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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这样……不要……阿琸……”阮韶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他不断地吻着那双再也不可能温暖起来的嘴唇,细声呢喃,“我们说好了的,要在一起,你不可以丢下我……明明说好了的,春天去桃源看桃花,夏天到清江消暑赏荷,秋天去大草原放牧,冬天,再上昆仑看雪。你答应了我,陪我一起变成老头子,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耳边似乎听到刘琸的轻叹,可惊喜地望过去,怀里的爱人依旧无声无息。 风卷着碎雪从眼前飞过,泪水很快就凝结在了脸颊。 失去了保护和怀抱,阮韶被寒冷包围,单薄的身体无法抵御冰雪的包围。 “阿琸,你走了……要我可怎么办呀?” 细微的叹息也顷刻间就被呼啸的风带走了。 阮韶默默凝视着怀里的爱人,痴呆麻木地坐在雪里,面无表情,眼中已是死水一片。 就快要变成雪人之际,他才终于动了起来。 瘦弱的身躯将刘琸已经冻得僵硬的身体背了起来,踩着雪,艰难地一步步走到一株百年老树下。 阮韶将刘琸放下,摆放成侧身安睡的姿势,然后拔出鱼肠小剑,砍去碍眼的箭羽,再用血擦干净他的脸,将他凌乱的头发重新束好。 整理完毕后的男人仿佛只是累极了在树下睡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再度醒来似的。 阮韶苦涩地笑,轻柔地抚摸着刘琸的脸。 这个男人,尽管此刻,依旧如此俊美儒雅,仿若天神。 他就是自己全部的意义,如果没有了他,这条路,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吗? 阮韶俯身吻住刘琸的唇,温柔缠绵地辗转吮吸,这一吻似乎要到天荒地老。 然后他也躺了下去,钻进了刘琸的怀中,拉过他的手臂环住自己,仿佛他生前那样占有般保护着自己。 两具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渐渐一样冰冷,心跳也慢慢微弱下去。 “阿琸,你等等我。我们说好了的,生死不离。” 惊雷在树林边急躁不安地刨着地。 山里风雪又大了,雪如鹅毛一样飘落在树下相拥的两人身上,没有多久,就将他们覆盖住。 很快,雪厚厚堆积起来,属下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惊雷在雪中嗅着,终于扬起脖子,发出悲痛的嘶鸣。 山林中忽然传出人声,“有马叫,在东边!” “快去——” 风轰隆隆盘旋在山间咆哮,人声断断续续。 “……是马,还有鞍……” “人呢?” “……跟着它!它知道……” “……陛下!这里……”
第26章 阮臻缓步走进院子,许书宁正从屋里出来,见到他,屈膝行礼。 “他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许书宁低声说,“身上的冻伤也无大碍,就是没精神,也难怪……” “他……都知道了?”阮臻皱眉。 “他没问。”许书宁道,“我想,他或许心里清楚。陛下要进去看看他吗?” 阮臻点了点头。 屋里点着宁神的沉香,幽暗宁静,暖炉散发着温暖热度。 屏风后的床上,瘦弱的身躯靠坐在床头,婢女正给他喂药。 “朕来吧。”阮臻接过了碗。下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下。 阮韶一动未动,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 他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嘴唇因为喝了药的缘故,才略带一点粉,两颗眼珠黑漆漆地没有一丝光芒,也不见半点生气。 阮臻将勺子递到他嘴边,他就张嘴吃药。若是不递过去,他就这么坐着,也不会扭过头来。 喂完了一碗药,阮臻终于说:“事已至此,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发泄出来,总比憋着好。” 良久,阮韶才用平淡无波地说:“没什么想说的。我只想……去看看他。” 阮臻点了点头,“我带你去。” 刘琸是与阮韶一起被带回来的,就安置在宁王府里。 正值冬季,大堂里没有点火,反而还从冰窖里运来大量冰块堆放在棺木下。 刘琸就静静地躺在里面,面容沉静,仿若只是熟睡。他被照顾得很好,衣服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苟,发髻里还插着那支白玉簪。 阮韶独自站在棺木前,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才落在他的脸上。 手下的肌肤冰凉柔软,嘴角仿佛随时会笑,那双总是含着桃花的眼睛,下一刻便会睁开。 只是阮韶也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这个男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不会回应他,不会说话不会笑。他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躯壳,魂魄已经远去。 阮臻站在门口,远远看到阮韶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寒光一闪,他头皮发麻。 “阿韶!” 阮韶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却是把手伸进棺木里,割了一束刘琸的头发。 阮臻松了一口气。 阮韶将小剑和头发收入怀里,最后注视了刘琸一眼,轻声说了什么。 阮臻并没有听清。 大庸的中山王被自己国家的人刺杀于越国境内一事,被双方都瞒得死死的。 大庸那边只是声称,中山王意图某朝篡位,被追杀时坠落山崖,尸骨无存。 阮韶听到这个消息,也不过冷冷哼了一声。 阮韶现在安静地住在宁王府里,足不出户。 刘琸的棺木在那日看过后就合上了,再没打开,阮韶却每日都会过去看看,在棺木边说几句话。 阮韶好好的吃饭,睡觉,配合太医看病疗伤。熟悉的亲友前来探望,他也会出来接见。 阿姜这次也受了重伤,阮韶不惜重金买药给她医治。阿远从军中回来看他,他也留他宿在王府里。 甚至,阮韶还把义子阮祺带在身边,如一个慈父一般细心教导,关照他衣食,在他睡前为他讲故事。 许书宁前去探望,看阮韶虽然依旧无精打采,可当初刚醒来时脸上那死灰一般的气色已经淡了很多,也放下心来。 只是有一点,让许书宁和阮臻都很不安,就是阮韶迟迟不同意将刘琸下葬。 虽然现在正是寒冬,又有冰将遗体保存着,可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我总觉得,阿韶他是不是还是没缓过来?”许书宁道,“他每日都去和刘琸说话,仿佛当他还在世一般。我怕他是不是受打击过度,有些什么臆想?” 阮臻微服去王府探望,也不让人通报,只见阮韶独自在书房里烧着东西。 那是一张张杏黄色的薄如蝉翼的信纸,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火苗转眼就把信纸吞噬,只余一堆灰烬。 阮臻推门进去,道:“他们跟我说你又动用了大庸那条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阮韶对他的到来并不惊讶,只淡淡一笑,道:“我能为他做的事不多。他是如此爱惜名节的人,我不能让他背负污名而死。怎么,你可是不喜欢我动用这股势力?” 阮臻摇头,“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会同意,你是知道的。” “是吗?只要我喜欢?”阮韶苦笑。 “阿韶,保重自己。”阮臻握住他的手,“刘琸在天有灵,也希望你快乐。他为救你而死,不希望你活着像行尸走肉。” “大概是吧。”阮韶似乎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这年腊月底,家家置办年货的时候,一场惊动大庸的政治风暴终于席卷起来,用摧枯拉朽的力量摧毁着一切。 先是以礼王为首的几位王爷、郡王再度就小皇帝的血统问题发难,找到了假死逃亡的马太医。 马太医作证说,在已故的王太后受孕那段时间,先皇因病服用了一种药,绝不可能会让后妃怀孕。当年还是贵嫔的周太后知晓此事,以此来威胁王太后。这些事,都有王太后给哥哥的亲笔书信为证。 这书信中还说,若王太后协助周太后当上皇后,她会保这孩子成为皇帝。 不料周太后当上太后不久,王太后就急病而亡。 协助周太后在滴血验亲中做手脚的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女官刘氏。 事发突然,周太后匆匆找人灭口,却被礼王的人救了下来。 刘女官声泪泣下地出来作证,说皇帝和中山王的血能融合,是因为做过手脚。 礼王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当场与小皇帝再次滴血验亲,果真不溶。他们又根据王太后的书信抓到了那个与之私通的侍卫,又让他和小皇帝滴血验亲。 在小皇帝惊恐的哇哇哭声中,两人的血眼睁睁溶在了一起了。 事情大白于天下。宗室中辈分最长的荣老亲王当庭怒斥王太后和周太后秽乱宫廷,玷污皇室血脉。 众人请出了在青云山出家的文宗的孙贵太妃一起主事,将周太后和这小杂种当庭废黜。 国不可一日无君。众人商议,便将立了功的礼王推上了皇位。 大庸短短几日就换了一个皇帝,这消息传来时,阮韶正和义子在家中过上元节。 阿姜伤已好了很多,一刻也闲不住,张罗着过一个热闹的节。阿远帮着他,在宁王府的后院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纸灯,写满谜语。 阮韶今日得了喜讯,精神极好,带着孩子挨个猜灯谜。不论谁猜中了,他都有重赏。 没过多久,阮臻也带着太子驾到,跟随而来的还有许书宁和驸马。 院子里顿时热闹非凡,大家猜谜赌酒,谈笑聊天,听着伶人唱着小曲,愉悦融洽。 许书宁趁空对阮韶说了一声恭喜。阮韶朝她笑笑,“你都知道了?” “新皇帝白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怎么能独美?为刘琸正名,指日可待。” 太子和阮祺猜中了一个灯谜,跑过来找公主要赏。 许书宁打发了孩子,再转过头去,哪里还有阮韶的身影。 王府的偏殿里,只点着几盏白灯,棺木下的寒冰依旧散发着阵阵阴冷。 阮韶站在棺木前,苍白的手指轻轻在上面抚摸,好似抚摸着爱人的脸,带着浓情眷恋。 “阿琸,你开心不开心?”阮韶轻声问,“你终于可以清清白白地走了,我终于为你做到了。你若是还没过桥,可听得到我的话?” 一阵微风穿堂而过,灯火飘摇。 阮韶将视线投向虚空,脸上一片湿润,笑容飘渺。 大庸新皇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冤死异国的中山王遗体迎接回国安葬。他派出了特使和隆重的仪仗队伍,态度极其慎重。 中山王不但恢复了封号,还被赐了极隆重的谥号,入葬皇陵。 皇帝还从宗室里选了一名聪慧的孩子过继在刘琸名下,继承了王位,两位郡主也都抱入皇宫中娇养起来。 阮臻曾问过阮韶,是否要将刘琸的遗体留下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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