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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皇帝所说那般。”光渡缩在水中,乌黑的头发呈扩散状飘在水面,“所有人都醉了,只是让你们醉的不是酒,是香。” “我问的是,你,怎么回事!?”李元阙胸膛起伏,来到了光渡的浴桶前。 光渡深褐色的眼球,泠泠清清地锁定了他,他这样子不言不语,像一只水中的艳鬼。 “王爷,我记得你可是说过,你对我可是毫不在意。”他侧过头,端详着李元阙的神色,“你这么在意我和皇帝的事,会让我误会,你对我是……王爷!?” 话没说完,水面已然破开,密集的水声撞向浴桶,撒到地面。 光渡把惊呼压回喉咙,手臂下意识推却。 温暖的水波荡漾。 光渡在水中,李元阙渊却站在浴桶外。 而他水下的腰,却被另一个人重重握在手中。 温柔的水荡开身体的触感,他们互相看着,也只是单纯的看着,李元阙看他的目光很深,很痛苦,里面藏着很多的话,光渡看得有些怔,心中猛地酸涩。 李元阙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唇。 那怕是沛泽不情不愿的时候,表情是冷的,可望着他的眼神深处,却依然有温度。 他太笨,以前一直看不懂,他心中有偏见,不想受容色所惑,便选择去不看不听。 指尖之下的唇珠是软的。 是昨夜的触感。 腰也是这个尺寸,一把就能圈起来……他早该认出来的,从第一次重逢于春华殿大火那夜,把他抱进怀里的那刻,就该把他认出来的。 他这双眼睛还不如瞎着,什么都看不见了,反而能分辨真伪,拨云见雾。 李元阙死死盯着他,“昨夜,是不是你?……是不是我?” 光渡没想到昨夜李元阙虽然迷迷糊糊,但竟然不是毫无记忆! 他有些后悔喂他宋珧的解毒丸了,看来是真的有效果,其他的大臣在那蘑菇幻香的摧残下,已经毫无昨夜的记忆。 可李元阙却偏偏有印象! 过了一会,光渡才猛然讥讽地笑了出来,“你在期待什么啊?王爷?” 光渡不推不闪不避,就着这个姿势,用那完全湿透的衣衫裹着自己,从水中站了起来,“你这样来找我,在我身上所期待的……你是不是有些对不起你那位心上人?” 这一瞬,李元阙的神色复杂难言。 可是这句话真的奏效了。 李元阙闭上眼后退几步,“失礼了。” 光渡从水中出来,扫过李元阙,视线却停住了。 李元阙确实对他有感觉。 这一瞬,光渡有一些微妙的得意,又有些微妙的恼怒。 明明李元阙以前对他的诱惑毫无反应。 人为什么都是会变的? “你是真的失礼,你每次对上我,都不是一般的无礼。” 光渡的埋怨也是轻飘飘的,他那湿透的衣服裹着身体,几乎什么都遮不住,明明是狼狈的,可是他眼神却很明亮,像夜晚腾古拉沙漠盐湖之上,倒映的那抹月光。 “王爷,你总该记住你要做什么。” “你这一趟能留在中兴府的时间,屈指可数。”光渡严肃地说,“见该见的人,议该议的秘,走你该走的路,带着我做出来的火器,回到前线震慑敌人,然后只在最好的时机,再返回中兴府。” 不费一兵一将,以最小的代价,取得尽可能平稳的过渡。 光渡刻意道:“到时候,我还指望王爷念着今日之功,把我再提拔一层,赏我个更高的官来做呢。” 李元阙不忍地闭上眼,他猛地转身,回到暗道边。 他不曾告别,只留下两个字。 “等我。” 看着李元阙消失在自己的房间,光渡脸上那些虚伪的神色,都慢慢淡去了。 他一直在等。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不仅在等,还在暗处推手。 细玉尚书、皇帝、所有人,他都可以虚以委蛇。 …… 接下来一夜半日,西风军驻扎在城外,而李元阙却在城中私下里见了几个要紧的人物。 这是最重要的时候,光渡不会去打扰他,只是李元阙近来对他的态度改变,让光渡有些措手不及。 他找到了被他安置起来的乌图。 若是不出意外,等再过几日城中盘查松了之后,他会将乌图送去远一些的村镇中藏着。 在乌图出发前,光渡特地去探望了一次,可乌图对着他,总是那样愧疚悲伤。 他没有再道歉,他不需要光渡言语上的宽恕,他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赎罪。 乌图见到光渡到来,姿态放得很低,“有一事没机会和大人说,奴才离宫那夜,白兆丰大人帮奴才遮掩过。” 光渡眼皮跳了跳,“知道了,你不必多想。” 乌图:“光渡大人,奴才这一去,宫中便再也帮不上大人的忙了,不知大人以后可还有什么用得上奴才的地方?” 光渡看着他的眼睛,提起了被刺伤的那一夜,“黑山之时,王爷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乌图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把你还记得的都告诉我。”光渡望向他的眼神很平静,不是指责,更不是问罪,“所有的细节,都说出来,这对我很重要。” “……我也不知那夜,王爷怎么就能找得到我们。”乌图苦笑道,“王爷一刀掀飞了我,然后便去查看你。” “他把你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双手搂着你……然后就没再松手。”说到这里,乌图有点尴尬。 “他没杀你,是因为他认识你。”光渡准确地挑出他话中的信息,“你在朝中给他通风报信过,他知道你的名字,对吗?” 乌图叹道:“什么都瞒不过光渡大人眼睛,是,我与王爷暗中牵过线后,向皇帝通风报信过几次,王爷也曾经主动找过我。” “他详细询问了城郊之战那夜,虚陇的死因,和那夜你的去处,我均告知了王爷。” 原来在那个时候,李元阙就已经怀疑过他了吗? ……李元阙知道多少了? 光渡点了点头,“乌公公,我有些东西交给你,拿着它,走得远远的,等到王爷大事即成那天,再把东西带回来。” 乌图瞬间来了精神,“是!光渡大人放心,皇帝这些年的阴司我都看在眼里,我一定会好好活下来,等到王爷登基那日,全都一五一十的抖落出来。” 光渡:“所以我才把这件事情交给你,这是这些年来,我在暗处收集的证据,以及一份我亲手写下宫变之夜证词,这足够证明先皇和太妃是被当今皇帝所害,皇帝夺位不正,总有天下皆知的一天,以及其中最重要的……先皇遗诏。” 乌图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他已经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何等的要紧之物! “这是夜袭皇宫后,都啰耶从皇后宫里挖出来的东西。”光渡笑了笑,“放在我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便都交与你了。” 只是光渡永远不会对第二个人说,按照那疯癫的老太监的线索,都啰耶从皇后宫中取出的只是一份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 但这不妨碍光渡花了一段时间,熟悉先皇笔记,再做了一份以假乱真的矫诏。 一份宣布李元阙继承正统的矫诏。 无人知道矫诏,便是圣诏。 “待王爷登上皇位之时,这些东西都能为他正名,凝聚天下之心,稳固众臣之力。” 乌图颤抖着接过,“光渡大人所图谋之深,用心之远,奴才自愧不如,当时险些铸成大错……光渡大人今日所作所为,奴才必将一一铭记,奴才欠大人一条命,如今暂且苟活,只为日后告于天下人知晓。” 光渡却摇了摇头,“不要说。” 乌图怔住:“光渡大人,你苦心孤诣蛰伏许久,为何不愿……?” “即使是王爷登位名正言顺,这终究也是夺位,而夺位后若是处置不慎,总是为天下所诟。” 乌图读书不多,不知过往历代夺位之战,总会有失败者阵营的心腹手下极刑而死,在史书上背上一笔骂名。 以光渡现在的名声,这种事,除了他,根本不会有第二人之选。 “……到时候,王爷未必保得住我,天下物议如沸,奏折雪片一样弹劾于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告诉他。” 光渡这一刻的神色很安静,“如果结局不能改变,至少不要让他难过。” …… 等了几日过去,皇帝才勉强平息了朝内外关于宫宴那夜的争议。 而朝中再提蒙古盟约,这一次,皇帝准备奉上蒙古的进贡,和上一次所议态度相反。 皇帝的态度明显强硬了许多。 他正式遣使向蒙古提出减少份额并延期分付的要求,他态度的改变,一是因为李元阙的回归,将西风军带去了前线,二是因为光渡的劝解。 无论是卜算还是光渡的从理,又或是应承西夏国运的腹中龙子,都给了皇帝更多的信心。 郭妃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被光渡捧到了一个不该有的位置。 与之对比,皇帝愈发不喜太子,连番在朝上责骂太子后,细玉上书将第一封请帖送上了光渡的住处。 他们的会面选定了宋氏酒楼。 几日时间,细玉尚书又多了几分憋闷,皇帝在朝中对他逐渐针锋相对,不仅当面贬斥太子,甚至连几个关键位置的官员任命,他都不能塞上自己的人。 而这些年,皇帝耳目确实厉害,细玉一族明面上的党羽明升实贬,许多他再暗处保存的人,都已经不再联络往来,这些年也逐渐生了二心。 细细想来,着实让细玉尚书颇为心惊。 中兴府武器库的位置太过重要,皇帝要用完全忠于他的人。 皇帝心腹重臣白兆睿,以举贤不避亲的名义,举荐了自己的弟弟白兆丰。 近来,白兆睿自觉与这个庶出的弟弟关系融洽,白兆丰的讨好显然让他十分受用,自然也不介意兄友弟恭,将自家人推到重要的位置上。 但皇帝没有立刻定下人选。 光渡抽空与宋雨霖见过一面,隔日,光渡便让皇帝从几个候选人中,挑中了白兆丰。 白兆丰同时领天子禁卫,并掌管着武器库大门和钥匙,他将武器库中的人又是一次变更,白兆丰提拔了一些西夏旧将,也重用了一批自己的人。 也正是因此,白兆丰一举成为皇城未婚人选中的香饽饽,无人再计较他只是一个庶子,只看得到他未来无比灿烂的前程。 而这中兴府“第一佳婿”,在这半月一次的轮休时,却出现在宋氏酒楼。 他与酒楼老板小宋娘子,正在一处包厢中密会。 而宋氏酒楼中的另一处包厢,则被细玉氏的人严密地把守着,不给任何细作靠近偷听的机会。 包厢里,坐着细玉尚书和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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