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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填饱肚子之后,漱了漱口,缓缓喘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终于舒坦了。 他眉头舒展:“你今日捏肩捶背学得如何?” 季随记住他的‘食勿言’了,他细嚼慢咽地吃着菜,没有回温知满的话。 温知满托着腮坐在他面前,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也没工夫闹了。季随余光中看见温知满出神,手中的筷子被捏得嘎嘣响。 温知满思忖道:“当年你不是追到洛书了吗?怎么又分了?” 他问的坦荡,眼中黑白分明,语气中除了困惑,没有别的意味在其中。 季随心中的醋味淡了淡,依旧不悦,他放下手中掰弯的筷子,平声道:“不喜欢,自然就分了。” “……汝人言否?”温知满瞠目结舌,他记得当年两人在一起的挺快,分开的也挺快,该不会是季随单方面分手抛弃洛书的吧? 温知满上下端详着季随,他一直以为季随对感情的事情会很认真,怎么说认定一个人,也得一生吧,没想到季随变心的还挺快。 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什么三生石上刻名字,什么定下来世之约。 他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东西摇走,半晌又感慨道:“我今日在明月楼看见他了,哎,过得有点不好。” 温知满等季随应和他,只等来了沉默,他疑惑地看向季随面无表情的:“你怎么对你的旧情人无动于衷?” 季随:“……” “哦,忘记了,你现在过的也不怎么样。”温知满恍然大悟。 “……” 温知满今日有些话多,几个月前他还十分介怀季随抢走洛书的事情,现在他回想起来,居然能和情敌心平气和地坐一起了。 都是自己太善良了。 他觑了眼季随,打算好人做到底,问道:“你日后打算做什么?侯府你可以随意进出,若想出去直接出去就好。”好歹能文能武的,总不能一辈子留在侯府吧。 他本来想说若是没钱,自己可以接济给他一点,但是嘴张了张,发觉自己是真舍不得钱。 季随声音低沉:“我应该做什么?” 温知满被问住了,他噎了一下:“你这么颓废吗?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是不是该抽时间给季随找找目标? 这声音落在季随耳中,又多了另外一层意思。 他以为温知满想把自己送出去,转过身看向门外的院子,手指藏在袖中缓缓摩挲,他思索着。 忽地肩膀压上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他一下,他回过神,温知满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后。 “收拾一下,天色暗了之后就过来给我捏背。” 季府没了,季随总不至于连斗志都没了吧。 温知满心想,没出息的人只配捏背。 当然,捏背也无偿不可。手艺好了的话,各大官老爷抢着要。 * 天色暗了之后,季随去温知满的院子里,长风住在旁边的耳房,听见了声音就开了个门缝。 长风招手:“普斯普斯,普斯普斯。” 季随看了眼静悄悄的主屋,往长风那边走了走。 长风说:“我今日不知道哪句话惹着世子了,他罚我闭门思过,现在是世子沐浴的点,平日是我给他擦头发,一会他出来之后,你代我擦一下。” 季随愣了会,喉咙里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沐浴。 耳朵的听力似乎又好了不少,季随听见屋里哗啦啦的水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脚步声…… 温知满披散着头发打开门,身上是一件雪白单薄的中衣,沐浴之后乍一站在深秋的院子里,还有些冷,他拢紧衣袖,喊人进来收拾了屋子。 他见季随也站在紫藤花架下,轻哼道:“进来啊,又发愣。” 季随看向温知满的湿发,拿过旁边的帕子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少年身上清新的皂角味夹杂着一种莫名的香味,很淡、幽香。 他捧着手中的丝滑的乌发,思绪翻飞,下意识问道:“世子身上用的什么香包?” 温知满仰头:“我不用香包,你是不是自己用香包,总觉得别人也用?” 之前他就一直在季随身上闻见若有若无的玉兰花的香味,真闷骚。 他伸手拽了把季随,季随顺着他的手弯了弯腰,少年在他颈肩嗅了嗅:“你身上香香的,玉兰花的香味,你勾/引谁呢。” 温知满随口一说,就松开了季随的领口,一脸无害地让人擦头发。 季随嘴微微张了一下,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垂眸一声不吭地把温知满地头发擦干。 等差不多后,温知满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趴,宽大的衣领随着动作露出大片后颈。 “好了,快来捏背。” 季随总觉的今晚时间难捱,他的手按在温知满的肩上,果真又听见了对方的哼唧声。 “……” 雪白如羊脂的肌肤染上一片粉红,季随的视线渐渐变得潮湿粘稠,面前的少年毫无防备地躺在他的面前—— 自己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把人禁锢在床榻之上。 平日的克制消失,清冷的眼眸中是肆无忌惮的打量,他回想起今日温知满去见了何人,心中一个名为嫉妒的种子生根发芽,牵扯着他的心脏。 察觉自己失控,他低垂着眼尽量回避手中的雪白,问道:“小侯爷不问我为何让人弹劾侯爷?” 温知满撩开眼,被扰了兴致:“你真败兴,在这个时候问我这种事情。” 季随又抿紧嘴,手上的力度微微加重,少年攥着被褥的手猛地收紧,抬腿踢了他一脚,季随攥住他的小腿。 “小侯爷是何意?” 温知满见季随表情镇定,装的还挺像一回事,他上前把对方的手拍得通红:“你自己知道!” 装什么无辜! 他又重新躺下:“别说我苛刻你,继续捏。” - 床边的红烛即将燃尽,温知满终于大发慈悲地让季随停下来了。 他在床上扭了两下,指挥季随把床边的蜡烛换一根新的。 明亮温暖的光在青年脸上跳跃,淡漠冰冷眉眼多了些烟火气,温知满趴在床上看他,突然说道:“我本来想问你的。” “但是这件事从始至终你都太淡定了,你是不是和我父亲商量了一些什么事情?”他把玩着手中的头发,“那我爹现在是向着什么党?” 季随挑了挑烛花,火苗高了一小截:“太子党。” “你个外人都比我知道的多,不得了了。”温知满喃喃了一句。 “之后康王殿下可能会找小侯爷,为了小侯爷的安全考虑,若是过去的话,我随你一起。” 捏完背之后就要离开,季随说了一句,起身往外面走。 “等等,我今日听程连云说,金粼河后几日有个灯会,你陪我去看看呗。”温知满懒懒地躺在床上喊了一句,心想给季随找点事情做。 总不能整日呆坐府里。 “小侯爷不邀请程连云去?” “话真多,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带着长风去了!” 季随平静道:“为了小侯爷的安全着想,在下陪着小侯爷一起去金粼河。” 温知满撑起手臂坐起来,有些火大了——瞧这施舍的语气。
第34章 世子说让你今晚不要过去了 温知满在侯府闲得无聊,跑到自己书房里翻找之前看过的话本,意外翻到自己当初给程连云写的信。 这些信是去年九月份开始写的,一直持续到今年二月份,再往后自己去金陵探亲,程连云在盛京科举,两人又通了一段时间的信,共计三十八封信。 哦,是三十九封,还有一封是表白的,结果掉了。 温知满拍掉木箱子上落下的灰尘,打开木盒子之后,信封的木浆和笔墨的气息飘了出来,他抬手翻了翻,脑海倏地冒出某大诗人一句‘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当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些信封有些是程连云的回信,有些是自己没有寄出去的信。他晃了一下神,有些念旧地打开信封,从另一个角度看自己当时心中所想。 忽地外面传来两声沉闷的敲门声,他抬头,看见是季随站在门边。 温知满心中涌上一股羞耻感,就像自己写的东西被人偷窥了似的,手忙脚乱地把信封塞回木盒子里。 “你来做什么?还没有到晚上捏肩的时候。” 季随早就走到了门前,一直见温知满在低头看那些信封,他知道那些信封是谁写的,故而脸色冷了一些。 他说:“来商讨一下关于康王的事情。” 温知满一听是正事,他把木箱子放在自己脚边,让季随自己找个舒服的椅子坐下。 他洗耳恭听:“怎么说?” “这段时间,想必小侯爷有不少困惑的事情。我说完之后,小侯爷不要紧张。” 温知满只会激动不会紧张,他有些兴奋道:“赶紧说。” 连他爹都开始站队了,季随都把自己爹送进大牢里了,绝对是件大事。 “皇上撑不住多长时间了,太子和康王要开始动手了。季文平入狱,并不是这次的目的,目的是为了拉康王那边的户部下水。这个局,是为了套住康王。” 温知满问:“开封真的被淹了?” “淹了,但是之前地方一直压着消息。” “把事情闹大,迫于压力,太子会一步步查上去,之后季文平会告发户部张德维贪污的事情,就算康王想大事化小,届时也无可奈何。一来康王名声不复,二来也斩去其左膀右臂。” 温知满微微瞪眼:“这是阳谋啊,你们心眼子真多……那我父亲为何要参和进去?” 季随顿了一下,没有反驳心眼子多那句话,他继续道:“我找人弹劾侯爷,和侯爷弹劾季府,算是其中一环,这样在外人看来,留宣侯府和太子党的人结了仇,再加入太子党的可能性不大。” “如此,小侯爷和侯府在康王那边是安全的。” 温知满听得双目明亮,起身绕着桌案走了一圈,他攥紧手,让自己冷静下来:“讲完你们这段时间的事情,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如何对待康王?” 季随看着他干劲十足的样子,一时有些怀疑自己做的对不对,他顿了顿:“不必做什么,只要让康王知道小侯爷与我关系不和就好。” 温知满听他说了那么多,没想到自己居然就只用做这一件事,心中落差有些大,他缓了缓,想起另外一件事。 他好奇道:“那后几日咱们去逛灯会,那么多人在场,是不是还得遮着点脸?万一他们察觉咱俩已经同流合污了怎么办?” “……” 季随轻咳一声:“言之有理。” 温知满一拍掌:“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做人,要学会眼中有活! 他心中有一种要干大事情的亢奋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各种幻想。季随默默地看了眼他脚边的木箱子,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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