾不徐,连表情都像是在为皇帝担忧。 可是在皇帝看不到的位置,他给李元阙递了一个眼神,神色很严肃,几不可见地对着李元阙摇了摇头。 说到这个,皇帝显然也非常头疼,“好好的,怎么会出这种茬子?乌图呢,怎么他人还不来?” 这一眼,李元阙看清楚了,光渡唇上还有伤,不只是唇,他的脸颊有种异样的润泽,恣意滋润过的模样。 很美,很残忍,可是他在叫自己躲回去。 这一刻,李元阙的眼神黑压压的,像是一场没有声响的阴雨风暴,光渡只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心悸。 但好在李元阙还是分得清的,终究是走回了屏风后。 ……事情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光渡想,他本来是想留在皇帝宫中过夜的,因为接下来的事情皇帝定然备受质疑,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时候,他可以利用皇帝的脆弱,他能影响皇帝的决策。 但李元阙这个样子……他一定有什么忽略了。 光渡改变了主意,他今日要出宫,或许他会在中兴府的宅邸里,见到一只西风军的主将。 亲密无间的接触,原来真的会影响一个人,光渡开始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因为枕边人吹风,而舍弃原本正确的选择。 他也要回去,他不想看到李元阙那个模样。 …… 这一夜过去,所有人都在问,昨夜宫中发生了什么? 皇帝清醒后,立刻询问了昨夜经过,没听白兆丰说几句,他就已经确认昨夜的确出了事。 乌图拿错了香。 在殿中给众人点上的,是致幻蘑菇做的香膏。 无论乌图是故意拿错还是无心之失,皇帝总是需要用他来给出解释,可是在这个关键时候,乌图居然不见了! 这家伙连夜出宫,躲得不见踪影! 可是如今,宫中出了这样的大事,人人都等着皇帝给一个说法,乌图一跑,连个足够资格来替皇帝背锅的人都没有了,这一下,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到了皇帝身上。 昨夜,皇帝到底做了什么? 宫中给出的解释简单粗暴,贵族与重臣于宴席醉酒,留宿宫中——但这说法太过离奇,人人皆知此事蹊跷。 李元阙也行踪不明。 这场宫宴最受关注的另一位主角,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城外驻守的西风军已经压不住了。 西风军中名将、李元阙得力下属李懋,白马当先,披挂整齐率领西风军对峙于中兴府城门前,一副自军主将再不出城,他就要带领西风军铁骑踏平城墙的模样。 白兆睿率领左金吾卫北司并军司营两支大军,于西风军对峙,已是一天一夜。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他手下的兵已经露出疲态,白兆睿手下的兵,此时是最期盼着李元阙能平安出来的人,他们完全不想和西风军打起来。 因为会死。 而西风军的兵,愿意为主将舍生入死,锋芒无匹,士气高振,只要看过去一眼,就能比对出双方士气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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