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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眼前这人一探脉便知晓所有,江意秋不免发出一声感叹:“厉害,倒是小瞧了你。” 话毕,李念慈继续大言不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片刻,江意秋胸口震颤,嗤笑道:“行。” 得了允准,李念慈拎起箱子就要走,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你记不记得……” 李念慈回头,“什么?” 江意秋摆了摆手,“算了……” 自己忘掉的事缘何要找他人求问。 冯卓正陪小年在牢里解闷,听人发牢骚。 刑狱里边儿,冯卓给小年找了个相比之下更安静更透气的牢房,生怕他身上的伤势加重,回头找他开罪。 “身上可还疼?”冯卓稍微前倾了些身子,有些放心不下。 “我真没事儿了,只是受了点内伤,服过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小年看上去确实瘦了一些,“就是担心殿下,冯大人,你就放我出去,我就偷偷去看一眼,看完我就回来,保证不被发现!” 冯卓叹了口气,“我帮你去瞧都行,就莫要为难我这把老骨头了!” “哎——” 小年皱眉,一脸的忧虑不悦,尾音拉得老长。 冯卓凑过去,悄悄放低声音:“欸?你说乾……皇上他这天天又不上朝,本是个打仗的将军,为何要抢这位子去坐啊?我记得他以前也从来不爱听这些朝堂事务的,连先皇都懒得劝他。” 一说起这厮,小年就来气,“天知道他怎么想的!就听他胡言乱语一通,我一句都没听明白!” “那他……说了些什么啊?” 小年拒绝继续同他聊这个人,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苦得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此时,门边走进来个侍卫,“大人,皇上有旨。” 冯卓立时起身,“怎么说?” “说现在立马把小年放了。” 闻言,小年从地上蹦起来,心道:“他奶奶个腿儿的!终于把脑子里的浆糊倒完了?” 等冯卓给他开了锁,小年立马飞身就往长生殿去。 夜色渐入,皇宫里到处挂着明亮的灯笼,恍如白昼。 小年纵身跃上亭尖,看见的是几里明灯,远处的地平线都被模糊掉。 纵横交替错落有致的高台、楼阁、长亭,处处都是光亮。 禾苑睁着眼,一片黑暗中能窥得见几缕明黄色,他坐在木轮椅上,面前挡了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江意秋回首,望着那双映着灯火的浅色眸子,“怎么样?我让人把灯都点上了。” 他说着,还似是颇有些得意,负手往禾苑走去,“还黑么?” 禾苑轻抿了抿唇,“很亮,谢谢你。” 江意秋手里捏着那红色的珠玉,想了一下午没有想明白,看着曾下过一道圣旨把自己逼入绝境的人,他有些不甘。 忽的,廊檐飞快闪过一个黑影,飞刀“唰”的一声就直冲冲刺向江意秋。 许是早有预料,他只退了半步。 叮—— 禾苑皱了皱眉,伴随一声尖锐的鸣音,耳边骤然响起小年单薄声线的怒斥:“你离殿下远一点!”
第90章 小年 “哟!不曾想冯大人可真是豪爽,这么快就放你出来了。” 小年蹬腿奋力前冲,手中的飞刃脱手而出,径直朝江意秋刺过去。 那白光一闪,也凸显在了禾苑眼前的黑暗里,小年日复一日地勤奋练功,终归不是无用的。 加之这几日江意秋对禾苑的所作所为,已然在小年脑子里窝了一把火。 “呀——” 捏紧的拳头骤然间冲到了江意秋面前,轻如燕的身影奋起一跃。 江意秋不躲不避,抬臂猛然出拳,袖口被风呼起在空中舞动。 拳头相碰,风波再一次缭乱了禾苑的发丝和衣角,明黄的灯火下映着着一高一低相斗的影子。 江意秋仍是有些悠然自得:“你几次弑君,若是我想的话,你已经可以去阎罗殿耍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了!” 小年怒火中烧,“来啊!谁怕谁!你摔殿下的那笔账是该还了!” 说着又是一记侧拳,狠狠朝江意秋砸过去,不知是江意秋一时走神还是小年的功夫被怒火带动着猛涨了数倍,竟将江意秋逼得后退半步。 “你敢这么对殿下,先问过我的拳头!” 说着,小年紧接着就要继续冲过去,却听着禾苑唤他:“小年。” “我没事,别打了。” 小年的拳头瞬时停在了半空,听禾苑的话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说不就不,说好便好。 见江意秋也并没有继续拼斗的势头,高大修长的身影仿佛愣在了原地,小年深深怂了耸肩又泄了气。 禾苑坐在木椅上边一动不动,眼眸低垂,里边一丝光亮都没有。 小年倒退几步,手摸到了禾苑坐着的木椅上边,眼睛还一直盯着江意秋的动作,只见那人对他挑了一下眉,一副毫不在意的轻松模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三脚猫的功夫还得练!” “你!” 小年刚在禾苑身前半蹲下,闻言一激动,作势又要开战斗。 禾苑伸手,缓缓摸索着,探到他按在木椅椅把上的手,“现在也不听我的话了吗?” “当然不是!” 小年又收回势头,转身朝禾苑道:“我永远都听殿下的话!别人的话我都不会再听了!” 江意秋负手而立,慢悠悠踱过去两步,却忽然又迎上了小年不悦的目光,只听小年接着道了一句。 “也不会再信了!” 话音落,禾苑便懂这话里的含义,可无奈他暂时没有办法,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小年之前还曾对江意秋有过不忍,毕竟他也很懂没有父母的感受,也可说是与他们两个一起长大,受过照拂。 可是,他如今越发不能理解,也更加不能容忍,小年抿紧了唇,一脸愤懑。 半晌,小年耳畔响起禾苑轻柔的话语:“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是谁把你从雪地里背回来的?” “我……” 禾苑一点点揉着小年的手背,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小松鼠。 小年收回定在江意秋身上的视线,放低了眼睫,“……记得。” 他当然记得,在枯树下发现他的人是禾苑,背他到宫里的是江意秋,最后禾苑挨了一顿说,江意秋挨了骂又挨了打,才让他留了下来。 小年怔愣着,又听禾苑缓缓低语道:“我也记得,但或许……” 四下安静了两秒,“有人可能不记得了……” “你们在说什么?” 江意秋的声音乍然从头顶响起,激得小年猛然站起身来,还没反应过来禾苑方才话中的意思,已经决然挡在禾苑身前。 上一次没能护住,这一次,小年说什么也不会让江意秋再进一步。 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拧眉朝江意秋呼道:“不许你再接近殿下!” 手中仅剩的一把刀被他反握住,对江意秋来说,无论是这少年以往用的,还是如今禾苑替他换的新刀,都没区别。 江意秋负手,未有任何动作,屋内的死寂只停留了片刻,屋外就响起叩门声。 李念慈推门进来,后边儿跟着个他的药童,手中还端了碗正冒着腾腾热气的药。 几步过来,便见着眼前这般状况,小年依旧怒目瞪着江意秋,而那人无所畏惧地抱手立身,脸上的表情也甚是不悦。 李念慈清了清嗓子:“时辰到了,来送药。” 闻言,小年习惯性地要去接,但待他要收刀的时候,却才看清那药童手里端着的,是两碗。 他正呆在原地,就见着药童径直朝江意秋躬身迈着小步子走了过去。 江意秋侧脸睨了李念慈一眼,又瞥向面前黑乎乎的一碗药液,抿了抿唇,抬臂捏着碗的沿边提了上去。 小年愣愣看着,忽觉自己身后的衣料猛地被人拉住,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去就半蹲在禾苑身前,抬头关切地望着禾苑:“殿下,你感觉怎么样?” 他一回到殿内,就听几个侍女说端了一大盆黑红的血水,后边那侍女还没说完,小年就咋呼呼地去寻人,也还不知禾苑的眼睛出了问题。 “我没事。”禾苑一直眼睫低垂,一片黑暗中,他不知道该望向哪里。 小年一脸担忧地注视着禾苑病怏怏的脸,听见禾苑放低了声音:“你先不要着急,我过两天就好了,小大夫医术精悍,没问题。” 话音落,小年只觉得鼻子酸,那日江意秋用他的命来要挟禾苑,又忆起他曾在李念慈那里看过一种极其残忍的治疗方法,一切便明了。 可是禾苑承受这般痛苦的时候,他作为禾苑最忠诚最信任的守卫者,却无法护住他。 “殿下……我……” 小年喉间溢出哽咽,“对……” 他的眼眶中热流奔涌,连带瞳孔都在震颤,“对不起”三个字终究还是轻了。 禾苑伸手,顺着声音摸到了那湿润的脸颊,“不用感到抱歉,真没事了,现在都好了,不疼了。” 留意到禾苑总是伸的左手,小年微微侧脸,就见着那只右臂的厚度比这边的高了许多。 蓦地,他肩膀上又忽然一沉,惊得他瞬间就又将刀捏了个紧,却听见不是江意秋的声音。 “别难过了,你主子最难过的时候都过去了,往后几天按时换药就该好了。” 李念慈感觉得到,他手掌下单薄的肩膀在剧烈颤抖,他顿了顿,接着道:“眼睛只是暂时看不见,按时喝药便也会好了。” 听罢,小年犹如全身被闪电击中,登时便抬起脸来,不可置信地再次望向禾苑的脸,视线停留在那从始至终都低垂着的清眸上。 李念慈端过药童手中剩下的药,俯身缓缓递到小年面前。 他转过脸看到那张平日里大大咧咧无忧无虑的脸,此刻聚满了愁苦。 小年的目光滑到李念慈手中,身体的僵硬迟迟未消。 “要不还是我来吧?”李念慈出声探道。 “不。” 小年抬臂,衣料胡乱沾了沾脸上的水痕,接过了李念慈手中的药。 江意秋漱完口的功夫,就见着小年已经在给禾苑喂药,他的手臂动了动,停在了半空。 嘴里还是苦味很浓。 李念慈几步过来,正色道:“皇上,得把个脉看看。” 江意秋眯了眯眼,“方才跟他说话的时候,还不是这么个冷冰冰的语气。” 察觉到李念慈有片刻的呆滞,江意秋咧开了些嘴角,回身在桌案旁边坐下,戏谑地冲他笑。 李念慈一时无言,微微躬身到江意秋旁边,“老师之前给您开的方子我看过了,与我的这方子有几味药材的药性相克,给您都换成了别的,只是适合的都稍显烈,若是身体有些不适,要及时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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