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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苑感觉到胸口的窒息,垂眸不再看江意秋,好些话窜到嘴边,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 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好一会儿,禾苑将衣袖捏在了手心,屈指揉皱了一片。 “你觉得我对你有所隐瞒?” 他暗哑的嗓音是压抑的情绪所致,“我能瞒你什么?” “你说,你要听什么实话?哪样的实话?” 禾苑的语气听不出来一点激烈的语气,而像是结了冰的湖面,透着沉沉寒意。 “人人都长着一张嘴,真真假假的话都会说,你怎么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抬臂用力拨开江意秋紧抓着自己肩膀的手,仰头望去,胸口的难受已经漫延至喉咙。 禾苑转过身,道出口的话轻得犹如飘散在雪间:“你既不信我,就不必再问。” 长风刮动他身上的氅衣,寒风灌进身体里,禾苑那道一直强撑着的屏障在此刻变得脆弱不堪,一时间被江意秋的这一句不信任彻底击垮。 他再也撑不住了。 嘴里涌起咸腥味,眼前泛起星星白点,背后的人却将他狠狠抱住,“阿苑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江意秋连日不歇赶回皇城,直至现在未曾有过半刻休息。 “我只是……我刚才脑子不清楚……一时糊涂了……”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没有不信你,阿苑,我错了……” 他紧紧搂着人,可是他的心也仿佛碎了一地,“你知道的,我最信你……” “无论我父亲是不是死于非命,那都是既已成过去的事,我一点都不会在意的……” 江意秋一点都不擅长说谎,他嘴上说着不在意,禾苑却是明白,这件事在他心里一旦烙下,便很难再抹去。 若是能与家人团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谁能不愿意呢? 禾苑听着江意秋的话头,想来那人定是说了与江有临兵败案的有关细节,他查过那老人,除了只有一个洛阳户籍,一个亲人都没有。 “可是……阿苑。” 江意秋将头埋在禾苑颈边,用鼻尖蹭着柔软的墨发,出声有些哽咽:“可是他说我母亲也是被逼死的……” 禾苑闻言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他只是仔细查过江有临一案,对江意秋的母亲,他也只以为是忧思过度才会早早撒手人寰。 “你知道他是谁吗?” 江意秋静默片刻,没有听见禾苑出声。 “他说他是我父亲的旧部……那些叛徒之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又透着苍白无力。 江有临的旧部,禾苑翻看过那册被李晏贞藏在兵部暗格里的卷轴,记载的几乎详尽完备。 当年李晏贞故意被西戎敌军拖住,迟迟不去接应,江有临派出请求支援的一队人马皆有去无回。 江有临以为他们倒在了路途中,直至最后战死都未曾怀疑过这些人的忠心。 禾苑心下一沉,若是他知道这老人是江有临的旧部,若是他知道这人是害死他父亲的凶手之一,那他绝不可能给这人留半分活着的机会。 但是江意秋的母亲,他是丝毫没有头绪。 禾苑只知道她在江有临战死后不到一年就陪着一起去了,可是若那老人真的是江有临的旧部,他又是怎么知道江意秋母亲是被逼死的呢? “他说我可以去问皇后娘娘……看看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江意秋苦笑着,他自幼就被迫成为别人的养子,不是他所愿,他却只能接受。
第58章 无言 “秋……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禾苑费了好大的力才将嘴里的咸腥味压下去,缓缓转过身去,学着小时候一样哄面前这个如今高他半个头的人。 “我好冷,我们回去吧。” 江意秋听罢,一瞬间仿佛又梦回到那个踩着月亮回去的晚上。 “好。” 年幼时淋着的皎洁月光如今变作了漫天飞雪,江意秋背着禾苑一步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禾苑半眯着眼睛,脸颊紧贴着江意秋的耳畔,脑袋逐渐昏沉。 江意秋一路上也少见的沉默寡言,两人相叠的影子隐在雪中,皇后在灵堂前方驻足,远望着二人渐渐走远。 “娘娘快些入内吧,这里风大。”芍药替她撑着伞,关切道。 “再大也抵不过心里的。”皇后眉间略显得有些皱纹,这段时日以来,她的青春容颜仿佛已经随了那已逝的人一并去了。 芍药不忍道:“先皇如果看见您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肯定会难过的。” “方才拖下去的那个杂役,你可认得?” “好像……”芍药若有所思一番,“应该是前不久入的宫吧,看着很是面生。” 皇后低眉,那人的眉眼给她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你去帮我看看。” “是。” 小年见着门口突然来了辆马车,还当又是哪个来上奏的老头子,可打帘出来的居然是他心心念念要找来给禾苑看诊的李念慈,当即就把人请到里面的偏殿去用早茶了。 “我可算是把小大夫盼来了,想必是收着我请人捎过去的信,被我的一番恳切言辞打动,所以这才答应来宫里给看诊啦?” 他招呼着侍女们将栗子糕、热红茶都给端上来,又过来亲自替李念慈倒上茶。 “你太客气了。” 李念慈莞尔,将药箱搁在一旁,接过小年一脸笑盈盈递过来的茶。 “我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大夫,不值得记挂的。” 小年看这人说话的语气,端坐的姿态,全然与他上次看到的李念慈,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人,可是他又不会认错脸。 “我听说你病已经好了呀,咋还这么没精打采的?” “对,已经好了,不必担心。”李念慈垂首客气道。 小年不解地挑了挑眉,在他看来,虽然生一场大病确实容易导致人的性格大变,但这变得也太厉害了吧! “你尝尝这个栗子糕,绝对没有比这家做的更好吃的!” “吃太多甜食,当心牙会坏掉。” —— 江意秋背着禾苑一路走回来,两人很默契的谁也没有说话。 “阿苑,我想问你……” 终于还是江意秋忍不住开了口。 “等过了今年冬天,我把仗打完了。” “你就娶我好不好?” 他颠了颠背上的人,却没有回应。 江意秋当他是害羞,又问一遍:“好不好嘛?” 还是没有回应。 他抿了抿唇,托着禾苑臀部的手又故意捏了捏。 仍旧没有回应。 江意秋慌了神:“阿苑!?” 他偏过些头来,惊觉自己一身素白衣裳的肩膀处那里早都染红了一片。 “阿苑!!!” 江意秋换作一路飞奔,好在本就没剩多少距离,很快便看见太子殿门口停着的那辆马车,心里才稍稍有了些底。 小年被李念慈给膈应地只能在门口转悠,突然就看见江意秋背着禾苑,肩膀还落了一片血红,吓得赶紧让人也把张百泉给叫来。 李念慈坐在榻边诊脉,江意秋瞧着这人的范儿比上次见的时候,属实要周正端庄了许多。 “殿下咳血之症怕是已经持续有段时日了吧。” 闻言,小年耷拉着脑袋,“是有段时日了,应当是有个把多月了。” 江意秋心下一沉,攥着半拳,仿佛胸口被戳了一根钢针。 “元气损耗太大,只能慢慢养了。”李念慈收回手,“至于养不养得起来,全看天意了。” “什么叫全看天意了啊?小大夫你得想想办法啊!”小年皱着眉几步踱过去。 江意秋看着李念慈正朝自己递眼色,便吩咐都叫旁的人都下去。 众侍女纷纷退下后,李念慈招呼他们两个都过去,神色很是凝重,“似乎确实有点中毒的迹象。” “中毒?!” “对,我记得上次来给殿下诊过,那时候便有屋漏脉的迹象,可是不稳定,我怕是我当时诊断错了,而且当时殿下也没有中毒的症状。” 李念慈细想着,又觉得此毒蹊跷。 “不会是何栀子吧?”小年撇了撇嘴,问道。 “不是,若是何栀子,殿下撑不到今天。” 江意秋扶额,只觉得耳朵一阵嗡嗡响,他已经连续几日没有歇息过了,李念慈劝着:“乾圣王还是去稍微睡会儿吧,这里有我们,不用担心。” 话毕,就听见外边有人来传张百泉到了。 “请他进来。” 张百泉一入内看见江意秋登时愣了愣,“……老臣见过乾圣王。” “张太医赶紧过来!殿下好像中毒了!!”小年连忙过去帮着把张百泉沉甸甸的药箱接过来。 他听小年如此说,连忙就绕过屏风往里去,正面对上了李念慈。 张百泉望了望江意秋,“这位是?” 李念慈起身拱手:“晚辈李念慈。” “他是洛阳小有名气的大夫,我请他过来的。”江意秋简单作了一番解释,便拉着人赶紧去诊脉。 张百泉了然,不再多言。 他弓着腰,俯身到榻边,几番查看及诊脉过后,坐实了禾苑中毒一事。 “可有解毒的法子?”江意秋寒声问。 “如果知道殿下中的是什么毒,自然有法子。”李念慈撑首扶着额。 张百泉惭愧道:“我在殿下身边这么多时日,居然都没有发现殿下中毒了……” “怎会看不出来是什么毒?”江意秋是不懂这些,但他显然语气很是着急。 “建议将殿下平日里入了口鼻的物品全部检查一遍。” “小年!”江意秋呼道,小年正在一边不知所措,闻声应道。 “我立刻就去!” 张百泉提着箱子也跟着小年一道去了,整个殿内几乎所有服侍的下人和宫女们都被召集在一起,轮番将自己所打理管制的东西上交查验。 江意秋在榻边双手握着禾苑的一只手,额头紧贴着那白净的手背阖眸小憩。 李念慈看着江意秋肩上那滩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忽的又站起身来,凑近了仔细瞧了又瞧。 江意秋感觉到有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睁开眼睛侧头望了眼,就见着李念慈对着自己肩膀处的红色血迹凝眸端详着。 “我干脆脱下来你自己拿着看吧……” 他唰地就将衣服剐了下来扔给了李念慈,转头靠着禾苑的手再次闭上了眼。 李念慈斜了一眼这人,从箱子里掏出根银针在那上面又是戳又是捻。 忽然又有人来通传,御史中丞江蘅求见。 “江蘅?”江意秋撑起首,眼皮已经困到抬不起来,使劲儿捏了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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