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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宋寻春想起自家儿子,又对着林樾补充道:“往年淮之的衣裳都是我做的,今年你来就交给你了,但也不用急,先做你的,至于淮之,旧衣裳还能穿许久。” 这本是应该的,林樾自然地答应了,只笑着道:“我手艺比不上娘,到时候做得不好娘可别怪我。” 宋寻春脸上笑意不变,“不怪不怪,你做得哪有不好的。” 母子三人在院里笑闹了一阵,眼看太阳快落山了,林樾便起身回灶房准备晚饭去了。 忙完农活自然免不了吃一顿好的,今日沈家的桌上也添了荤腥,一道肥而不腻,焦香入味的蒜苗炒肉,还有一碗爽滑清香的黄瓜鸡蛋汤。 沈正初一如既往卡着饭点回到家,收拾好农具洗过手,灶房里菜正好上桌。 可惜今晚沈淮之迟迟未归,摆上桌的饭菜又放回锅里温着了。 宋寻春有些担心,“今天淮之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对面的沈正初喝了口水,闷声道:“莫不是被老高秀才留堂了?” 宋寻春白了他一眼,“淮之去私塾第三年起就没被留过堂了,难不成还越学越回去了。” 林樾听得津津有味,原来沈淮之还被留过堂,也不知道他哭鼻子了没有,会不会像林杨小时候一样在地上哭着打滚。 林樾差点笑出声,清了清嗓子才道:“许是有别的事,昨天听他说老高秀才有些咳嗽,可能耽搁了下学。”
第26章 听到林樾的话宋寻春放心不少, 也是,沈淮之都这么大人了,又不会在路上丢了。 “那咱们先吃, 今天忙了一天都饿了,给他盛一点出来温着就行。” 沈正初点头:“也好。” 本以为只是晚回一会儿, 没想到天都黑透了,沈淮之才匆匆到家, 气息还有些不稳, 一看就是跑着回来的。 林樾正坐在灶房打瞌睡, 见他回来连忙起身相迎,“怎么这么晚?饭菜在锅里热着, 你先吃饭, 待会再说。” 沈淮之摆摆手, “不急, 在老师家吃了一点垫肚子,现在还好。” 林樾已经把饭菜端到桌上了, “那也得赶紧吃, 吃完早些睡, 明儿该起不来了。” “明天暂时不去私塾了, 不妨事。” 林樾疑惑抬头,“这是怎么了?” 沈淮之叹了口气,低声道:“老师身体越发不行了,高师兄好说歹说才让他同意明日去镇上看郎中, 今晚特意留我们布置功课。” 林樾拧眉,“前段时间见老人家还挺精神的,唉,那可要准备东西去探望一下?” “老师不许我们去, 等后日我去私塾的时候再看看。” “也好。” 翌日一早,沈家人照常各忙各的活计,宋寻春天不亮就坐在堂屋里织布,林樾和沈凌之则跟着沈父一起下地去了,天气越发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下雨,得抓紧时间施肥。 沈家的地不多,一旦收成不好,别说交税,填饱自家人的肚子都难,沈正初恨不得一年到头都泡在地里,每个活儿都争取做到最好,收完作物就惦记着肥田,这么些年下来也有了成效,总算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施肥除草相对没有抢收迫切,院试的日子又近在眼前,沈淮之便没跟着去,照常在院子里读书。 中午,沈家一行人还在吃饭,外头就急匆匆跑来个人。 “婶儿,你们在家吗?” 宋寻春搁下筷子出去,“岩之,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喝口水。” 沈岩之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婶儿,不进去了,我爹让每家出个人两刻钟后到祠堂去,要通知交税的事情。” 沈岩之的爹就是临水村的村长,名叫沈广初,同姓沈,但已经出了五服,严格来说和沈家不算亲戚,只是乡亲。 宋寻春脸色微变,“哎呦,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商量?” 沈岩之摇头,“我爹没细说,只让我来通知大家,这才通知了一半,婶子我得先走了。” “好好好,那你快去,婶子就不留你了。” 宋寻春回屋和林樾等人说起,大家都有些惊讶,良久,沈正初才道:“也许不是提前收税,咱们也别急,淮之和樾哥儿去看看,我去给地里的活计收个尾,凌哥儿就帮着你娘织布,早点干完也放心。” 林樾和沈淮之点头应了,几口吃完饭就出了门。 临水村的祠堂其实有些简陋,只有两间屋子,但院子很宽敞,也没有围墙,不少人都习惯在这儿晒粮食,村里有什么事通知也是在这里。 林樾两人来得比较早,不过村长旁边已经围着几个人了。 “广初,今年怎么这么早就通知啊,不会是要提前收吧?” “是啊,广叔,这才刚收完麻不久,哪来得及。” 沈广初没有回话,但紧皱的眉头,耷拉的嘴角已经透露出了不详的信息。 等村里人陆陆续续来齐,沈广初才扬声道:“大家静静,今天叫大家来,是得了县里的通知,六月初一这天得把夏税送到衙门去,还有五天,大家得抓紧,交不上麻布的交钱,按照一百文钱一匹粗麻布的价。” 往年都是六月底才收,今年竟如此突然地提前了一个月,一下子村里人就闹开了。 整体上来说夏税收的并不多,一文钱一尺布,一个五口之家也就二十五文钱,但除了夏税,秋天还要交粮税和人头税。 粮税二十税一,人头税则每人一百文钱或是去服役五日,也可以只出一个人去服役,比如五口之家就是服役二十五日,听起来不难,但服役都是干苦力活,吃食自带,整日没有休息,每年都有人最后是一床草席裹着回来的,人死了还不算完,要么换人接着干,要么就交钱。 也就是这几年风调雨顺,临水村里没有选择去服役的,但也只是堪堪可以过活,这突然提前的夏税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听到有人问能不能宽限几天,沈广初也很无奈,今天一早,县衙的差役上门的时候他就委婉的问过,只得了一顿呲哒,他哪还敢再多说什么。 “各位乡亲,我也知道这很突然,但没办法,咱们一个村互帮互助总能交上,有那提前收了麻的,若是方便支应,咱们先借了交上,只一点必须要还,三十早上大家还是来这里交麻布。”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四周,对着其中几人道:“你们小年轻回去记得告诉家里老人,三十那天几个族老也来做个见证。” 又点了几个年轻人,“初一那天若是得空,得劳烦你们几个跟着去一趟县城,尤其是淮之,咱们村就你一个读书人,若是抽得出空你一定得跟着。” 沈淮之:“知道了,广叔,那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回了。” “去吧去吧,我也得回去了。” 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宋寻春听到消息时也没有过于震惊,“昨儿我就开始织布了,还有五天,我动作加快些,二十五尺也能织好,这几天家里的活计就交给樾哥儿和凌哥儿了。” 林樾摇头,“哪能让娘一个人忙活,我和您换着来。” 宋寻春笑了一下,柔声道:“我干惯了的,你们给我打打下手就成,织布得忙,家里其他活计也要人呢。” 林樾这才不多言,收拾东西准备下地。 税收能交上,沈家人都放松不少,唯独沈正初依旧面带愁色,同床共枕几十载,宋寻春不用问就知道他在愁什么,但她也没说,径直去了堂屋。 入夜,沈正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宋寻春实在忍不住了,“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起来。” 她轻易不生气,生起气来沈正初也有些发怵,顿时不动弹了。 又过了许久,宋寻春才叹气道:“今儿我要是不问,你就不开口了是吧?” 沈正初没反应过来,“我……” “不就是今年提前收税,你担心云初交不上嘛,咱家今年收麻晚,布是不成了,你后天给他送钱过去吧,瓜果蔬菜什么的也带些。” 沈正初猝不及防被说中,喃喃了半晌没说出话。 宋寻春白了他一眼,“你当这些年你偷偷贴补云初我不知道吗?家里的钱都是我收着,要不是惦记着你要贴补弟弟,我能给你那么些私房钱?” 只是之前沈正初都是秋末才过去,那个时候刚秋收,他自己手里有一些钱,加上宋寻春给的,也能拿得出手,今年提前了,他私房钱估计还没攒够。 沈正初脸一下红了,还有些气急败坏,“我,我没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看,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宋寻春其实也不想揭穿他,每年看他偷偷摸摸出去的样子也挺可乐的,而且她估计这么些年,以沈正初的性格,十有八.九没敢和云初说一句话,也是难为云初了。 但看他愁成这样,她又有些看不过眼,索性直接拆穿他,也省得每年找借口怪麻烦的。 “行了,就这么定了。” 沈正初还没彻底接受现实,迷茫道:“淮之今年成亲了,咱们花钱是不是得和他商量一下?” 宋寻春没忍住笑出声,“你以为淮之不知道啊?是我特地叮嘱过让他别过问的,也就凌之傻乎乎地相信你。” 今晚受到的刺激太大,沈正初实在扛不住了,默默翻了个身对着墙,沉思。 偏宋寻春还接着道:“明儿我让淮之和樾哥儿说一声,咱们一家人可没有什么小秘密,对了,还得告诉凌之。” 沈正初:“……” 但凡还有一间屋子,他现在已经出去了。 沈淮之只在家了一天,和林樾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林樾:“看不出来爹还挺爱面子,我觉得小叔叔能接受爹的贴补,肯定没有怪他,但凡有个人主动,这门亲戚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走动。” 沈淮之点头:“我爹和小叔叔这方面确实很像,我爹觉得他对不起小叔叔,是他无能小叔叔才那样嫁出去,小叔叔约莫觉得自己拖累了我爹,怕我爹贴补他的事情影响爹娘的关系,也不敢和我爹接触。” 林樾没见过那位小叔叔,但从沈家人嘴里听着倒是个很不错的人,也有些好奇,加上沈父对他也不错,便开口道:“或许咱们从中帮帮忙,免得他们明明互相惦记着又一直不来往,咱爹可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再拖下去该晚了。” 沈淮之这些年也暗里劝过他爹几次,只是一直没成效,说话便带了迟疑:“那咱们寻一个合适的机会试试,再找个由头给他们搭个台阶。” “我看行,对了,你今日去学堂,老高先生如何了?” 沈淮之声音有些沙哑,“郎中只说是老迈所致,开了补身的汤药。” 生老病死,自古如此,非人力所能改。 林樾也放低了声音,“那咱们改天寻摸一些吃食送去,也算尽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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