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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苑不好在暗道里待太久,拿着陶响球就赶紧又回到自己的寝卧。 他拿着陶响球,想起今年秋天,有人特意从边关带了这些小玩意儿回来,还有已经在书架上躺了许久的话本子。 怔怔发了半晌愣,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禾苑只感觉身上一阵发热,不消多想,他又起热了。 梦里都感觉自己身上黏糊糊的,盖着的锦被却如同焊在自己身上一般,怎么挪怎么扯都弄不掉。 烧得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竟然还梦见了曾经待自己极度温柔的江意秋,拧了干净的毛巾,耐心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哄着自己说:“快好了……就快好了……” 梦见记忆里的江意秋,一遍遍地叫着他:“阿苑……阿苑……” 可那人如今连自己曾经唤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92章 不忘 “您今日出宫散心,买这么多东西做甚?需要什么我让人去买就是了,何必得亲自走一趟?” “本也就是为着散心才出去的,左右待在这里也无事。” 董凡佝偻着腰,点着自己从外边买回来的一堆物事,“你总说头疼,爷爷想着可能是宫里的药材不好,时间太长失了药性。” 听完,江意秋才动了动鼻子,便闻着了味儿。 “您歇歇吧……” 他赶紧几步过去,“我今日已经喝过药了,时辰不早了您得早些休息,背上的伤口还得养一段时间才能好全,不想您为我累着。” 江意秋拢眉,摸着老人如枯木般的手背,心里有些发酸。 “我那外伤都是小事,爷爷更担心你用了那药给身体留下隐患,这么多年来我也没给别人用过,爷爷是怕啊……” 董凡轻轻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口气堵在里面迟迟顺不出来。 江意秋迟迟未语,董凡又猛然回过神来,“你方才说,你今日已经喝过药了?” “啊……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见董凡歪了歪头,望了他一眼,又转回身去,欲往后边儿去,被江意秋一把叫住。 “那罐子里的我没喝……” 董凡皱紧眉头,回头盯着他:“那喝了什么药?” “额……在那边的时候,我看李念慈正在给熬药,就顺嘴问了他一句有没有治头疼的,他说正好自己新研制了一幅方子。” 江意秋干巴巴地眨着眼睛,手指一个劲儿摩挲着袖口的衣料。 不想让老人伤心,一个谎话说得一点儿不带心虚。 良久,只听董凡一声悠长无奈的叹息,“药不可胡乱用,下次记得先告诉爷爷一声,你不懂医,好些药材不能混着用,对身体无益便罢了,就怕起反作用。” 说着,又往回走过来捏着江意秋的手腕探脉象,“既然你这几日用那个方子,那我这个就暂时停掉,不过每日的熏香无妨。” “好。” 江意秋连连点头,见董凡并未有太多的责怪之气,松了松绷紧的肩膀。 “今日我出宫,听他们说起一件事。” 董凡松开手,忽然又轻声开口。 见老人欲言又止,江意秋侧脸过去,望见董凡一脸不悦地盯着自己看。 “什么事啊?” 屋内静谧地几乎只能听见冷风打着门窗的声音,董凡嘴唇翕动,微微张开又闭上。 “罢了……” 江意秋闻言,一脸疑惑,“怎么了?” 董凡却正色道:“小秋,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爷爷给你留意着点,已经都这么大的人了,成个家才好。” 话音一落,江意秋紧抿唇线,不知道如何回答。 听见“娶妻”两个字,他的脑海里只浮现出那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今夜的星空格外明亮,凝聚的雨云消散开来,皇城各处的沟道仍旧在汩汩流着,护城河的河面比以往高了数尺。 昭阳驰骋归来,皎皎月光下的河面泛着粼粼白光,马蹄声在城外停歇。 “来者何人?” 城墙上的皇城司守卫提刀,厉声朝昭阳呼道。 凑巧高剑信在一旁,听见昭阳自报姓名,赶忙下来迎。 “昭阳将军!恭喜凯旋!” 他激动道,昭阳颇有些难为情,他一向惧怕同人讲这些客套话,况且他知道高剑信这么急匆匆下城墙来的原因。 “高大人放心,月玥一切安好!” 听见昭阳这般说,高剑信放下心来,“那便好……那便好……” 说着,他连连带昭阳进了宫,径直朝乾圣宫去。 昭阳抬头望见那醒目的三个大字,瞳孔大睁,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以前的养心殿。 “有劳高将军了。” 他拱手拜别,身上沾了些血迹的战袍被刮得乱飞,疾步向里走去却只寻到董凡,没见着江意秋的影子。 “这么晚了,主子还在上朝?” 董凡正在自己木柜旁边翻着箱子里的外伤药,听见昭阳如此问,他叹了口气,摇头不知。 “上不上朝的我不知道,总之该给他找个媳妇儿了……” 闻言,昭阳猝然一惊,嘴巴大张:“啊?” “早晚各一次,按时涂药,好得快。” 正哑着,昭阳手中便多了一瓶金创药。 董凡睨了他一眼,想来他之前问过江意秋这方面的情况,昭阳那支支吾吾的模样,定然是知晓内情的,却没有告知他这个长辈。 良久,昭阳慢慢收紧了些唇,小心探道:“那这个……主子他的意思是?” “你跟了小秋这么久,你说实话,平心而论,你觉得小秋有坐那个位子的本事吗?” 昭阳放低了眼睫,自从他听到消息到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高兴,应该庆幸,但他如何也提不起情绪。 他跟着江意秋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主子的性子? “别人一心要他的命,还跟个二傻子一样往别人跟前凑,纵然他现在一时身居高位,可朝廷上下众人,是他能把控得了的吗?” 董凡一字一句缓缓道来,但显然是压着气的。 沉默良久,昭阳收回神来,坦然道:“主子他有自己的想法,爷爷您莫要太过担心,我这刚回,好多事情还没接上头,待我寻个机会,一定好好跟他聊聊这事……” 昭阳两头都不敢开罪,只好顺着人的意思接话。 “是得好好聊聊,过完这个年,我真得回我的小院去了,老了……” 董凡顿了两秒,“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找到我院子里的时候吗?” 昭阳点头,“当然记得。” “开春,我得回去继续种我的药草,不然明年秋天可就没有那成片的紫色花海了……” 他种的白术花期很长,昭阳刚寻到那院子的时候,第一眼就被那孤高淡漠的紫色花海所吸引,像一处世外桃源,在寂寥的秋里有着勃勃生机。 人老了以后,总都是更向往春天。 这些日子董凡对这两个小子格外照顾,细心又耐心,昭阳对老人这幅模样感到有些难过,陪着人聊了一会儿,待安抚下之后,他将董凡送的药给小心搁进了袖子里。 现今这皇宫里再没有“江府”,昭阳便知晓江意秋这会儿身在何处,他望了望檐下,只好先去找老朋友。 他望着这明灯闪烁的皇宫,感到颇有些费解,纵使国库丰盈,也不至于要这么挥霍,但一想到江意秋的性子,也不觉得奇怪了。 月亮望着地上的人,可怜又可笑。 江意秋在禾苑寝殿门前同小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些时候,还是李念慈过来之后劝了又劝,连拉带扯地把人弄走,江意秋才得以跨过门槛。 小年心里怒骂好些词句,几乎把所有难听的话都想了一遍,若不是江意秋真丢了脑子,小年是一点都不会再让步。 “你放心吧,他们会好起来的。” 李念慈揪着小年袖口的衣服,安慰道。 “我现在又想他们好,又不想他们好!” 小年给气得腮帮子圆呼呼的,一肚子的气没处发泄。 他被拽着往后院去,往前只看得见李念慈的背影,“小大夫,我家殿下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 “大概要不了几天的,莫急,若是心里有气,还是发出来的好,憋久了伤身。” 李念慈沉声道。 见小年没回应,他继续道:“我们是朋友,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闻言,小年倏地一颤,“咋了现在知道我们是朋友了?先前那冷冰冰的样子,我说什么你都爱搭不理的,冰湖下面的鱼听了都觉得寒心,这会儿怎么又突然跟我熟络起来了?” “没什么,只是见过太多因为肝气郁结英年早逝的人,有些感慨罢了。” “……” “你认识白树吗?” 李念慈骤然又开口,但想来不回头也能知道后边那个是什么反应,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白树的枝干是会流泪的,你用刀割开它的皮,便会冒出清透晶莹的汁液,闻上去有青草的芳香又带着一丝甜味。” “你说这个干什么?” 小年眼睛眨了眨,一头雾水。 “那汁液能让人忘却烦忧,忘记痛苦。” “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小年半信半疑。 “或许吧……” 侍女从禾苑寝屋里退出来,只余一丝温热的手炉被换了下,又端了盆热水进去。 发着热的禾苑意识昏沉,眼睛半眯着,嘴里不住地喃喃。 屋内燃着火热烈无比,江意秋外袍都穿不住,着一件中衣坐在榻边,淡淡看着两个侍女忙活,目光扫到一方帕子,眼神冻结在上边没离开。 侍女拧干毛巾,正准备探身前去给禾苑擦汗,被江意秋出声叫住:“毛巾给我,你们出去吧,明早熬好姜汤,跟药一并送过来。” 那两人得了令,慌忙就躬身告退。 江意秋却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忘了说,脑子里一个劲儿地又开始抽痛。 侍女将要推门的时候,他猛然叫住人:“甜……豆羹……” 江意秋揉着发胀到生疼的头,勉力问道:“是不是他爱吃的?” “回皇上,是的,殿下以往最爱食这个。” 侍女恭敬回道,江意秋眼睛微微眯起来,挥了挥手让人出去。 床榻上的锦被与江意秋的衣料之间发出丝丝摩擦声,他凑近了一些,仔细又小心地端详着禾苑的睡颜。 温柔似水的眉宇此刻紧拧着,眼睛半睁着好像是醒着,但眼珠子一动不动,微浅色的眸子暗淡无光,像是一潭死水。 江意秋心口发紧,有些窒息,手掌不受控制地攀上禾苑的侧脸。 指尖触到那抹高热的滚烫,吹弹可破的皮肤犹如脂膏般粉嫩细滑,内里的光线没有屏风外边那么亮,禾苑热得发红的脸,江意秋只用手感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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