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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揉了揉通红的眼眶,方才看着禾苑遭此劫难,犹如将自己也置身万剑之中。 “小大夫一定有办法的吧?”他很是尽心地替李念慈照着灯,忍不住地抽泣。 江意秋闻言也望了过去,李念慈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册子,眉头紧锁。 都说看诊时不能看大夫的眉毛,一望便知结果,江意秋心下一沉,心里闪过无数遍将禾苑身边侍奉的侍女除了小年以外,统统拉出去砍了的念头。 可他望了望禾苑睡得不安的面容,攥紧的拳头又泄了气。
第69章 难分 “不可见血,否则会因血流干涸而死。”李念慈在桌案旁边,自顾自小声念着册子上自己往日跟随董凡学医时做的记录。 小年替他仔细照着灯,闻言便惊道:“这东西不是上次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吗?怎么会?” 寝殿内已经只剩下他们四人,江意秋坐在禾苑床榻边,里边本就安静地落针可闻,听见那两个人在另一旁如此说道,周遭气压更加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早先便说过了,殿下中毒怕是在很早之前。” 李念慈小声叹完,叼着笔,准备将册子悉数都翻看一遍。 小年在李念慈抬眸一瞬的眼神示意下,隔着屏风回望了一眼江意秋模糊却依旧高大强壮的身影,便噤声不敢再语。 偶尔能听见地龙烧起来的呼呼声,屋内的炭火也燃了半宿。 禾苑额间的汗没有停过,江意秋守在旁边终于等到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手指没有知觉,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但刺痛感断断续续的一直在折磨他,又像是指尖的痛,更像是心口缺了一块的痛。 “还疼吗?”江意秋拿着毛巾替他擦汗。 禾苑的瞳孔涣散,许久才聚焦,待看清江意秋现下像是憔悴了十岁的面容,不禁扬了扬嘴角。 “还笑……”江意秋无奈道,“看来是疼麻了……” 闻言,禾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那劲儿只窜喉间。 “是疼……想喝水。” 人在极度脆弱的时刻,连说反话的力气都没了。 江意秋沉默地放下手里的毛巾,坐上榻将人抱在自己胸口,拿过旁边温着的一小碗黑乎乎的液体,停在禾苑唇边,哄着人:“听话,先把药喝了再喝水。” 闻着那味就知道这药的味有多难以下咽,禾苑无力地把头偏到一边,几乎是用气声缓缓吐出来三个字:“太苦了……” 他不但连说反话的力气都没了,平日里隐忍的力气也没了。 江意秋抿了抿唇,想起李念慈说这药能喂一点是一点,以禾苑的身体状况来看,少补便好。 便耐心继续哄着:“那就喝半碗也成。” 原以为禾苑立马会妥协,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答应他,虚弱地晃了晃脑袋,嗫嚅道:“不想喝……”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难哄了?”江意秋笑他,“莫不是一觉睡傻了?” 禾苑望着江意秋的面容发愣,倒真像是傻了。 “那这样,我们一起喝好不好?”江意秋歪头,“我喝一口,你就喝一口。” 话完,禾苑真像是来了兴致,努力抬高了些眼睫,哑着嗓子问他:“药不能随便喝吧……” “不打紧,这是补药,万一我喝了还能再高个几寸呢?”江意秋笑得咧开嘴,禾苑又望见他嘴里两颗可爱的尖牙。 “你再长就要撞门上了。” 江意秋看他这一次没有直接拒绝,便暗暗在心底给自己鼓气,堂堂乾圣王哪里吃过几回苦啊? “我先喝行吧?” 话毕,他舀了一汤匙,眼睛一闭给自己灌了进去,差点没给自己苦到口吐白沫,这味道简直直冲天灵盖! 禾苑被江意秋脸上那副万念俱灰的神情逗得发笑,屏风外边的小年跟李念慈听着里边的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一起喝完了这世上最苦也最甜的药,听到后边二人实在是觉得这地方没法再待下去,便一前一后出了寝殿另寻他处。 许久之后,江意秋正给禾苑一勺一勺喂着水,温声道:“明早我走之后,阿苑可以让小年将你喝的每一口药都记下来,等我回来了都给补上,好不好?” 闻言,禾苑皱了皱眉,“明日一早便要走吗?” “嗯,宫内都出现了西戎一族的东西,那我便不能再等了。”江意秋在这几个时辰里一直苦思冥想,“我原以为今年西戎偷袭凉州只是掩耳盗铃,但现下看来,他们很有可能在皇城内乃至皇宫里安插了眼线,我得去确认凉州的那些人是不是也是西戎的探子。” “那……那个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西戎的人。”禾苑声音轻微,垂眸瞧着自己被裹成一团的手指,凝神细细想着,忽然抬脸哑声问:“那刀背上的符号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大概就是潜藏之类的暗号。” 江意秋也只能说是略懂一些,并没有仔细研究过他们那晦涩难懂的符号。 “那照这么说,他们应当是卧底之类的身份,潜伏在皇宫里。那他们也不是下达命令的那个人,只是听命行事。” 禾苑靠在江意秋宽敞的怀里,竟然恍惚间真觉得身后这个男人似乎变得更强壮了一些,但其实是他自己的身体如今更消瘦罢了。 “信还没写,你明日一早便要走。”说着,他便欲准备下床,被江意秋收紧的手臂制止。 “手指都成这样了,真的还能写?”江意秋轻握着禾苑的手背,用大掌掌心托着,抬起来,示意他自个儿瞅。 禾苑笑得无声,转而又瞧见自己手腕间的青紫,像是失忆一般,回眸轻声问他:“你是不是记恨我掐你的腰了?” “不记得了?”江意秋蹙眉。 “记得什么?”禾苑一脸疑惑道,“这不是你弄的?” 江意秋没法辩解,耷拉着脑袋道:“是我弄的……” 禾苑眼睛笑得眯起来,“不逗你了,我记得的。拿纸笔来吧,我能写的,凉州的州府大人权利不稳可不是件好事,兵部的尚书人选我一直都没定,那数万人没有人管,隐患不小。” 江意秋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转念又顺了禾苑的意。 小年找了个稍微热乎些的偏殿带李念慈入内,从人家入坐至桌案边,他便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人看,越看越觉得那张脸生的也很是好看。 烛火的映照下打着那恰到好处的阴影,俊俏的鼻梁高挺,翻阅好几卷册子,李念慈揉了揉眼,一抬眼皮就发现被人盯着看,挑眉道:“你能不这样一直看着我吗?” “你长得……”小年没有撤回目光,依旧不依不饶追着人看,“好像个人……” 李念慈白他一眼,将册子往桌案上随手一扔,半笑不笑道:“我谢谢您,没说我像‘半个人’……” “欸!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小年真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人一点儿都不像刚见面时的李念慈,分明那时候他们两个还有说有笑的。 “你还想不想听你家殿下的毒该怎么解了?” 李念慈没精力跟他再扯些别的,既然收了人家的好处,还是得尽心而为,况且自己身为医者,更要有悬壶济世的自觉。 “想听想听!小大夫请讲!不管是多珍稀的药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 他一腔热血还没道尽,就被李念慈无情打断:“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再说了,要上能轮得到你?” “怎么就轮不到我了?”小年高挺起胸膛,愤然慷慨道:“我对殿下的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李念慈依旧沉默地给他表演了一个翻白眼,伸手将小年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身体强行拉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家殿下早在多久之前便已经中了毒?” 小年肩膀低垂,“不知道……已经中毒很深了吗?可我之前平日里瞧着他好像跟常人也没区别啊。就是一直容易风寒罢了,不过那是殿下一直以来的毛病。” 李念慈抬臂扶额,“风寒只是表征。” “表征是什么?”小年哑然。 “……”李念慈深觉还是跟禾苑或者江意秋交谈比较有效果,放弃同面前这个呆头呆脑的人浪费口舌解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起身,径直往外走,连桌案上的册子都没拿。 小年喊着他,那人却没停,他嘟囔着抄起一本册子翻开来,皱着眉头细细读了一下最后一页,几个词句念得他冷汗直冒。 “这种治病法子简直比死了还痛苦……哪种脑袋能想出这种东西啊……我反正是不行……这么折磨人我宁愿死了算了……” 江意秋将晾干了的信折叠起来塞进自己的衣袖,又把榻上的小案和纸笔撤走。 禾苑不动声色地望着他,因着太过费神加之身体本就虚弱,江意秋都在他眼前晃出虚影来了。 “你慢点忙活,这样我还能多看你一会儿……” 可江意秋不干,他得让禾苑早些歇息,方才执笔写信的时候就瞧见他已经是累到极限了。 “你这……怎么讲的我像是不回来了一样!” 不消片刻的功夫,江意秋回榻上抱紧了人。 “你的那些暗卫,也多留一点保护自己。我府上的兵,你都可以用,他们没人敢不听你的。” “你也叫他们别把小大夫看得太紧了,哪有这般做主人的……” 禾苑的眼皮直直往下掉,却还依旧强撑着不肯阖眼。 “途中当心自己的安全,我派人送你出城。” “不用了,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况且我骑着绝尘,还得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人跟上来了没,麻烦。” 江意秋凝眉,“你还担心我,这次你可别再为着钓个大鱼,把自己又弄得满身伤啊……” “没事,我瞧着他已经快上钩了,保证这次万无一失……上次那是不凑巧……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披甲威震四方就好了……” 禾苑的声音愈发小了,江意秋俯首,亲吻禾苑的额头。 他垂眸注视着他的睡颜,掌心覆在脸颊上,拇指一遍遍抚着禾苑的眼角,那手上的茧子揉得禾苑觉得舒服,眼缝都跟着弯了弯。 “如果我们都没有身处这个位置,你一定会被我锁在身边,谁都不可以看,谁都不能带走你……谁都伤害不了你……” 江意秋攥紧了拳,那个下毒之人必将要死在他的手里。 禾苑嘴唇翕动,喃喃低语,江意秋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留神仔细听着。 那吐出的字眼连不成句,但江意秋听罢立刻便会了意,眼眶渐红。 李念慈在寝殿门外边的廊下原地打转许久,抬头便看见江意秋身着一身墨色衣袍,腰间挂着那名为“灯叶”的长刀。 “可是找到解毒的法子了?” 江意秋两步迈过去,寒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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