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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琸抬了一下眼,府里的大夫已接过方子仔细看了,斟酌片刻,道:“王爷,下官就这几副方子来判断,那人应该是心肺受过伤,有气短血虚之症。现下又心绪过激,似是受了什么刺激,引得血不归经,犯了厥症。所以才有好些补血养气、安神静心的方子。” 刘琸蘸着墨,问:“可有性命之忧?” “患者若能心绪平和地养着,倒是无事。只是这人若心脉真受了损,那就受不得刺激,更忌大悲大喜,否则,真是要心力憔悴而亡。” 一团墨汁从笔尖滴落到宣纸上,还溅起几滴墨珠在袖口。 书童低呼了一声,过来要为他擦拭。刘琸却突然丢了狼毫,狂躁地将人一把推开。 “都给我出去!” 众人不知犯了他什么忌讳,惊慌地退了出去。 书房的里,刘琸死死盯着案上抄了大半的《荷蕖》,那一团墨迹黑得刺目,黑得就像白日里阮韶的双眼,那悲怆绝望地看着他,满是痛苦和失落。 他怒吼一声,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到了地上。
第20章 天边曙光初亮,阮韶醒了过来。 身子还乏得很,没有一丝力气。但是神智十分清明,似乎什么事都已经想清楚了。 一路上怀着的那份热情,早在昨日就已凉透,现下硬邦邦地沉在胸膛里,半死不活地跳动着。 剩下的各种构想,各种展望,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幻想,徒惹人哂笑罢了。 笑他天真,笑他荒唐,更笑他识人不清。 就算他现在贵为大越宁王,当年也不过是刘琸身下任他骑。乘的一个娈。宠,下贱的印子早刻在骨头上了,别以为穿上了华服,就能遮盖得去。 刘琸风流潇洒,陪他玩了一场游戏,你侬我侬,给那段旅途添了点乐子。 却教他巴巴地信了,朝思暮想地念着,寻死觅活地找过来。 除了白白送上门被羞辱,还能如何? 许诺一事,对于有些人来说,大抵十分轻松的,随口说说。你要真信了,你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傻子。 阿姜来送早饭时,阮韶便吩咐明日就启程回国。 阿姜苦苦哀求,说他身子弱,经受不足以旅途颠簸。可是阮韶去意已决。 阿姜又忐忑道:“一早,中山王府就送来了许多名贵药材,说是知道王爷您病了。” 阮韶冷笑:“送了就收下。我这就写一张谢函。” 到了次日,清晨城门一开,一列商队就开出了平城。阮韶躺在马车里补眠。 短短两日,整个人就又瘦了一圈。受伤后好不容易才养回来的肉,全都不见了。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阮韶昏昏沉沉,没有听到后面追赶而来的马蹄声。 忽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侍卫匆匆将马车停了下来,竟然还听到了拔剑的声音。 阮韶不顾阿姜劝阻,拉开车门走了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 只见他们的车队已经被一群持刀的骑兵团团包围住,为首的男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锦衣玉冠,俊美挺拔,气宇轩昂,正是刘琸! “宁王一行怎么如此匆匆离城,可是有什么急事?”刘琸驱马来到阮韶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王爷还在病中,就仓促赶路,万一病情加重了可如何是好?还是王爷这次来,探明了什么情报,知道本王老实地待在封地,这正急着回去向你的越帝主子汇报?” 阮韶面色如水地注视着他,听了这番话,他整个人也没有什么知觉了。 其实想来,当年他那么讨厌刘琸,不就是因为这人说话恶毒,最会挖苦讽刺他? 难听的话听得太多了,偶尔听他说几句甜言蜜语,便顿时找不到北,闹成如今这地步,真是耻辱。 现在这个刘琸,还是原本的那个刘琸。 他该好好看清他,记住他这个样子,总不能被同一个人忽悠两次。 阮韶平静道:“王爷过虑了,小王这次微服过来,的确只是未来探望故人。无奈这位故人已经去世。小王伤心难过,引发了旧疾,便想早日回家。还请王爷不要为难我的下人,予以放行吧。” 刘琸冰冷地注视着他,嘴角浮着笑,道:“什么故人教宁王你如此难过?不如说来给我听听。” 阮韶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人就被一股力量捞了过去,只听周围一片呼喝之声,刀剑击鸣,他已经坐在了马背上,被刘琸一手禁锢在怀里。 双方侍卫打成一团,刘琸一夹马腹,良驹驮着两人跃出人群,直奔进了官道边的林子里。 阮韶没想到刘琸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又惊又怒。 他大病未愈,身体还虚弱得很,别说挣扎,就连在马上稳住身子的力量都不够。 幸好刘琸手臂有力地搂住他,将他按在怀中,胯下骏马飞驰,眨眼就跑出老远,将械斗的人马抛在脑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琸才让马停了下来。 阮韶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喘息咳嗽起来。 刚才一路疾奔,凉风吸进了胸腔里,引发了早年中箭时患上的旧疾。这旧疾又牵引着身上还没好的心伤,胸口剧痛难受,喘咳不止。 刘琸抱着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躯,心里一惊,道:“你怎么了?” 阮韶艰难地从怀里摸出药瓶,手一滑,瓶子落入草地中。 刘琸抱着他跳下马,将他放在草地上,摸到了药瓶。 阮韶接过去,倒了两粒在嘴里。过了半晌,他脸色才好了些,咳嗽依旧,却没喘得那么凶了。 阮韶这才轻声道:“王爷,我是真的有病在身,经不住您折腾。还请您手下留情些吧。” 刘琸的手不住在他背上抚拍,给他顺气,手里摸到分明的脊梁骨。他心里莫名地恼怒,“你怎么搞成这样?难道越帝那厮虐待你,连饭都没让你吃饱?” 阮韶哼笑,“人要生病,天要下雨,有什么法子。就好比王爷,明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却偏偏指鹿为马,说我来做探子。我能拿你怎么办?” 刘琸的脸色难看至极,“你还能指望我怎么样?这天下谁不知道你宁王是越帝的禁-脔,连茶楼书坊、勾栏青楼之中,都流传着你们俩的那些事。说越帝为了你,可是连皇后都废了。宁王府已然成了皇帝行宫,而你更是公然住进了后宫,就只差母仪天下了。结果我就发现自己成了一个笑话。我在这里日日夜夜地等你,思念你。你却在那边和爱人甜蜜地过着好日子。阮韶,你还要我怎么样?” 刘琸每说一句,阮韶的脸就灰败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先不说这事。我只问你,你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话,是真心实意的,还是你对我无数个恶作剧中的一个?” 刘琸道:“是真是假,难道你对你这一年来的作为,还有别的解释不成?” “没错!”阮韶目光灼灼,坚定道,“刘琸,我不同你绕弯子。你若是骗我的,那你刚才说的,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我不否认。” “那若……若是真心话呢?”刘琸忽然踯躅,“若我说,我昨日说的都是气话。我以为你如传言一样,得罪了越帝,被赶出了宫,这才想到来找我?” 阮韶紧闭了一下双眼,然后伸手猛地宇未岩拉开衣襟。 白玉似的胸膛已经瘦得肋骨清晰可见,上面却有两处狰狞的伤疤。 一处在锁骨下,是当年的箭伤。还有一处在胸乳下方,色泽粉红,分明是新伤。 刘琸怔怔地看着,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描绘着。 “这伤……这形状……”刘琸急问,“我送你的鱼肠剑呢?” 阮韶从袖子里摸出鱼肠剑,摊在掌中,平静道:“是把好剑,一点都不疼……” 刘琸目眦俱裂,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剑,又盯着胸膛上的伤,犹如害了热病一样剧烈颤抖着。他伸手想去碰小剑,却怕烫似的下不去手。 阮韶抬起头,目光幽幽地望着他,道:“阮臻本想把它丢了,我求了他,才要回来的……你送我的东西很多,却只有这么一个意义不同。” 刘琸终于抓住了阮韶手里的小剑,却是一把将它远远摔开,然后猛地将阮韶拉进怀中,死死抱住。 - 中山王府雅致舒适的寝殿里,阮韶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张薄被。 隔着屏风,刘琸正在和太医低声交谈着。 随着一串指令发出去,外面的下人纷纷领命告退,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刘琸绕过屏风走了回来。阮韶朝他微微笑,两人四目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琸坐在床边,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掌中,伸手抚摸他削瘦的面颊,目光里充满了怜爱与疼惜,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块爱不释手的珍宝。 “你放心在我这里住下来,好好养病。其余的,就不要多想了。” 阮韶嗯了一声,说:“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这都只是皮肉伤……” 刘琸脸色微沉,“我都问清楚了。你当时失血过多,差一点就没救回来!这还只是皮肉伤?” 阮韶自知理亏,讪笑了两声。 刘琸拿他没有办法,只有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傻瓜!你怎么那么傻?当初要是刺偏了半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死了倒干脆,我活着可怎么办?” 阮韶把脸埋进他胸膛里,彻底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暖洋洋,软绵绵的,仿佛浸在酒里一般,沉醉了过去。 过往的所有苦难挣扎全都烟消云散,不再记得。只有眼下的幸福,和未来的岁月,才值得他铭记和期盼。 “傻子!我的阿韶是个傻子!”刘琸抱着他笑,痛苦又快乐地,想收紧手臂抱紧点,又怕伤了他,“你这个没脑子的小笨蛋!你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我不值得你这么做。没人值得你这样。傻子,你怎么就不多为你自己想想!” “我就是为自己想,才这样的。”阮韶道,“与其活着痛苦挣扎,倒不如死了轻松。” “别胡说!”刘琸捧着他的脸,凝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你给我记住了,你的人,你整个身子和心,都是我的!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都不能伤害分毫。你知道了吗?” 阮韶脉脉望着他,慢慢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是你的人。” 刘琸深深凝视他,阮韶仰头迎了上来,和他吻住。 嘴唇里是一片甜蜜与苦涩的混杂,舌激动地纠缠在一起,辗转吮。吸着对方的气息。 久违了的激动让人肌肤都一阵阵酥麻,身子却拥抱得越来越紧,好像将比彼此融入到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 阮韶苍白的面孔泛着薄红,眼里一片水光,朦胧地望着刘琸,手还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刘琸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忍住,拢好了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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