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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脚步突然一停,站在了园中的花树下,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一样,突然茫然无措起来。 晚风拂动,花朵都掩在暗影里,树叶沙沙作响,路上无光,只有角门处挂着两盏风灯微微飘摇,可光亮照不到这里,落了满身的,只有幽暗和寂寥。 “小候爷!”苏浩赶过来,看他垂着手站在花树下,眼里一片茫然,突然间就特别心疼起来:“小候爷,要不去夫人那里吧。” 苏岑下意识地摇头,晃得自己都有些晕:“不去,娘会担心,我已经长大了,继承了爵位,是候爷了,不能让娘再担心了。” 苏浩走近过去,就看到苏岑就地蹲了下来,身上的衣袍铺在地上,像只被人欺负后,耷拉着翅膀的蝴蝶。 “小候爷,他不喜欢咱们,咱们就不要喜欢他呗。”苏浩的想法很简单,他们年龄相妨,又一起长大,二十年来,除了裴决,没第二个人能让苏岑露也这幅样子。 十二年前,五年前,现在。 一次又一次。 苏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尽是委屈,嘟囔道:“连你都知道。” 苏浩和苏之惠,是对他和裴决的事知道的最多的人,他五年前去渐安找裴决的时候,也只带了苏浩,连苏之惠他都没说。 “是四小姐临走时告诉我的。”苏浩如实说道:“她让我看着你,说你对裴大人,不一样。” 当时他听到之后,惊讶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但很快又接受了,裴决对于小候爷,自小就不一样,如今更不一样,而且一直跟在苏岑身边出入的场所鱼龙混杂,这种事情其实说起来,也并不算多稀奇。 而苏岑这下更委屈了,连四姐姐都知道了。 为什么他不知道! “小候爷?” 苏浩回头,就看到角门处走过来一个人,正是小陵。 但一见是他,苏浩就想到裴决,更没什么好气了:“你来干什么。” 小陵却不理他,走过去蹲了在了苏岑面前,见他只低着头也不理他,小陵倒也不生气,反而叹了口气,说道:“小候爷,我有点东西给你看。” “不看。” 苏岑这会儿心头还麻着,连裴决都不想理,更不用说小陵了。 “关于公子的。” “不看。” “小候爷就真的不好奇公子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吗?小候爷应该认识他。” 苏岑听到这话,才抬起头来,就看到小陵从怀里拿出一把精致的铜制钥匙,递到了他面前。 ---- 主角有误会的时候怎么办?
小陵:做为一个合格的助攻,此时就应该到我上场了。
第40章 苏岑跟着小陵来到库房的时候,苏浩顺便从小厨房里把一直温着的醒酒汤端来给他喝了,这会儿人又稍微清醒了一些。 裴决回京都时带来的东西并不多,裴母已逝,他自己又是个冷清的性子,所有家当加起来,也没多少东西,苏母便都给他清点好了。 放入了库房,等相府修葺好之后,也好一一再搬走。 小陵带着苏岑来一只旧箱笼前,这只箱笼说特别也算不上多特别,但和其它箱子的区别也很明显。 这是曾经将军府的旧物。 上面的纹饰颜色已经不再鲜艳,但箱笼却还是很结实的,但这只旧箱笼上,却用的是一把新制的铜锁,用的黄铜,极是精致,一看便知主人很爱惜这箱中之物。 “小候爷,打开看看吧。”小陵说道。 苏岑手心里握着那把黄铜钥匙,看着眼前的箱笼却有些犹豫不决,他想看,但又有些不敢看。 他认识? 他认识的京都的女子千千万,可裴决倾心的又会是谁? 他回京都才不过两个多月,就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还是说,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有这么人,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呢? 苏岑撇开头:“你胆子也真大,裴决同意让把里面的东西给别人看了吗?” 小陵闻言却是一笑:“小候爷,若是别人,确实看不得,但小候爷你,却看得。” 那把黄铜钥匙在指尖反复摩挲把玩,却怎么都不敢轻易地去开那把锁。 小陵看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时却不敢上前一步,他伸手便夺过了那把钥匙,蹲下了身,直接将那箱子找开了。 随着小陵身形让开,苏浩也将手中的烛火移得更近了些,让里面的东西能看得更清楚。 而映入眼帘的,却并非什么玉佩香袋,丝绢手帕,而是一件极为华美的衣裳。 或者说,一箱衣裳。 整整一箱。 苏岑定定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突然像是醒了一样,一步便跨到了那箱子面前,蹲下身便将那衣裳拿了出来。 艳丽的红,金绣的芍药,拿出来一件,下面又是一件。 一、二、三……十、十一、十二。 一共十二件衣裳,每一件上花朵的数量都是递减的,十九朵,十八朵,十七朵……十朵,九朵,八朵。 每一件衣裳的绣功都极为精致,色彩艳丽,皆是他平日里爱穿的颜色。 苏岑一件件数着衣上的花朵和花瓣,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直到手指颤抖,心中酸涩难忍。 这不可能是裴决的衣裳,他是决不会穿这样艳丽的颜色的,但却出现在他的箱笼之中,想到那件曾经收到过的二十岁的生辰礼,苏岑不可能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共十二件,八岁到二十岁,错过的这十三年的时光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人困顿其中,苦苦思念。 “还有这个。”小陵将从怀里拿出一叠宣纸,递到苏岑面前。 苏岑放下手里的衣裳,接了过来,才打开,就发现许多宣纸竟有被烧毁的痕迹,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半了。 打开宣纸,一共只有十几张,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画,或者说,半幅。 “这是夫人烧的。”小陵看着苏岑打开的瞬间便愣在那里,叹了口气说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夫人发那么大的脾气,连鞭子,都抽断了。” 裴决自小便是世家子弟的楷模,裴夫人更是以儿子为傲,裴将军严厉,裴决又懂事,几乎没有什么需要裴夫人管教的,只有那一次。 那天晚上回来之后,公子不知怎么了,一向不沾酒的人让他去替他买了一坛酒,然后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谁也不见。 直到第二天快午时了,裴夫人来找裴决时,听说他在书房关了一晚上,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于是推开了门。 桌上有一只空的酒坛,而桌上地上,却铺满了宣纸,纸上画着的都是同一个人。 有精细的,有粗略几笔的,从一笔一画的小心描绘,再到笔触狂乱,显示着作画之人心绪越来越不稳定,但画中人却皆是传神,一哭一笑,栩栩如生。 裴决还趴在桌上睡着,身上都是酒气。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有一次守岁时陪着裴父喝了两杯水酒,人就有些晕乎了,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碰过酒。 裴夫人去捡地上的画,每多捡一张,脸色就更复杂难看,到最后指尖颤抖,甚至拿不住那薄薄的宣纸。 她太了解他的儿子了,说好听点是冷静稳重,说难听点,就是天生的冷漠无情,曾经有个苏岑能让他多些生气,她倒也乐见其成,倒也开心,但这画中所代表的情感,已经决不再是一个哥哥对弟弟了。 “苏岑来渐安了?为什么我不知道!”裴夫人眼神凌厉地看向小陵。 小陵看着一向温柔和善的裴夫人突然如此严厉,也不知为何,只能如实答道:“昨日刚走,就来了七日。” 七日?只有七日? 就能让他压抑醉酒,一晚上画了这几十张的画作! “他们见面了?说了什么?还做了什么?” 小陵如实答道:“没有,小候爷好像不想公子看到他,一直躲着,公子也会去看小候爷,但没让小候爷发现,也不让我告知任何人。” 裴夫人听到他的话像是松了一口气,眼神稍霁,但突然间又无比悲痛起来。 她叫醒了裴决,连梳洗的时间都没有给他,直接将人带到了裴家的祠堂,连个蒲团都没有,就让他直直地跪倒了冰冷的地砖之上。 小陵想要去劝,却被裴夫人赶了出去,关上了祠堂的门。 等门再开,他再进去的时候,裴决颓丧地跪在那里,他的身边,是一根折断的戒鞭,整个背上衣裳已经烂了,鲜血淋漓。 他却一声不吭,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光了力气一样,毫无生气,他盯着面前正在燃烧的火盆,火盆中的东西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而他眼中的某些东西似乎也要被火烧干净了。 小陵跟着裴决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裴决,他直觉到那似乎对公子来说非常重要,于是在裴夫人走了之后,他将里面没有烧完的这些抢了出来。 苏岑一张张看着手上的画作。 这是十五岁的他,是他偷偷跑去看裴决的那一次。 画卷许多都只剩一半了,就像当时焦灼又苦涩的回忆,而剩下的这几张也多是一脸的愁苦和裴愤。 这一张,是在酒肆喝酒时,正大声对着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那是他给裴决掷完花后,拉着苏浩去喝酒,忍不住对着苏浩抱怨,想骂裴决几句又舍不得,最后说了什么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这一张,是他蹲在裴决房顶上,当时他看他进了浴房,就没跟过去,而是蹲在屋顶上等他,他记得那天星星很多,月亮很亮,他看了很久,才发现裴决沐浴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原来,他在看月亮的时候,他的月亮也正看着他。 这一张……苏岑眼中一热。 这是他离开的时候,那天他骑在马上,马屁股都快被他抽烂了,生怕马儿跑得慢了,他就忍不住想调头回去,去找那个人,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渐安,却又在半路上徘徊不定,耽搁了好几天。 多走一步,就会离他更远一点,就像被时间无限拉长的距离,再也回不到当初亲密的原点。 一共十七张,有的画只剩下了一半了,边缘烧焦的地方被人仔细清理过了,甚至有些线条看得出来是后来又被上的。 “小候爷,我不知道公子去渐安前你们发生过什么,来京都之前我也从未见过你,只觉得这画中人对公子来讲一定很重要。”小陵虽然对情爱一事不甚了解,但他了解裴决,十二年,裴决从未对任何人流露过这种亲近,也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对苏岑一般的纵容。 几乎没有底线。 一下子看到的东西太多,像是突如期来的洪水猛然冲向了他的胸膛,刚才还因为裴决所谓的心仪之人,赐婚之事而委屈气恼,愤怒不已,如今真相大白,巨大的惊喜又让苏岑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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