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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的声音又快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可是他眼中幽暗的光,昭示着这从来不是一条忠诚的犬,这是一只竖起尾针的毒蛛。 毕竟那条恪守的线,已经被其他人打破。 那么对他盯上许久的猎物便再无怜悯,只剩掠夺。 若他只是单纯对光渡有心思,那也便罢了。 可是在张四口中,说出李元阙三个字的这一刻,光渡毫不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光渡没相框,那夜张四竟然见到了李元阙,而且他竟然没有告诉皇帝! 乌图不久前悄悄递到他耳畔的那句话,竟然在此刻一语成谶。 ——张四不能留。 光渡将身体探了过去,张四很配合地侧过耳朵。 然后,他听到光渡的声音柔和极了,“是啊。” 张四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光渡轻声道:“别说这几个月了,就几个月酒楼那夜,你有没有算过,那天在包房里,我和李元阙待了多少个时辰呢?” 张四瞳孔紧缩。 虽然光渡如此说,但张四心里有数,那一夜,他们大概是没做什么的。 那夜,张四全程守在门外,习武之人耳力优越,更何况他本就着意留意着。 他很确定,自己那夜没有听到不对的声音。 可是光渡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对吗?” 面前的人,像一条美人蛇,明明没有攀附着任何人,可收首缩尾,却能盘绞着一个人的神魂。 毒株张牙舞爪着。 而蛇已经定下杀心。 “那是因为……他把我抱到了他的身上,我嘴里咬着他的衣服,所以你什么都听不到。” “我知道你在门外,所以我一直忍着,我忍得好辛苦,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但我想……李元阙是听得到的,毕竟,他一直都看着我。” 光渡离开张四的耳畔,盯紧他的双眼,“所以,你嫉妒吗?” 张四猛地拉住光渡的衣领,光渡很顺从,遭遇蛮力也不反抗,被张四一抓,就顺势被他桎梏在怀里。 监牢外的白兆丰暴然怒喝:“放开光渡大人!” 光渡在张四耳边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也给你的话,你想不想要?”
第88章 因为光渡的要求,他与张四会面时,其他人都留在了牢房外。 而光渡走进去后,他与张四两人说话又轻又快,即使是耳力过人,在这样有意的遮掩下,也听不到什么话。 看得倒是清清楚楚。 两人越靠越近,耳语的模样非常亲密,想起光渡与皇帝的关系,就连狱卒都觉得心中叫苦不迭。 怪不得宫里早就来人,特地交代过要人盯着这两人做什么,说什么,原来都是事出有因。 他虽是第一次见光渡,但是在这座地牢中待了些时日,总是听闻过光渡的事迹,是以一点也不敢得罪,更不敢怠慢。 可他没想到,连着皇帝身边最忠诚的犬牙——张四,看光渡的眼神都太对,更没想到,张四大人后面的行为更是离谱。 那张四竟然直接上手,把那样纤薄柔弱的光渡大人往怀里按——这两人是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抱上了? 这还得了? 可在阻止已经有些晚了。 张四双手戴着那副铁镣铐相互碰撞,叮叮作响,从外面的角度来看,只看得见他把光渡压在怀里。 而张四宽广的肩背,却遮住了怀中的真相——他双手摸到光渡的脖子,他想把这个人勒死在自己怀里,别想让他再出去招惹别人,也别再被别的男人惦记,就这样死在一起,带他一起下黄泉。 可张四动手的瞬间,却顿住了。 因为光渡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冷静而陌生,和他刚刚说的那些狂热的话,仿佛是完全割裂的。 有那么一瞬,张四觉得光渡看着他的目光,是在看着一个仇敌。 可是再定睛时,已是白兆丰出刀横在他们中间,同时以保护的姿态,将光渡向他后拉去。 面前就是一把出鞘的长刀,白兆丰神色沉静,瞄准着张四的要害。 如果说,张四一开始,还记着外面有皇帝的耳目,那么方才,光渡已经将他刺激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这事传到皇帝耳中,决不能善了。 张四不甘地喊道:“光渡——光渡!你刚刚是在骗我,对不对!?” 光渡在白兆丰身后侧立,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垂在阴影中的侧脸,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慌乱。 只有眼前这个露出了以往完全不同一面的人,像毒蛇一样露出自己的爪牙,以前那些惹人垂怜的脆弱,原来都只是一种刻意的伪装,在此刻尽数掀开,嘲笑他清澈的愚蠢。 张四心中深恨——早该下手的!他就该亲自去索要、想用光渡哄骗他背叛皇帝的酬劳,是他愚蠢的怜悯,让他错过了那份甘美的回报! 他本来有机会的……黑山那次行动之后,他本来就是想带走光渡的,可是一切都乱了套。 他知道,他从来都比不过光渡的头脑。 但他也从来都没想到,或许在光渡眼里,他的威胁,他的势在必得,原来如此渺小可笑。 “光渡——” 为防止他暴起伤人,狱卒从后面拉住张四,“张四大人,你冷静!” 光渡定然不会让他冷静,“是呀,刚刚说的,都是骗你的。” 张四的愤怒与不敢置信停在了脸上,扭曲的神色十分荒谬。 “再等等。” 这三个字没有发出声音,光渡站在白兆丰的身后,嘴唇微启,然后极难得的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地牢里发生的事情,在光渡回到中兴府的同时,就已经传进了皇帝的耳中。 当天傍晚,皇帝便召见了光渡。 只一走进太极宫,光渡就知道皇帝心情很糟。 他在作画。 白绢纸上铺满了墨色乌云,翻滚的乌云,带来狰狞的雷雨,落入那漆黑的山水间,黑云欲摧,压抑缓滞,亦如太极宫寝殿里此时低沉的气氛。 “你黑山之行前,曾经为孤留了一封信。”皇帝沉声道,“后来世事难料,孤一度以为你已经不在,每当翻阅那封信时,都会心痛得难以安眠。” “孤以为你心里是有我的,只有我。” 皇帝搁下了笔,“那么你告诉孤,今日在地牢中,你跟张四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光渡跪在地上,“陛下。” “孤换个问法。”皇帝脸色整个都沉了下来,以前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做不到,只好一直守着身边这颗未经雕琢的宝石,可他却从没想过监守自盗,“或者孤该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光渡可以为张四求情,他可以救张四一命,就像过去那样。 他跪行大礼,“陛下,我们之间绝无关系。” …… 这番对峙,在光渡意料之中。 自从光渡活着回来后,皇帝惊喜交加,加之心中有愧,又是久别思念,这几天来,对光渡是极好的,大小赏赐如流水般不绝,更是每日召见,和颜悦色,一时连后宫那位新得宠的美人都疏远了。 可这才第三日,他面对光渡时,脸上便已经再无笑容。 以往他都不舍得让光渡跪,可光渡今日在他面前跪了一个时辰,皇帝也没有叫他起来。 皇帝神色沉沉,“之前,孤就对你们之间有所怀疑,尤其你失踪之后,张四的反应更是奇怪,而今日,张四竟然敢直接……” 光渡甚至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微微发着抖,“ 陛下,张四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能,不想?”皇帝怒而质问,“张四在你身边三年,你们……” 皇帝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甚至不敢细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压回帝王的威严,“张四不能再回到你身边,他护卫不利,孤会将他贬为贱民,远远发配到边关,至于你——” 皇帝声音很冷,“就像孤之前所说,孤的工部尚书,身边总不能无人护卫,孤会重新为你指派……” “陛下!”光渡却打断了他的话,神色着急又伤心,“陛下,张四对陛下忠心耿耿,这多年的功劳和苦劳,实在罪不至此,更何况臣本就不习惯身边有人日夜相伴,除了张四,臣实在……实在……” 光渡像是说不下去了。 皇帝定定看了他片刻,“是吗?” 皇帝走过去,从地上掐起光渡的下巴,“过去,孤给了你太多的自由,你总该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你也该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你该知道,孤要是叫你躺到龙床上,你都没有说不的选择!” “看来这几年,孤太宠你了,让你有些得意忘形了。”皇帝冰冷地叹息,“你不该忘的。” 皇帝叫他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光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很虚弱,脸色煞白,皇帝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身上受着伤,才好没多久。 看着他如今单薄的身形,楚楚可怜的风姿,皇帝心中终是有所怜惜,可是片刻之后,便已被冷酷取代。 不听话的鸟儿放出去,心野了,那便该好好收回来,生生折断羽翼后,他便明白谁才是主人。 皇帝冷冷唤道:“乌图。” 光渡从宫中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刚回到住处,乌图便来传旨。 “陛下口谕,将此物赠与光渡大人。” 乌图让身后的小太监上前,那小太监双手托着一个铁盘,全身忍不住发着抖。 乌图掀开了铁盘上的黑色厚布,上面是一颗新鲜的头颅,怒目圆睁地对上了光渡的双眼。 那是张四。 众人皆知,光渡大人见血,轻则呕吐,重则昏厥。 而面前这鲜活的、血淋淋的头颅出现的瞬间,光渡认出其人身份,身体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小太监们惊慌地抬起他时,光渡心中很平静。 如果他真想救张四一命,他就不会在皇帝面前跪着求情,不会顺着皇帝的猜测,持续加重皇帝的疑心…… 不过借刀杀人罢了。 杀得要足够快,李元阙的事情才不会泄出去。 但代价,是皇帝对他的宠爱。 头脚搁置在柔软的被褥上,光渡知道自己被放到了床上。 而这场戏,显然还没唱完。 乌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常太医,请来看看。” 这一次,皇帝甚至派来了御医。 常太医探过光渡脉搏,便拿起针在他穴道刺了几下,传来微微刺痛。 本来没晕的光渡,便借故幽幽转醒。 常太医一见光渡醒来,一刻都不敢多待,当即退到外间,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皇帝既然做戏做全套,那么光渡就看看,今夜还能有别的什么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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