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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那个剑奴,也是高高在上的乌夜国大殿下,未来的国王。 他喉结滚动,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不配知道孤的名字。”古兰时慢慢地蹲了下来,执起他的下巴:“孤很好奇,你那个皇兄怎么舍得把你放到这种地方来?” 别说他了,贺裕自己也很好奇。 要是他皇兄留着他在京城,至于出那么多烂事吗? 不过……他大概是回不去了。 贺裕心中发寒,面前这个人,一副想要把自己扒皮抽筋的模样,早知道就死在斗兽场了,至少那些恶狼还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通敌卖国……”古兰时喉腔里溢出一道讽刺的笑声,“你一个锦衣玉食的废物王爷,又不想谋权篡位,只想着混吃等死,为什么要勾结外敌?京城那些人想要除掉你,也不找个靠谱的借口。” 贺裕眉头紧皱,眼睛也闭着。 没想到他竟然在他乡遇知音了。 倏然间,古兰时狠狠地将人的头拍开,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听说瑾王殿下是因为美色误事啊。”他轻悠悠道。 贺裕的脸被抵在地板上。 他在想,若是对方实在想要折磨自己,自己这身板肯定受不住。 实在不行,选个相对好受一点的死法自尽便是了。 “孤还听说,奸夫是孤。”古兰时又道。 贺裕被这话噎了一下,咳了好几声,脸都憋红了:“那是有人诬陷!” “孤当然知道那是诬陷。”古兰时挑眉道,“不过你这也算是坏了孤的名声。” 贺裕猛然间仰头,瞪着他:“你的身份都是假的,谁知道那人是你?”古兰时不语。 见状,贺裕抱着临死也要恶心一下这小古板的想法,恶劣地笑出声:“当然,大殿下可以跟全天下宣告,乌夜国的王储和齐国的瑾王有染。” 他突然抓住了古兰时的手,不疾不徐地摸向自己的脸:“殿下将我带回来,却不关进牢中,而是锁在寝殿里,殿下这是意欲何为啊?” 和他比不要脸,简直是小瞧了京城第一风流的名号。 古兰时跟被烫着了似的,将贺裕的手一下甩开,然后怒道:“你放肆!” 因为力道太重,贺裕的手打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喉间溢出咸腥。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吞下了那口血,慢慢收起了玩笑的模样。 “……如今我落到你手中,是我倒霉,我认栽。你可以杀我,不过我皇兄绝对会为我报仇。” 古兰时冷眼瞧他,目光落在了他那张明净如玉的小脸,目光滞了一瞬。 “孤不杀你。”他说。 贺裕喘着粗气,讽刺道:“哦?殿下这是打算金屋藏娇?” 古兰时额角青筋凸起:“听你语气,贺昭知道你是无辜的,还把你流放到西疆,必定有别的打算。你们齐国人生性狡诈,孤不得不防。” 语毕,又道:“你这条贱命,孤先留着。” 这对白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只不过说这些话的人身份已经互相颠倒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贺裕闷声笑了一下。 古兰时蹙眉道:“别高兴得太早,这里是郾城,乌夜国的地盘。有孤在,你的日子不会好过。” 闻言,贺裕轻哧一声。 他又不是吓大的,他本来也没过多久好日子,就被流放到西疆了。 算了,死不成就行…… 他又翻了个身,重重地呼了一口气:“那就多谢大殿下不杀之恩了。” 古兰时看到这样的贺裕,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本来应该立刻把人杀了,或者拉进牢狱中狠狠折磨一番,以报他在齐国受辱的仇。 可是他现在成了王储,不得不为乌夜国考虑。 贺昭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弟弟真的死在乌夜国,到时候又免不了一场恶战。 但是看到贺裕沦为阶下囚还不忘记调戏自己,古兰时还是恨得牙痒痒。……这人迟早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古兰时面色不善地离开了。 西域的夜晚寒意重,下人只给贺裕盖了一条薄毯,他冻得瑟瑟发抖。 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之后,他觉得大事不妙,这样下去只怕是要伤风了。 本来被锁着就难受,要是再生了重病,就算乌夜国人不折磨他,他自己也受不住。 贺裕身子紧紧地蜷缩在一起,透着窄小的门窗缝隙,望着天上的月亮。 儿时不懂那句“千里共婵娟”,现在倒是觉出几分滋味。 不知道皇兄是否已经知晓自己被人劫走的事情,不知道京城那些人又在想什么坏点子暗算他皇兄。 他翻了个身,渐渐地睡过去了。 “母后……” 梦中,他喃喃道。 “儿臣想你……” 他满脸通红,烧得有些虚脱,嘴唇边上起了一层薄皮。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一空,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把大巫叫过来。” 啊,好像是在哪里听过的声音。 又熟悉,又讨厌。
第12章 投鼠忌器 嗓子干得快要冒烟,贺裕翻了个身,嘴里呢喃了几句。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和下面的一个女奴对视上了。 “你……咳咳咳。” 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女奴有些惶恐地走开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远处的案上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她捧着水杯走了回来,双手恭敬地举起水杯,递给贺裕。 贺裕不敢动,也不敢喝。 “你是谁?” 他苍白着脸,双手挪动着,脚上的镣铐“叮叮叮”地响。 女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手中比划了半天,脸都憋得通红。 贺裕从她的手语中大概明白过来,这人是那位大殿下派来照顾自己的。 不过……为什么要照顾自己? 他感觉自己身上虚得很,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这是病了吗?”他自言自语道,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嘶”了一声,“好像有点发热。” 他没想错吧,那位大殿下竟然派人照顾自己,还给自己看病? 看着周遭的房饰,虽然还是花里胡哨的各种宝石珠翠,但是很显然,这个地方和昨天那间寝殿不一样。 “你们大殿下在哪儿,这是哪儿?”贺裕有些头疼道,“有没有会说中原话的人,你们讲话我听不懂。” 说罢,他又觉得自己有点蠢。 说了那么多,对方还不是一个字也听不懂,简直多此一举。 就在两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女奴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救星,弯腰行礼,右手置于胸前:“大巫。” 来人裹着一身黑袍,戴着头巾,只露出了清俊的脸。 那大概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比起一般的西域人长相清秀一些。 “人还好吗?”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贺裕打量了一番,估摸着这人应该是一个厉害角色。 “刚刚醒过来,”女奴回禀道,“他不懂奴的话,奴也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嗯。”那男人道,“你下去吧。” “是。” 贺裕听着这一番交谈,心中有些躁郁,这些西域人说的话晦涩难懂,猜都猜不出来对方在讲什么。 女奴离开了这间寝殿。 贺裕艰难地坐了起来,口中干哑:“你又是谁?” “我是乌夜国的大巫师。”那人用板正的齐国话道,“你的病是我看的。你昨夜吹了凉风,有些伤风,需要静养几天。这几天,你就待在这里。我不能随时过来,会有别的巫师来找看你。” 巫师……是乌夜国的医师吗? 听说乌夜国医术天下一绝,难道是这些巫师的功劳? 贺裕错愕道:“那些巫师会说齐国话吗?” “不会。”大巫道,“这里只有个别巫师会说齐国话。” 贺裕有些心焦道:“我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些什么。” “你不需要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大巫道,“明日我会叫懂中原话的巫师教你一些简单的乌夜国话。” 说罢,似乎想起了什么合适的人,目光闪烁了一下。 贺裕一噎,他还要专门学习乌夜国人怎么讲话? 他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你能不能让你们大殿下过来,”贺裕道,“我要赎身。” 听到最后这两个字,大巫面部表情滞了一下,忽地笑出声来:“大殿下不会同意的。” “我很贵的。”贺裕口不择言,“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是齐国的瑾王,我皇兄一定会把我赎回去的!只要你们开口。” “我们不杀你已经是仁至义尽。”大巫那张清俊的脸上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意,“还请这位……齐国的瑾王殿下,老实一些。我们西域是蛮荒之地,若是我们发现你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恐怕你要吃一些苦头了。” 贺裕心里一凉。 “大殿下晚些会来看望你。”大巫道,“若是你能说动大殿下,大可以尝试一番。” 他走上前来,给贺裕把脉,静默几息功夫后,道:“晚上的药侍女已经在熬制了,到时候会送过来的。” 贺裕见状,也不在说些什么,闭上眼睛歇息了。 大概过了两三个时辰,日头落下了,又到了夜间。寝殿的凉风吹得他脑子疼,还好身上的被子比昨日厚实了许多,不至于冷得打哆嗦。 侍女来喂药,动作粗鲁得很,没有一点耐心,掐着他的下巴,就差直接把滚烫的药汁一股脑倒进他的嘴中。 贺裕呛了半天,有那么一刹那,他还以为自己今天要命绝于此了。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恍惚间想起了当初的剑奴,这人身份那么尊贵,被自己府上的人这么对待,恐怕也是他现在这种感觉吧? 贺裕想着想着又觉得委屈,当初剑奴给了他一剑,还想要刺杀自己的皇兄,他没有杀他,反而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十分仁慈了。 可偏偏这个剑奴溜走了,真实的身份还那么尊贵。 而自己……又偏偏再一次落到了这人的手中。 他嘴角嫣红,因为被药汁烫到了所以有些发肿。这几日的折磨让他身形日渐消瘦,肋骨都有些咯人了。 贺裕心中悲凉,但好歹没有丧失生的斗志。 要好好活下去,要逃出去。 他皇兄肯定会想办法救自己,他只要等就行了。 不一会儿,那位大殿下便出现了。 依旧是满身的红玛瑙和银铃,走起路来太过于招摇。 “孤来看你死了没有。”古兰时道。 “让你失望了,”贺裕退至墙根,“好得很,暂时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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