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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韶将脸贴在他掌心,闭上了眼睛,“那你可愿随我回越国去?” 刘琸凄凉一笑,“不。” 阮韶一怔。 “我已经背负叛君的污名,绝不肯再背负叛国污名了。” “那你不走,难道要我看着你送死?”阮韶大吼,濒临失控。 刘琸抓住他,道:“阿韶,你回越国去吧……” “我不走!”阮韶狠狠道,“你要死,我就跟你一起死。我前前后后死过两次了,比你还不怕死。”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死?” “难道我能?”阮韶嘶喊,泪水涌出眼眶,“刘琸,你好自私,你以为你死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可以当你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继续过我的日子?我有心,有感情呀。所爱之人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别这样……”刘琸捂住他的嘴,“别说这样的话。都是我拖累了你。” 阮韶抓着他的手,冷静了下来,道:“你先随我去越国,也不用张扬,先给你养好伤。然后你是要就此隐姓埋名,还是卷土重来,我都全力支持你。但是你要记住一点,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想着自己一人承担。我必在你身边,生死不离。” 刘琸目光灼灼地凝视他,捧着他的脸,狠狠吻了下去。 他们马不停蹄地赶路,只要到达庸越边境,就会有阮韶的人来接应。 可在这之前,他们要面对的,是背后追杀的刺客,以及已经白雪封顶的高山。 周太后派来的人追上他们,是他们出逃的第三天。 车队一出了小镇,刺客就围了上来。刘琸也在外面迎战。 阮韶不会武,只有坐车中,听到外面一片刀剑击鸣、嘶吼惨呼。 一番惨烈地厮杀,他们才终于脱困。 阮韶这时道:“不能因为我一人而耽搁大家。今天起就弃了马车,我与你们一起骑马。” “你的身子……”刘琸刚一开口,就被阮韶打断,“我没有那么娇弱!” 弃了马车后,速度果真快了许多。 只是太后派来的刺客绵绵不断,且显然接的是必杀指令,只求见尸,不留活口。 这样一路追杀,歃血死拼,随行的侍卫不断伤亡,越来越少。 侍卫折损了一半后,一行人也终于抵达苍术山。 初冬时节,山已白头,天空中飘落着雪花。 阮韶来过这里两次,对地形还算熟悉,带领众人走采药人留下的小道,隐身在山中,暂时避开了追杀。 入夜,他们躲在山坳里休息,却不敢升火,怕引来追兵。 刘琸知道阮韶畏寒,解开外衣将他拥在怀里。 阮韶轻声道:“这已是我第三次从大庸逃亡越国,每次情形都一样。看着忠心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自己却还不得不舍弃他们继续前进。因为知道,只要一停下来,他们的死就白费了。” 刘琸抱紧了他,唇印在他额上,“我会保护好你的,阿韶。从小到大,应有尽有,只有你,一直是我求而不得的。如今好不容易才得到,才过了一年的好日子,我怎么舍得失去你?” 阮韶微微笑,“就是。好日子还没过够呢。我们会熬过去的。” 天蒙蒙亮时,天上又飘起了雪花,却越下越大。 天刚亮了些,又变暗了。 “今日正是冬至呢。”刘琸抹去落在阮韶鼻尖的雪花,“若是还在家里,你大概又会给我熬羊肉汤了。” “等到了越国,我天天为你下厨。”阮韶柔声道。 雪没有停歇的迹象,可他们并不敢耽搁行程,骑上马背,冒雪翻山。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寒冷稀薄,阮韶胸前的旧伤疼痛难忍,呼吸困难,咳嗽声也渐渐忍不住。 刘琸焦急地不住看阮韶,阮韶毅然地摆手,示意刘琸不可停下。 跋涉了大半日,大豁口终于出现在眼前。 只要穿过这个豁口,到达对面,就进入了越国境界。阮韶的人也会来接应他们。 刘琸心疼地看着脸色已发青的阮韶,“阿韶,我就要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话未说完,胯下惊雷突然警惕不安地躁动起来。箭声夹在山间呼啸的风雪中几乎细不可闻,射到眼前才被发觉。 那支箭擦着刘琸的胸膛,直直射向阮韶! 刘琸目眦俱裂间,箭头射入阮韶胯下的马脖子上。 马嘶鸣痛叫,扬起前蹄。阮韶防备不及,一下就被掀翻。 刘琸一个弯腰将他接住,捞入怀中。惊雷不等主人催促,就扬蹄朝着山坳狂奔而去。 阮韶被刘琸护在怀里,脸埋在他胸膛中,一时间感觉不到风雪的冰冷,只能感受到男人身体令人安心的温度,听到他激烈的心跳。 他们身后传来惨烈的厮杀声,在呼啸的山风中时远时近。 箭紧追不舍,时不时落擦着身子射落地上。刘琸的声音却始终沉稳镇定。 “抱紧我,阿韶!我们就快要到了!” 阮韶紧抱住他的腰,听到他喘息越发粗重,知道他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阮韶无能为力,只有咬着牙,坚定地回应他:“是,我们就快到了!” 雪落在发梢,凝结成冰,嘴里呼出的热气立刻变成白雾。 整个山谷都因为这一场追杀而轰然咆哮起来,积雪崩塌,寒鸟惊飞。 惊雷拼力奔驰,下了山坡,跃过石滩和冰冻的河面,终于冲进了对面的密林之中。 刘琸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催促着惊雷前进。 穿过这片茂密的山林,山势又变得复杂。 阮韶拉着缰绳,指挥着惊雷绕过积雪下的枯木和山石,寻找到了采药人的小路,顺着朝山下走。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阻隔在了山坳的那一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稍微放松。 刘琸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俯身搂住阮韶,终于显出疲惫虚脱之态。 “你还好吗?”阮韶回头看他。 “没事。”刘琸一脸是汗,眼底发青,的确非常疲惫,“刚才用力过猛,现在有点缓不过来。别停,当心他们追上来。” “那你休息一会儿吧。”阮韶摸了摸他汗湿的脸,轻柔地说。 刘琸嘴唇在他额角碰了碰,道:“阿韶,我终于随你回越国了。” 阮韶微笑,“走,我带你去找我的手下。” 惊雷驮着两人在深山里跋涉,风雪小了一阵,又逐渐变大,但是刘琸一直将阮韶拥在怀中,用身子护住了他。 阮韶见追兵没有赶来,心里轻松不少,一路上轻言细语地说个不停,“这山下有温泉,等我们脱了险,一定要带你去好好泡个澡。我那个庄子离此地不过三日路程,却是温暖很多,也种了一池荷花。对了,我这次要再为你捉几条胭脂鱼,做糖醋鱼给你吃。我知道你最喜欢糖醋味道了……” 刘琸靠在他背上,头依着他的肩,低低笑了两声,“等我们安全了,你可要好好喂饱我……” 阮韶听出他话里暧昧的暗示,笑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 “谁叫我这么爱你呢?”刘琸轻声在他耳边说,“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弄明白自己爱你,然后也让你也爱上了我。阿韶,过去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年,是我人生里最开心的时光……” “别说了。”阮韶微微皱眉,“你这一辈子还长呢,以后更快乐的事还多着呢。你这是怎么了?” 刘琸嘟囔:“没力气了,好想睡。” “那你靠着我休息一下。下山了我叫醒你。” 刘琸嗯了声,又含混不清道:“阿韶……” “什么?” 刘琸却只是轻笑,半晌才说:“我真爱你。” 阮韶的心软得融化,胸口暖得好似饮了醇酒一般。他柔声回应道:“我也爱你。” 刘琸发出满足的叹息,将重量都靠在了他的身,渐渐没了声息。 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风雪终于又稍微转小。 阮韶抖落了头上的积雪,望着越来越平坦的山路,终于露出笑容。 “阿琸,我们快到了。” 刘琸没有出声。 惊雷踩到了雪下一块石头,马蹄一滑,身躯朝前斜去。 马背上的两人也随之向前倒去,阮韶下意识伸手扶住身后的人,刘琸却缓缓地从他背上滑落,朝雪地上倒去。 那一瞬间,阮韶想不也想,扭身一把抱住了刘琸,被他带着一同坠落下马,被他重重压在了雪地上。 阮韶张了张口,突然向是被刺了一刀似的惊恐抽气。视线越过刘琸的肩,看到他背上的三根箭羽。 浑身的血液瞬间就凝固了,身躯硬冷地犹如身下的积雪冻土,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用力挤压揉搓,巨锤一下接一下地敲打在头上。 阮韶疯了一般抱住刘琸,翻身坐起来。箭头深深没入刘琸的后背,流出来的血也早已冻结成冰。 刘琸无知无觉地躺着,面色苍白如血。阮韶摸着他的脸,他的脖子,只能摸到一片冰冷。 “不……别这样……阿琸!”阮韶捧着刘琸的头,惶恐地叫着他的名字。 刘琸双目紧闭,面色安详,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温柔地回应爱人的呼唤。 “别这样,阿琸……我们说好了的……”阮韶无助地摇着他,摸着他。 刘琸的胸膛还留有一丝温度,可是脉搏已经全无。 阮韶趴在他胸口,里面一片寂静,曾经蓬勃有力的心跳销声匿迹,就连那一点残留的温暖,也只因为阮韶曾在那个怀里。 而这点温暖也维持不了多久,寒冷的风雪顷刻就将它彻底带走。 “不!”阮韶嘶喊着,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滴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他紧紧地抱着刘琸,摸着他的脸,想要将他唤醒过来,声音呜咽痛苦,犹如哭号。 “求求你了,阿琸!你不要死!我们说好了的,一起回越国,回我的家乡!”阮韶低头吻上刘琸冰冷的嘴唇,迫切地想要渡给他一点温度和气息,“求你睁开眼,看看我呀!阿琸,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年,才走到这里。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带着泪水的吻不断地落在刘琸的唇上,这张形状美好的嘴唇,曾经如此热切地吻过他,也曾轻柔地说过无数动人的情话。而如今,它却毫无反应地微微张着,泛着青色。 阮韶哭得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所能做的只有抱紧怀里这具身体,想要将他暖和起来,想要他醒过来。 他呼唤、哀求,哭号大叫,可刘琸依旧安静地睡着,平静安详,脸上带着难以描述的满足。 “来人呀!”阮韶朝着空无一人的山林嘶喊大叫,“快来人呀!救救他!你们在哪里?” 等待接应他们的人也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不知道被困在山里何处,回答阮韶的,只有山间呼啸的风声,以及惊雷躁动不安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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