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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一直替你记着,算算日子,离你服药的日子已经过了几日,万幸你这次还没什么反应?那宜早不宜迟,这丸药就在这里服下吧,太医就等候在外面,若有不适,可以立刻宣进。” 光渡早就不需要再吃这东西了。 光渡找了个借口,“臣之前受伤时,灌了不少苦药,这几日虽是预期发作之日,臣却丝毫没有之前的症状……或许因为这次重伤后,情况有变也未可知?不如陛下将药赐予臣,臣贴身携带,等到明确发作时再服用,这样更稳妥些。” 皇帝没说什么,他的笑容有细微的变化,却依然是和蔼的看着光渡。 光渡明白,这次他能混过去,因为三个月后总还有下一颗药。 为什么这一次,皇帝执着于亲眼看着他服用? 光渡想了一下,皇帝对他失踪这段时间的怀疑,原来都藏在心中了。 而且……皇帝如今无人可选,可能是在考虑给他更多的权力了。 光渡无根无萍,是皇帝一手提上来的宠臣,他如今拥有的一切,来源于皇帝对他的宠爱,在皇帝心中,他不可能半路成为李元阙的人。 李元阙成势汹汹,皇帝怎可不着重防范? 既要用人,又要防止重用之人自成一势,那不如在光渡尚未坐大之前,提前准备一手,用以制衡。 将光渡的命、将光渡的一切都握在自己手心,这很符合皇帝的喜好。 虽然虚陇下毒一事,开始时并非皇帝所愿,但如今虚陇已死,局势大变,皇帝这一层钳制也用得颇为顺手。 皇帝不知道,这份牵制早已过时。 光渡拖延一两次就够,他要做的事情,本就不能拖久,久则泄密。 光渡很快转移了话题,只将自己养伤时,那些“山野闲趣”讲给皇帝听,皇帝对他十分怜惜,又赏赐了许多药材补品,叫人送到光渡府邸,给光渡仔细将养身体。 临走时,皇帝又提起了一件事,“如今你身边,都没有一个人能保护你,这样太过危险,今时不比往日,以后中兴府的局势,只会更加严峻。” 光渡进宫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皇宫里的人手。 自从李元阙去向未知后,这座太极宫本就严密的守备愈发森严,侍卫增加了一倍不止,很难有可乘之机。 看来皇帝深深忌惮着这位武艺超绝、又神出鬼没的堂弟。 皇帝态度很坚决,“这个张四如此失职,竟然连你都保护不好,以前看他是个谨慎的,没想到如此懈懒!此人不用也罢,等孤这两日挑个好的,再指给你。” 这次光渡回到中兴府,身边没有张四,算是难得的清闲,但光渡也清楚,这并不会长久。 如果他身边一定要有人跟,他情愿是张四。 这虽不是长远之计,但在这种关头,在他坐卧起居的地方换上完全不受控制的人,即使是怀柔和收买,也需要时间。 他如今最不敢赌的,就是时间。 至少张四,还有一定可以让他操作的余地。 斟酌片刻,光渡开口道:“虽然张四能力平庸,但经此一事,他必然也该有所长进,何况,他对陛下的忠心确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这句话之后,皇帝神色却莫名道:“对孤的衷心?” 皇帝轻笑一声,“你果然为他求情。” …… 皇帝结束召见后,是乌图送光渡出去的。 太极宫长阶慢慢,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冷冷淡淡,毫无交谈。 乌图靠近两步,圆圆的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容,“光渡大人,唉,大人留步……” 光渡和乌图始终保持着距离,此刻见光渡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乌图也有些无奈。 太极宫之中,到处都是皇帝耳目,他敢干什么? 可是有句话,他却也不得不说。 乌图快速靠近光渡,低声道:“我知道光渡大人对我诸多疑虑,今日别的来不及多说,求光渡大人信我……这个张四,不能留!” 光渡眉心默不作声地跳了一下。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乌图声音又短促又快,仿佛咬着牙说出来的,但脸上仍是笑吟吟的,“还希望大人私下里能见我一面,我定然如实告知,黑山之事,张四没有对皇帝尽数相告……” 长阶另一端,一个声音打断了乌图的话,“光渡大人,” 光渡借机几步,与乌图拉开距离,“白侍卫,好久不见。” 几月不见,白兆丰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英俊的少年像是碰到了什么喜事,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瞧着很是赏心悦目。 “奉陛下旨意,陛下叫在下护送光渡大人,去一趟关押张四大人的牢里,对了,还未来得及恭喜一声光渡大人平安而归。” 皇帝一直对他和张四的关系有所怀疑,光渡并不觉得意外。 可真正在牢里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光渡才明白,张四对他的心意,表现得有些太明显了。
第87章 黄沙另一端的地牢,光渡并不陌生。 这座地牢曾经是虚陇的地盘,虚陇死后,皇帝亲手接了过来。 如今地牢仍在使用,里面至少关押着一个张四。 去年被光渡炸开的入口,如今已经重新修缮,而地牢旁边,依然是军司处。 这一营的将领在过年时告老还乡,如今是白兆丰的长兄白兆睿在兼顾着。 光渡路过时,勒住了马,眺望着远处骑兵在黄沙中驰骋的身影。 白兆丰注意到光渡没有跟上来,也勒住马缰,返回一段路,等着莫名停下来的光渡,“光渡大人?” 前往地牢的一路,风中黄沙不尽,可这一路上,白兆丰都颇为宝贝自己腰间配着的一个香囊。 就像现在,他停下马时,会小心拂去上面沾染的浮沙。 那只香囊,光渡在宫中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香囊上的绣工,几乎可以用平平无奇来形容,偏偏白兆丰带在身上,却非常珍惜的样子。 像白家这样颇受皇帝重视的氏族,就算是家中人不多,也不至于连个做针线活的丫鬟都没有,更何况白兆丰前途不可限量,年后又出了孝,如今正是中兴府适婚女子中议婚的香饽饽,带着这么一个香囊出来,以他如今的家世和地位来说,是有些不太相配的。 但这是他妹的手笔,光渡认得出来。 上面的鸳鸯绣得像只鹅,丑得别具一格。 宋雨霖自幼就不耐烦做这些针线女工的活计,全家也都宠爱她,既然她不喜欢,就从不逼她去学针线活。 后来家道中落,她随着光渡出逃,更是将这些技艺完全搁置脑后。 再后来,宋雨霖联系自己生父在宋地的家族,从叔伯手中拿到第一桶本金,开始在西夏做起生意,两兄妹一明一暗,一政一商,大开便宜,宋地还有叔伯照拂,就这样,小宋娘子的产业轰轰烈烈做了起来。 宋雨霖的年纪也到了。 可是他妹避开他,特地提前回来,就是为了幽会这小子? 还是说…… 光渡勒住马,黄沙卷着风,拂开他的发。 金色的沙漠中,落日的明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艳丽的光。 白兆丰瞳孔有片刻的放大,随即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光渡有些异样的目光。 “白侍卫,你大哥身兼左金吾将军之职,同时还协管着皇宫内城守备,如今再添上一处军司,他身兼数职,想必并不轻松吧?” 说到自己的大哥,白兆丰脸上生动的光,转瞬消融到平淡。 “为陛下尽职,我与兄长自当竭心尽力。” 但光渡看得很清楚,说到这位异母兄长时,白兆丰脸上那种真切轻松消失了,然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香囊。 光渡的心情沉了下来。 他有几分猜到,宋雨霖是在做什么了。 光渡难得有些生气,便不再说话,心里这份气,直到他走进牢中,才逐渐平息。 阴湿的环境,熟悉的阶梯,光渡在这处地牢几进几出,对这里比白兆丰还要熟悉。 他们没有下到最底下的那间牢房,张四不是重刑犯。 甚至张四在这里,都没有人敢懈怠他,光渡扫了一眼,关在牢狱之中的张四,依然保持着衣衫整洁,连牢房中的生活用具,也都一应俱全。 张四隔着铁狱栏见到光渡的那一刻,几乎像是一只被锁在阴暗处的豹,猛地蹿了过来。 光渡将手放在他们之间的栅栏上,轻轻呼道:“张四。” “光渡!光渡大人——” 张四隔着栅栏握紧了光渡的手。 面前这一幕,不仅白兆丰持刀上前一步,就连远远看着的狱卒,脚步都顿了一下。 张四的反应,如今的神色……实在无法不让人多想。 若不是他们中间隔着栏杆,让人毫不怀疑张四会直接破门而出,紧紧将光渡大人抱在怀里。 光渡知道此时此刻的情景,哪怕就是他能说服白兆丰缓和言辞,但皇帝在这里的其他眼睛,都一定会向皇帝如释禀报。 于是光渡抽回了自己的手,“打开牢笼,我进去和张四谈谈,毕竟,张四大人不是犯人,陛下已经告知于我,是你自己待在里面不愿出来,如今我既然已经平安回来,你也不必再自责。” “怎能让你在这种地方……”张四回头看了看牢中。 但光渡像是毫不介意,“无妨。” 很快,他们在牢房干净的干草上席地对坐。 张四的视线清明锐利,他看了一眼远处皇帝的耳目,又看了一眼面前不远处的白兆丰。 “光渡大人。”张四贪婪的盯着他,“你瘦了很多。” “毕竟挨了刀,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托皇上洪福。” 张四没有立刻说话,他靠近了光渡,在他耳边快速说了一句,“难道,李元阙没有好好养着你吗?” 光渡脸上的表情,有一刻的静止。 可在两人拉开距离后,面对张四的审视,光渡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到毫无破绽,“张四,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黑山那夜,你为什么会从客栈离开?而李元阙,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带你走呢?” 张四的眼神在猝不及防见到光渡的狂喜后,那种黏腻的东西在逐渐增多,“我看到李元阙当时那个样子,就知道你大概不会死,甚至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来……可是这几个月里,我一直控制不住那些念头——我在想,数月前那个傍晚,我护送你去小宋娘子的酒楼,关上包间之后,你和李元阙都干了什么?” “非亲非故,他凭什么要那么紧张你呢?为了带你走,他甚至毫不犹豫自己会暴露,直接和我交手。” 张四说话的气,轻轻吹在光渡的耳边,“你跟我说过,你和他什么都没有,我那时是相信你的,可我现在很想知道,现在呢?你失踪的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是不是什么都对你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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