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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本宫找你来只是了解事情原委,并非向你问责。”南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说,“昨夜确实凶险,多亏了你细心谨慎,有功当赏,有过则罚。你叫什么名字,现下是在哪里任职?” “臣苏慕嘉,现在大理寺程大人手下做事,任主簿一职。” “苏慕嘉。”南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想了一下问,“周回可是你养父?” “是。” 南后听人说起名字才想起来白姝与人提起过这人,她原本是想把人继续放在大理寺,现在见了人却突然换了主意,“你心思细腻,又是品官出身,也是做大学问的人。就去翰林院吧,以你的本事,想必会有一番作为。太子以为如何?” “母后决定就好。”李祁淡淡道。 南后闻言笑了笑,转头看了眼周阳阳对苏慕嘉说,“那便先这样定了吧,你们兄弟二人性子倒是相像,都是细致人,能察险境于微时,你兄长从今日起往后便在仪鸾司当差,就让他住在你的府上,你们兄弟二人在金陵也能有个照应。” 苏慕嘉先谢了恩,而后又道,“家兄之前在金陵未有官职,按理没有进入猎场的资格,他擅自闯入,本就是大罪。至于以身护驾,是家兄身为大晋子民应尽职责,何来功劳一说,皇后娘娘因此赐予官职,实在让臣与家兄心生惶恐,臣斗胆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 “果然是周回养出来的孩子,他那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本事倒是一分不少全教给了你。”南后还是笑着的,却有些笑里藏刀的意味,“若如你所言,那你觉得这擅闯猎场的罪又该如何?” “有功当赏,有过则罚。家兄初到金陵,不懂规矩。臣没有及时阻止,是臣的过错。”苏慕嘉朝人行了个拜礼,双手交叠,额头轻轻落于手背之上,不卑不亢道,“臣代家兄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请罚。” 南后看了苏慕嘉一会儿,而后缓声道,“本宫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只是法外犹有情,你与你的兄长毕竟是救了本宫,我今日若真罚了你们,岂不是日后让旁人说本宫刻薄寡恩?” 南后不等人再说话,手一扬便准备把这事定下来,“行了·······” “母后三思。”在一旁一直静观不语的李祁突然出声将人打断,“猎场之乱关系重大,既然是乱闯之人,还是不该太过掉以轻心。不如先收入刑部大牢吧,事后待事情查明证以清白再决定这些事情也不迟。” 南后闻言笑了一下,问地上跪着的两人,“太子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可服气?” “娘娘,我—”周阳阳刚开口说话,苏慕嘉伸手按着人俯身下去,把人没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苏慕嘉应的极快,“谢殿下与皇后娘娘恩德。” 押送他们的人就在殿外等着,苏慕嘉起身出殿,与李祁擦身而过的时候,李祁感受到对方往自己手里塞了个东西。 冬日外衣厚重宽大,两人的动作隐秘,无人察觉。只有李祁清晰的感受到苏慕嘉的带了些凉意的指尖擦过自己的掌心。 李祁神色不变,将那东西反握进手里。
第57章 苏慕嘉和周阳阳被关进了刑部的大牢里,他俩被关在了一起。 周阳阳一路上都很沉默,他自从离开了长安之后,这十几天也吃了不少苦,虽然任性惯了,但周阳阳也知道现在不是他乱来的时候。 直到专门负责押送他们进刑部大牢的官员离开之后,周阳阳终于忍不住了。 他直接上去揪住了苏慕嘉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质问道,“苏慕嘉,你故意的?” 他那夜离开之后,发现自己在金陵根本无处可去。又拉不下脸不肯去找苏慕嘉,于是又找到了端王府上。 刚好碰上快春猎的日子,端王本就是个没规矩的,做事随心所欲。二话不说就带着周阳阳一起去了猎场。 周阳阳原本一直跟在端王身边,发现那些婢女有问题也的确是个巧合。 他不敢确认,就时刻盯着。 所以那时候才会出手那么快。 他立了大功,皇后娘娘也应允了他仪鸾司的职位。 明明马上他就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志向了,可苏慕嘉偏偏要出来插一脚。 害的他官职没了便罢了,眼下还下了大牢。 苏慕嘉被人扯着衣领,也不出手阻止,只是抬眼扫了人一眼,淡淡问道,“大哥还想从这里活着出去吗?” 眼神和语气都太冷,周阳阳满腔的怒火无端还没发泄,无端被人吓的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周阳阳问。 “没什么意思。”苏慕嘉抓着周阳阳的手腕把对方的手从身上拉开拉开,自己靠在了牢中阴暗潮湿的墙面上,看着周阳阳笑了笑问道,“大哥知道这次猎场之乱的幕后主谋是谁吗?” “你知道?” “是你。”苏慕嘉很快的应了句,看着周阳阳不解的眼神继续说,“是我,也可以是大晋任何一个人。真的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人希望是谁做的。两个月前我曾亲眼看着和我一同入选的一位品官被另外一位大人关在兽笼里,让兽子活活折磨而死,血肉淋漓,连鼻子都咬下来了。大哥又猜他为何枉死?” 周阳阳被苏慕嘉一通言语说愣了,下意识的出声问道,“为什么?” “没有理由。”苏慕嘉撑着下巴笑着看着周阳阳说道。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你吓唬我?”周阳阳没太听懂苏慕嘉说那些话具体都是些什么意思,只能大概也感觉到苏慕嘉和他爹一样,都不想让他留在金陵。他仰起下巴,故作镇定的看着苏慕嘉,“你以为我是小孩啊,以为神神道道的和说这些我就不敢待在金陵了是吧?” “白玉糕点。” “什么?” “十四岁那年,我吃了一盘你的白玉糕点。”苏慕嘉淡淡道,“大哥还记得当时你是如何对我说的吗?” 周阳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印象,所以听苏慕嘉说完还略微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对方说的是哪件事。 十四岁那边,是苏慕嘉刚入府的那年。 白玉糕点是名贵糕点,当时还是他爹去了趟金陵,专门给人带回来的。 只是下人不识货,把那当成普通糕点给苏慕嘉也送了一盘去。 十几岁的少年最是气性大的时候,周阳阳本就不喜欢这个突然出现,和自己抢父亲的弟弟。他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对一个从外面随便捡回来的孤儿那般看重,却从来看不到自己的努力。知道对方吃了自己的东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去找了人的麻烦。 他忌惮父亲不敢和人动手,所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人羞辱了一顿。当时说了什么周阳阳已经不记得了,只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是自己说苏慕嘉是个野孩子,让人安分一些,不该是他的不要肖想。 “你什么意思?”周阳阳一想到这句话直接就火了,皱着眉说,“你想说我不配是吧?” 苏慕嘉不答这句,只是温声与人说道,“我只是想提醒大哥,你当年是如何看我的,到了这金陵旁人也会如何看你。你当真能忍受自己落到那种境地吗?” “我—”周阳阳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有些不甘不愿的解释说,“我那时年纪尚小,并不是有意针对你。说那些话羞辱你也的确是我的不对,谁让你抢我爹来着。” “反正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我周阳阳在金陵待定了!不管落到何种境地,是生是死,都不用你们管。你等着瞧吧,看我配是不配!” “有志气。”苏慕嘉笑了一下,仰头闭眼靠在墙上假寐,没什么语气的评价了一句,“但愿金陵城里头那些贵人都同你一样心善。” 周阳阳一时听不出来苏慕嘉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他憋着一口气,气鼓鼓的坐到了离苏慕嘉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夜深的时候,有狱卒开了他们这间牢房的锁。 “你们哪个叫苏慕嘉?”其中一个狱卒看着他们两人问,“我们主事大人要见。” 苏慕嘉被人带到了一间审讯室里,等狱卒一出去,坐在主座上的人转过身来。 “苏大人,怎么,我们刑部大牢住的可还舒服?”宋翰笑着问。 “舒不舒服的,宋主事哪天去试试便知晓了。”苏慕嘉原本跪在地上的,一边和人说着话一边起身坐到了宋翰对面的木椅上。 “看不出来苏大人还是个护短的。”宋翰打趣人说,“这为了护着自己兄长,把自己也送进来了。” 苏慕嘉只笑,“宋主事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心软,我这兄长虽是蠢笨了些,但总归和我有几分情分,总不能看着人找死。” “听着这怨气也不少?” “哪有。”苏慕嘉说,“劳碌命,早都习惯了。” 两个人乱七八糟聊了几句,宋翰给人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说,“今日我从宫中走的时候,殿下特意嘱咐让我帮衬着些你。” “难怪。”苏慕嘉说,“我刚还在奇怪宋主事何时这般热心肠了。” “这话说的便让人伤心了,就算殿下不提,凭着我与苏大人的情谊也不能对人不闻不问不是。” 他们俩人从哪儿来的什么情谊,只是知道对方受太子信任,于是互相少了些戒备。宋翰此时这样说,话里有意和人套近乎,苏慕嘉猜出了对方大概还没放弃上次说的那件事。 “今日刺杀皇上的那个几个婢女,是收押在刑部吧?”苏慕嘉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开门见山道,“我想见见。” “我方才说的客套话罢了,你倒是真不与我客气。”宋翰都被人这话逗笑了,说,“我不过一个小小主事,你当真以为我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洛阳疑有疫病一事,我可以替你和殿下说。”苏慕嘉不理人推脱的话,平静的看着人道。 “天下之事本就是殿下之责,与我又有几分干系。”宋翰道,“难不成你想拿这个与我谈条件?” “天下之事多了去了,若非要把桩桩件件都算到殿下头上去,那殿下也不缺这一个罪名。”苏慕嘉手肘撑着椅把手,懒散散的道,“倒是宋大人,若是洛阳数十万百姓明日果真因为你现下这些心眼算计出了事,往后还能安心吗?” “我知道苏大人你聪慧过人,可说这些话,莫不是把宋某当傻子哄?”宋翰说。 “是宋主事先将我当傻子哄才是。”苏慕嘉说,“我若那日听了你的话,去和殿下提了这事,届时皇后娘娘查了下来,也不知道苏某今日还能不能活着在这儿与宋主事说话?” 宋翰左右说不过人,思衬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道,“我之前与你不太熟识,当时说那话的确是存了推你入险境的心思,今日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先与你陪个不是,苏大人往后别记恨我。” 话说到这份上,算是将各自的心思都剖开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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