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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在第一眼看到那头白发的瞬间,心里油然而生的杀意没有半分掺假。前世的确就是秦鹿和商吹玉两人拦下了他的复仇大业,否则他何至于暴毙朝都,若是没有这两个家伙…… “你该不会真想推翻大虞吧?” 「……」 阿珉没有回答。 凤曲却可以想见,失去手指、失去眼珠、失去且去岛……几乎一无所有的自己,沦为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但即使屠遍海内,也绝不可能感到欣慰。 阿珉对商吹玉的仇恨几近于无,对秦鹿也止步于不爽。他不过是嘴上不肯放过,实际并没有太执着前世的仇怨。 这两个曾经费尽心思和力气阻止了他,目的只是守护天下苍生的人——若是早些遇上,他们三人本就该志同道合。 “数年前,秦姑娘阻止过小僧和谢公子的复仇,让小僧得以悬崖勒马,不至忤逆师命。时至今日,却也是秦姑娘给了小僧这样一个亲手‘报答’宿敌的机会。小僧铭感五内,感激不尽。” 灯玄说罢,秦鹿便含笑投下了他决定性的一票。 看守宣布:“第三天投票出局的考生是,灯玄。” 一刃瑕的面上一松。 却听看守继续:“请将您决定带走的考生名字写于这张纸上。” 众人的目光再次变了。 一刃瑕的游戏并未因此继续,因为几日不发一言的灯玄的身份,竟是有权带走一名考生的猎灵。 灯玄收起他悲悯的神色,那双眼睛流露出凉薄的杀意,犹如佛教金刚,执笔如杵,居高临下地看向了一刃瑕: “……小僧曾对师父许诺,此世绝不杀生。今日借此一笔,聊以慰藉,但绝不是只有这一笔而已。” 他不能杀一刃瑕,因为师命在上,不容违抗。 可亲手以猎灵身份带走仇家,绝对更胜于作为投票者之一的快感。如此“聊以慰藉”的发泄,足以让他郁结稍纾,不至积成心魔。 一刃瑕眼眉微沉:“你一个和尚,口气却大。” 灯玄淡道:“觉恩寺的债,才刚开始清算呢。阿弥陀佛。”
第067章 殉教者 灯玄带走了一刃瑕,考试还在继续。 两个看守带离灯玄和一刃瑕的瞬间,华子邈腾地站了起来:“没有结束?” 无人应答。 只有云镜生的手指在桌面漫不经心地画圈:“还早呢。” 似乎只可能是叛教者胜利了。 信教者只剩云镜生一人,只要叛教者在今晚淘汰掉云镜生,明天早晨就能迎来结局。 所以……今晚行动的叛教者,会是身为内应的他,还是另一个叛教者呢? “原来如此。”邱榭敲敲桌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秦、阿、露——原来如此。” 凤曲浑身一紧,抬眼看了过去。 这一眼却更让他身体发寒,邱榭叫着秦鹿的化名,可目光竟然是盯着他的。而他上一刻本能似的抬头,仿佛是对邱榭所猜的最好的侧证。 秦鹿却没什么变化,依旧慢条斯理地梳理鬓发,金色的眼眸左右逡巡,含笑问:“是不是可以散了?” 华子邈急问:“等等,我们不再商量一下明天的处境吗?” 秦鹿反问:“还需要商量吗?” 他说谎连草稿都不用打,而且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叛教者只剩一个,信教者还有两个,掌教者还剩问灵和引灵。我们已经赢了。对不对,邱少侠?” 华子邈被他带得思绪混乱:“诶……是吗?有道理?” 邱榭则温和地一笑:“不错。” 秦鹿和邱榭都是一样的面带微笑,胸有成竹,华子邈被两人的笑脸哄得轻飘飘的,哪怕总觉得有些不好,还是第一时间抛开了那些不安的直觉。 没有人反驳秦鹿的见解。 他说的就是对好人阵营而言最理想的情况: 问灵凤曲和引灵华子邈,再搭上两个信教者,叛教者再怎么努力也已经无济于事——毕竟他在夜晚只能淘汰一个,而明天的白天就是叛教者的死期。 唯一还惦记着“内应”身份的凤曲:“不对,有点不对。” 阿珉:「没人想听你说不对。」 “但是……” 「可以了。」阿珉说,「你都活到第三天了。」 凤曲:“……”他迟疑了一瞬,“你该不会很嫉妒我活这么久,巴不得我赶紧淘汰吧?” 阿珉:「嗯。」 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这么坦诚相待。 - 当第四天如约而至,枯等一宿只等来了一碗药,被告知今晚还没到内应行动轮次的凤曲:“我就说有点不对!!” 除了他,场上果然还有其他的叛教者啊! 阿珉只以轻啧回应。 比起承认凤曲真有几分脑子,他宁可是秦鹿又使了什么歪招。 但追究原因都没意义,当务之急,是确定昨晚被淘汰的是谁。 凤曲在心里祈祷一万遍别是秦鹿,可想到极可能是另一个叛教者的邱榭——偏偏看守没有宣布游戏结束,就说明云镜生还在。那么,被淘汰了也不影响游戏继续的,怎么想都只可能是秦鹿了。 凤曲匆匆忙忙穿上衣服,出门直奔会谈的房间而去。 身后却是某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熟悉的话音带笑飘来:“小凤儿,这么着急出门作甚?” 凤曲猛一回头,正想答应,笑容却凝在脸上。 那个熟悉的身影又换了衣服,紫金冠、青玉带,折扇悬系的白玉坠更是莹透细腻,一看就是价值连城,好似准备出席一场盛大的宴会,整个人翩翩若仙,烨然生辉。 ——而他刚才说话的声音,是秦鹿原本的男声。 再往后的邱榭推门出来,留意到两人的动静,邱榭无奈地一笑:“……秦世子,别来无恙。” 他没有掩饰脸色的憔悴,便如预判到今天面谈的结局,邱榭颇为体面地对二人抱拳一礼,深躬道:“二位,先请吧。” 云镜生今天也没有再踩点,她甚至比三个男人先到。 看见秦鹿的男装,云镜生也没有反应,而是轻车熟路给自己倒一杯茶,仿佛对三人的到来没什么意外。 凤曲左右环顾,不可思议地看向邱榭:“你淘汰了子邈?” 这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可能。 明明秦鹿也说过,真正的胜负不在于阵营,更在乎自己队伍的分数。既然邱榭和华子邈,就如他和秦鹿一样阵营对立,那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当然是淘汰华子邈不在的信教者阵营。 只要牺牲掉最后的信教者云镜生,存活的华子邈、胜利并存活的邱榭,就能拿下足足三分。 “因为被世子殿下吓住了啊。”邱榭叹息着笑笑,用近乎钦佩的目光看一眼秦鹿,“昨天世子一席话,真让我以为世子是信教者,子邈是最后的掌教者,想着最后赌一把呢。” 他说的是秦鹿昨天刻意强调楚扬灵身份的环节。 那副态度,确实很容易让善于多想的人顺着思路深挖下去。 邱榭自嘲道:“要是换成倾兄,说不定就不会被蒙蔽了。” 凤曲:“?” 凤曲:“邱兄,难道你在说我笨吗?” 邱榭十分无辜地摇头:“绝无此意。” 秦鹿在旁低笑:“换作是他,始料不及的就要变成我了。” 对谈间,两名看守走了进来。 就如众人预想的那样,他们宣布了华子邈的淘汰,并允许从凤曲开始进行发言。 凤曲已经发无可发,邱榭早就坦白,今天理所当然是让他出局。 只不过,他知道,在邱榭出局之后也不会结束。 因为场上仍然留下了一个问灵、一个信教者,和一个内应。 “还需要发言吗?”邱榭笑问,“不然就直接投票吧,我还得去找子邈和扬灵赔罪,他俩估计要恨死我了。” 秦鹿道:“听听问灵的意思。” 邱榭笑容更盛:“都最后一次会谈了,还要把他扮成问灵?我们从第一天就知道倾兄不是,他不适合这种需要说谎的游戏,说谎时太爱眨眼了。” 凤曲委屈地眨眨眼睛:“我有吗?” 邱榭点评:“很严重。” 凤曲只得一叹:“我是内应,模仿了问灵的身份。如果真问灵不是阿露……大人的话,我大概早就暴露了。” “那也未必,子邈还是一直都相信的。很多人都会笃定你不擅长撒谎,所以再蹩脚的谎言也能全盘接受。”邱榭顿了顿,失笑道,“但有的人谎话说多了,哪怕金盆洗手说一句真心,也可能没有听众。”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又投向了秦鹿:“既然倾兄也是内应,那昨晚大可由我淘汰掉最后的信教者,也省得今晚还要倾兄再动一次手。秦世子偏要把游戏推迟到今天,是还有什么考虑吗?” 如果昨晚就让邱榭淘汰云镜生,那么今天就是两队一起胜利。但因为秦鹿突然把自己解释为信教者,才让邱榭误以为场上只剩华子邈一个掌教者,于是选择了淘汰华子邈。 从结果来看,这件事似乎根本没有必要。 秦鹿只是笑了笑。 他笑起来时眉宇舒展,眼眸明亮,长发没有尽数挽入发冠,而是垂下如丝如绦的几缕鬓发,把在手中,由日光倾落,透出隐隐的雪色。 “因为小凤儿之前被你和楚扬灵的矛盾吓一大跳,不给他一个解释的话,本座怕他晚上做噩梦。” 邱榭应声弯一弯眉:“我还担心您是要帮谢昨秋报仇呢。” 秦鹿颔首:“也有。” 凤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诶?我?噩梦?” 秦鹿眸光一定,微笑着看向云镜生:“除此之外,也是有关沈呈秋和偃师珏的事。” - 一切残缺的线索都在今天逐一补全,拼凑成一个渐趋完整的故事。 邱榭曾经主动向凤曲提起的“沈尚书”也非偶然。因为凤曲在宣州的表现太像和饥荒有过牵连,他才会出言试探,以为凤曲说不定是当年贪墨案下某个官员的后代。 不过在试探之后,他就打消了这个疑虑,因为凤曲对“沈呈秋”毫无印象的表现侧证了他的清白,也让邱榭大松一口气。 至于这个沈呈秋,实则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就像云镜生和偃师珏曾向凤曲展示的那一折戏——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科考入仕的清官,背无荫庇,皆靠自己寒窗苦读、发奋图强。 只不过,在他任职期间,曾经执掌幽州。 坐落在幽州的明烛宫适逢门派倾轧,连自家宫主都被屡屡暗杀,只能闭门关山,尝试送走宫中晚辈,希望保留一点火苗。当时即将被送走的孩子里,就包括了首徒邱榭和宫主之女楚扬灵。 这对师兄妹在逃难途中一度受尽磋磨,幸被沈呈秋赴任的轿子所遇。幽州地穷人蛮,江湖气重,历任府衙都不敢干涉这些绿林草莽,唯独沈呈秋新官上任,得知此事当即一手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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