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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苑慌了的神思在看见自己寝殿房门的那一刻便安静了下来,转而就听见头上方传来的笑声,恼得忍不住又瞪了一眼那登徒子。 “跟你开玩笑呢!天这么冷,再让你冻着了怎么办?我明日便要走了,可不想走的时候,你又染上风寒了。”江意秋眉眼舒展,将禾苑稳稳放在榻上。 “已经有消息回来了?” 禾苑手抚上去,突然发现锦被居然是温热的。 江意秋替他脱靴,低垂着头沉声道:“嗯,都已经抓到了,具体的,还是得亲自去问一番才能知道。” 禾苑腿脚送入棉被中,触到了暖炉,热气顺着脚心瞬间暖到了心窝,他倚靠在床头,侧脸望着江意秋:“这些人,大抵是留不得了。” “阎王老子跟他们有约,明日我便送他们一程。” 江意秋起身褪着外衣,棉绸缎的黑色布料顺着手臂缓缓落下,露出里边玛瑙红色的中衣,他一向对这个颜色情有独钟。 暖黄色的光打在那人高挺的鼻骨,隐隐透着红,下颌角的弧度并不流畅,却锋锐得恰到好处。 禾苑不自觉紧了喉,手指揉捻着那毛绒被子,眨巴两下眼睛,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平静道:“除了军中内鬼,当是再无隐患。” “嗯,等平定了,我就去把那董凡抓回来。”江意秋松了发髻,那墨发顺着往下盖住了他的后背,直至腰臀,迎着烛火的亮,边上的几缕发丝微微闪光。 禾苑抿了抿唇,他与此人并没有任何接触,也只在野史传闻中有所了解,但据江意秋几次的态度和言辞来看,请他出山怕是希望渺茫。 “若是别人不愿,就莫要强迫了,小李大夫很好,并不输前者。” 禾苑顿了顿,江意秋已经只着了薄薄一层单衣。 “那就便如阿苑方才说的:‘到时再说。’” 说完他便打帘两步跨了出去,那紧致流畅的线条看得禾苑发愣,好一会儿后,他侧脸望见那木椅上边落下的浴衣,刚启唇便发觉早已听不见江意秋的脚步声。 “这人,怕不是故意的。” 禾苑抿唇,掀开被子着上毛靴,又给自己套了件厚披风,拎起那浴衣往寝殿后边的澡堂去。 距离确实很近,且走廊里四周都是墙,根本不透风,隔了几丈之远,空气中便有了温暖湿润的水雾。 前方传来断续的水流声,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江意秋刚入了水,猝然想起方才一心念着那董凡,自己的浴衣搭在椅背上却忘了拿。 他倏地就从水里又站起来,起身踏着那汉白玉石上走两步,好巧不巧就跟刚进来的禾苑碰了个正正好。 “怎么……”禾苑一眼就望见了江意秋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锁骨旁、手臂间、小腿上,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忽的就被拧在了一起,痛到声音发颤:“怎么伤得这么重……”
第67章 浴池 江意秋一时无措,嘶的一声又舔了舔唇。 他的眼睫频繁地上下晃动,那漆黑的瞳孔在这水雾弥漫的澡堂里越发明亮,温热的湿意凝结在两人的四目相对中。 禾苑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像有个什么东西堵着一样,那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捏紧了给江意秋送来的浴袍,定定朝他走了过去。 江意秋看着那双楚楚动人的凤眸由一开始的惊慌错乱而大睁,转而渐渐敛阖,眼角的红色浮上来,在那白皙的皮肤上边尤其明显。 那眼底的潋滟水光让江意秋自感不得不说些什么才好,他将受过重创的右臂往自己身后一背,“啊,那个……这不都已经好了吗?也没受什么伤啊……” 禾苑已经到他身前,见状将浴袍扔到一边玉台上,捉到江意秋的右臂俯首仔仔细细察看了一番,那还未好全的那么长那么深的一道疤痕。 江意秋一个不留神被禾苑那手劲儿的力道给带偏了些身体,而他愈发能明白禾苑怎么就能一刀砍断别人的喉骨了。 许久,听见禾苑轻叹一声,江意秋抬起左手抚了抚他的脸,安慰道:“都已经好了,没事了。” 禾苑没出声,他缓缓抬起脸,江意秋低眉瞅到他眉宇紧锁,那双浮现红色的星眸隐隐藏着怒意,唇缝紧抿。 他从未见过禾苑如此忿然作色的神情,加之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本就有错在先,故而有些心虚。 禾苑终于松开江意秋的右臂,那被掐出来的两三道手印留在了上边。 而他转而又半握住脸侧江意秋的手腕,那双凤眸高抬,死死盯着人,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叫没事?” 许是自己心虚得紧,江意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连带声音都跟着紧张起来。 “我刚出战那两年,好几次都比这更严重啊,不也都没缺胳膊少腿儿的。” “……” “只能怪当时我自己也没多留个心,要不你打我一拳出出气?” “……” “就当是给我长长记性也好,下次交接,肯定不那么草率,谁知道那副将早在什么时候就起了异心……” “……” “再说当时……我本就怀疑军中有内鬼……” 两人一进一退间,江意秋又回到了浴池中,方才在上边凉透了的双腿现下又被温烫的热水暖了回来。 半晌,禾苑垂眸拢眉,叹了口气:“所以你不能也不可以将自己重伤的消息走漏,这我明白。” 江意秋闻言仰头,眼睛眯成一条线,“阿苑不气不气,气坏了可不行。” 禾苑只是气不过这人回来了也依旧一声不吭,这么些天一点也没少折腾,那身上的伤口不浅,没有悉心照料,那疤痕估计难再消。 “我请孙将军给你捎了点药,记得用。”他微微抬起手,轻覆在江意秋锁骨旁的那道疤痕上边,指腹摩着与旁边颜色不同的新皮。 江意秋咧开了嘴,“好!” 他心里跟抹了蜜似的,往旁边退两步,干脆躺坐下去,手搭在浴池边上,“他今年可是给长阳涨了脸面的,这不是往他爹脸上抽?” 孙玄烨除了那个病弱的嫡子,还有孙清越这么个庶子。 “听说他们俩早就断绝关系了。” 这澡堂内的温度不似外边的寒冷,禾苑几步走到架子旁边将大氅解开挂了上去,伸手往腰封里寻到一瓶上次烫伤之后没有用完的膏药。 “是是是!断绝关系了可就不能说是他爹了!”江意秋仰头泡着,很是惬意地半合上眼。 禾苑嘴角有一抹笑意,他很早之前便看中了孙清越这枚棋子,用来制衡洛阳是再好不过的。 既抬了长阳在大靖中的地位,又压了些洛阳的锐气。 “那你收到的消息,军中抓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禾苑在江意秋脑袋旁边蹲下身,往手上倒了点药膏。 江意秋闭着眼,眼缝都是弯弯的,“信上只说人数不少,幸好我麾下的没有,都是凉州的。” “那你和那州府大人谈过这事没有?”禾苑的手指探到江意秋锁骨旁,轻轻涂着药膏。 “没有这个必要。”江意秋的眼睛眯着的那道缝比方才弯的弧度更大了,嘴角的笑意也掩盖不住,“凉州的兵似乎一向都不听那州府的调派,之前我也很少绕道到那边,不太清楚他们的情况。” 禾苑沉思,“待会儿我给那州府大人写封信,你路过的时候替我送一下。” 话毕,江意秋抬起眼皮,睁着双浓眉黑眸瞧着禾苑的脸,那眼里的波光流动,撇了撇嘴,“我其实也给你写信了的,但是被你的手下给截了。” “嗯?江蘅?”禾苑抬眉,手里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他说特殊时期,任何东西都要经过御史台的察看,那天他来找你的时候你病着。” 江意秋谈起这事就来气,“本王怎么能忍他偷看我给你的家书?原本想揍他来着,怕你……” “怕我不高兴?”禾苑收手,又捏着药瓶倒了些,那伤口着实太长,“下次直接揍好了,只要你开心就成。” 江意秋嘴角上扬,那道长长的疤痕上边被抹了厚厚一层膏药,见效很快,他觉得伤口处的皮肤开始发痒,他抬臂寻到禾苑的手:“我帮你洗。” 禾苑一怔,任由他帮自己净手,转念沉了沉心,眼里生起来一些寒意,似乎有人在妄想挑拨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阿苑。”江意秋揉着禾苑的手,忽然开口,侧过身体,引着他的手指碰到自己那道伤疤,在上边停留住。 他仰高了头望向禾苑的双目,头发浸泡在书里悉数朝外散去,犹如一把泼墨化开。 许久,江意秋问:“碰到我这里,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闻言,禾苑愣了下,隔着濛濛水雾,两人视线交错,他喉间攒动,喃喃道:“疼。” 意料之中的答复,江意秋半眯了眼,长长呼出一口气,那透明的小水珠也在唇边跟着闪动。 “那你可知,当你每次高烧不退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禾苑启唇,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在得知你中毒之后,我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还有你咳血昏迷不醒的时候……” 他捏着禾苑的手腕不受控地加重了力道,又猛地松开。 两人无言片刻,江意秋在那只玉手上轻吻,“我也疼啊……” 禾苑垂眸,那温热的鼻息洒在自己的手背上,犹如岩浆烫在自己胸口。 “以后不会了。”他跪坐于池边,毫不在意热水打湿了他的衣袍。 江意秋额头忽然迎来禾苑柔软的唇,他抬臂勾住那人的脖子往下一带,将脸凑了上去。 舌尖缠绵,水声双奏。 猛火的攻势几度让禾苑失去神思,水里的人更是找不回理智,不管不顾将人掀翻在了玉石上。 是夜,太子殿周遭的巡逻队彻夜未曾放松过警惕,高剑信望着地上那瘦弱的宫女良久未能发话。 “先将她关押起来,明日待我去找殿下禀报。”他摩挲着下巴上的白胡须,摇了摇头。 话毕,两个侍卫架着人离开,白雪茫茫的地面上,几个人的脚印杂乱无章地留了下来。 小年正靠着墙打盹,猛然听见大澡堂里异样的动静,还有什么东西碎在地上的声音,本以为是江意秋那个粗心的不经意把花瓶碰倒了,耸了耸肩,很是有些无奈,慢吞吞地往廊子地下走过去。 他的表情越来越不可思议,直至脚步再也没法更往前一步。 “我天!” 小年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那声音让他不敢相信是禾苑能发得出来的,但一定不是江意秋。 他揉了揉耳朵,脸倏地就涨红了一片,这还没成婚呢! 小年紧蹙眉头,又气得打跌顿足,这几下咚咚声,让里边的禾苑给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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