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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空气氤氲着甜腻,时不时发出的水渍声惹得禾苑耳根子的红直接蔓延到白净的脖颈。 江意秋双手撑在禾苑身体两侧,美人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副字画,上边题着两行诗:“思君不见君,夜夜对月眠。” 这一段绵长温柔不知持续了多久,唇瓣分开时拉出的银线在烛火的映射下格外明显,羞得禾苑只想别开脸,但被江意秋捏着下巴,只好避开视线。 “你写的?” 江意秋进来时便瞧见了这幅字画,禾苑的思绪这会儿还没抽出来,恍惚间下意识发出疑惑的一声嗯,加上小脸上一副迷迷糊糊的神情,让江意秋觉得真是可爱到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他翘起嘴角抬了抬下巴,挑眉示意禾苑往身后看。 这会儿禾苑才意识自己身在何处,不用转头也知道背后那两句酸唧唧又甜腻腻的情话就是自己亲笔写下的,登时脸就涨得通红。 “我……” 江意秋看着人被自己羞得够呛,眼里藏不住笑意,探手揉了揉禾苑的脸,道:“我每日也都可想你了……” 说完深深吸了口气,又凑上去蜻蜓点水般地在禾苑被亲得红润微肿的唇上碰了碰。 “想见你。” 他每说一句,就轻轻碰一下。 “想抱你。” “想吻你。” “想寸步不离守着你。” 禾苑是他的血肉,融于他的骨头,是他生命当中唯一的一捧火。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他只能紧紧抓住自己连接这世间唯一的绳。 不知何为故土,也不知心灵的归处,但只要待在禾苑身边,江意秋的盔甲便会于自然而然中铸造塑就,护着此人就如同守着他的全部。 所以要击溃大靖威风凛凛的乾圣王其实尤其简单,只需要一个禾苑足矣。 他双臂拥紧那清瘦纤细的腰,将脸埋进美人的脖颈间,万般依恋地蹭着那里柔嫩的温热皮肤,“真的……甚是想你……” 禾苑拍拍江意秋的背,头往侧偏过去紧贴着那人的墨发,声音有些哑:“军报上说你受了伤,可都好了?” 江意秋心虚地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禾苑的锁骨窝里有一种特别的香味。 “军报就会夸大其词,我可早都好了,不然我刚才咋能一下就把你抱起来啦?” 禾苑身体往后倚,将人扶正了,仔细端详了好一番,修长的纤纤玉指覆上江意秋脸侧那道痂,眼里的涟漪仿佛都快要溢出来。 江意秋回握住,忍不住喟叹道:“我发誓,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阿苑更美了。” 明明今日是自己长这么大以来哭得最狼狈的一次,禾苑望着江意秋那双微微发亮的眸子,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倏地瞳孔缩窄,缩回了手。 “问你正事,怎的又这么不正经!” 江意秋看着禾苑的情绪好了很多,连轻微的啜泣也慢慢消了,便抬指刮了刮他的脸,上扬着嘴角道:“别担心,此次是我疏忽大意了,放心,很快,等仗打完,我就回来陪你过年,好不好?” 他垂眸瞧着禾苑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心里心疼不已,想必是守灵这几日都没怎么睡过觉,熬得眼下乌青一片。 禾苑半信半疑地应了声,忽然发现江意秋的右臂在微微发抖,正准备探手去,却一下子又被江意秋按着后脑吻了上来。 一顿强势猛攻过后,禾苑的脑袋就又开始因为缺氧而混沌一片,只听见江意秋在自己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接着禾苑就感觉到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他在江意秋的怀里嗅着令人安心的味道,沉沉睡了过去。 夜里的雪下得比日间更大,江意秋也换了一身白,没有撑伞,暴露在大雪中像是与周围融为一体,一步步蹚着雪走到了灵堂前。 这个时辰只留了一人还在堂内守着,见着江意秋的身影,高剑信当即睁大了眼,待确认自己没看错以后,回身朝江意秋行了礼。 “还请高将军莫要声张,我此行回来不会停留太久,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高剑信闻言颔首低眉应了句:“乾圣王回来送送先皇,想必不会有人苛责。” 他细细琢磨片刻,正准备继续问,江意秋心下知晓高剑信要问什么,便直言道:“将军不必忧虑月玥,我还要多谢令爱来得及时,我才能腾出空回来。” 高剑信闻言便稍微放下些心来,“有劳乾圣王帮忙照看小女,老臣必当重谢。” 江意秋摆了摆手,侧眼望着那停着的棺椁,一回神只剩自己一人。 冷风疏疏地卷过来,炭盆里的灰被吹得飘了一地,高剑信走后,江意秋在灵前跪了半宿。 外边风雪交加,窗子也被震得窸窣作响,离了江意秋的怀抱,禾苑睡不踏实,不出两个时辰也就醒了过来,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 但当他看清楚覆在自己身上的,江意秋那件宽大厚实的锦袍,又确信那人是真的回来了。 禾苑脑子里飞速闪过他们在屋内、柜子旁的桌案上拥吻的好些个画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思索片刻,立马滑下了榻,捞起江意秋的袍子就往外奔。 小年在后边怎么喊都没用,望了眼禾苑行去的方向,便耸了耸肩,闭嘴不再管。
第57章 孤身 禾苑风尘仆仆赶至堂前,头上的雪花串在细软的青丝间,他的眼眶跟鼻子冻得通红,驻足朝里面望过去,没见着江意秋的人影,反而听见一声沉重的坠地声,紧接着传来一阵苍老又惨烈的叫喊声。 “乾圣王饶命!!啊!!” 他寻着声音,三步并作两步找到了隔壁的院子里,看见江意秋正揪着个人狠狠往石壁上撞去。 “哎呀——” 隔远看那人的脸已经被揍得五官难辨,身材瘦弱不堪,又被江意秋提起来衣襟往地上摔,禾苑见那人已经几乎被砸得快断了气,连忙跑过去。 “这是怎么了?” 江意秋听见身后传来禾苑的声音,立马回过头来,看见大雪里的一片薄薄人影,甩手就把那人随意扔到了一边,只听得砸在雪地里的一声重响。 “这么大的雪。” 禾苑被牵进他怀里,听见上边传来压着怒气的一声浅浅责怪:“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 江意秋抬手,将禾苑背上滑落的氅衣上边的帽子拉了起来,一手用温热的手掌把他头上的雪都融化在掌心。 禾苑垂首未出声。 “饶了……”那人在地上蜷缩着,痛苦地低吟。 禾苑低眸望去,这会儿离近了才看清那人的模样,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鼻下还淌着粘稠的血。 “是你?”禾苑登时惊道,虽然已经被江意秋揍得面上肿了一圈,但还是能仔细辨认出来,这是祭天游那日从人群里冲出来告御状的自称洛阳来的老人。 “救……” 江意秋一听地上这人还有力气叫唤,冲过去又是狠狠两脚踹上去,全然是对那老头恨极了的样子。 “诶!我还有话要问他。”禾苑怕再经江意秋两脚直接人就没了,忙跟上去拉着人往回拽。 听着江意秋甚是气极了的急促喘息,禾苑探手去揉他后背,“别气。” 他触到江意秋炽热的体温,仰头望见一双怒不可遏的眼睛,透着可怖的猩红。 半晌,江意秋才缓下神来,一把拉过禾苑拥在怀里,双臂还在不住地颤抖,低头贪婪地闻着禾苑的发香。 “他是同你说了什么吗?” 禾苑几乎从未见过江意秋如此怒气上身,轻声问着,一双手环着他的背还在慢慢替人顺着气。 良久,江意秋胸口的剧烈起伏慢慢得以消减,俯身探下去挨着那冰凉的眉宇间吻了吻。 “没有……” 禾苑抬眸,看着江意秋望向自己的双眼仍旧有些红,他支支吾吾,“他……把长明灯打翻了……” 闻言,禾苑侧头低眉看着那老头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穿着一套灰色的破烂不堪的杂役服,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还有呢?” 禾苑继续抬眸盯着江意秋的脸,他知道有人不会说谎,呼出的大片雾气消散在茫茫大雪中,禾苑等着这人与自己道实话。 帽沿下边那张让江意秋只消看一眼就魂牵梦绕的脸,在此刻一片雪白中更是肤若凝脂,那明眉皓齿一颦一笑都牵动着自己的心弦。 江意秋喉间攒动,却觉得张口无比艰难。 “来人!”禾苑朝外边喊道。 外面的皇城司守卫听着动静早都赶过来在院墙外边候着,闻声立马进去几个人,将那摊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给抬走。 “请冯尚书好生照看此人,在他咽气之前,谁都不能接近,我会亲自去审。” “是。” 进来的几个人只瞥见一眼这二人之间亲昵的接触,便不敢再抬眼,匆匆架着人出了院子,地上被那老人的双脚拖出来两道雪印子。 这老人自打告御状之日起,便一直潜伏在宫中做杂役,禾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以为这人会再次给李晏贞通风报信,可后来一直到李府被抄,他再也未曾有丝毫的异常之举。 禾苑低垂着头瞧着那雪地里的印子有些出神,他原本瞧着这老人确实像是个可怜之人,而以李晏贞一贯的作风,如果这老人回去复命,可能也就免不了一死。 让其在宫中混口饭吃,也算是让他有个正经事做,可如今看来,人要找死,八匹马也拦不住。 心里正一阵唏嘘,忽然上边传来江意秋异常沉重的叹息声。 禾苑抬眸,江意秋忽然抓住了自己的双肩,他眸中的光有些冷意,禾苑看着那双眼底微红,又有些陌生的眼睛,心里无端升起一阵酸涩。 他似乎曾经在梦里,见过这样的江意秋,被这样一个冰凉刺骨的眼神刺穿心脏,扎的鲜血淋漓。 那个无论他怎么唤,都不肯停下来回望他一眼的那个人。 是江意秋吗? 禾苑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梦里梦外的人好似重叠。 “你是不是知道这人是谁?” 这是第一次,江意秋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同他说话,禾苑倏地心里揪紧了,他不知道江意秋从哪里得出来这么个结论,望着那人这般凝视自己的眼神,他心里有些难过。 没等禾苑回答,江意秋抓着他肩膀的手使了些劲,“你为什么要把他留在宫里?” 肩头传来没法忽视的痛感,禾苑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眉间微微皱起。 江意秋双目泛红,后来他几乎是从喉间溢出来的,“你那夜里跟我说的是实话吗?” 禾苑注视着那双炽热又透着微凉的眸子,大片的雪花在他们中间融化,化开的水汇聚成了霜。 这霜似乎也生在了禾苑心头,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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