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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声招呼:“辛苦了。” “王爷这是要起夜?”那侍卫问道,“我叫个人陪王爷同去。” “无妨,”贺裕道,“我去后边那丛子里,很快就回来了。” 那侍卫眉眼之间有犹豫之色:“那好吧,请王爷尽快回来。” 贺裕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准备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蹲下解手。 还没等他起身,头顶一黑,后脑一记闷棍,他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耳边有细细簌簌的声音,风还在呼啸。……真是倒霉透顶。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囚车里。 耳边是他能听懂的中原话:“这人看上去非富即贵,怎么没搜出什么好东西来?” “细皮嫩肉的倒是难得,想必是丢了财物的少爷。” “听说乌夜国的斗兽场最近在收这样的,想必能卖上好价钱。” “那就卖给他们吧,现在过去,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将人送到了。” 这是遇到荒漠中的流寇了? 贺裕不安地翻动了一下身子,嘴边干燥得起皮:“喂——你们。” 赶车的人回头看他,粗暴喝道:“干什么?” 贺裕被震得耳朵又开始疼了,下意识地躲在囚车一角:“你们若是要钱,倒不如让人来赎我,你们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其中一个人饶有兴趣道:“哦?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朝中……重臣之子,你们若是放了我,我定会重金酬谢。”贺裕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新的身份,干脆胡诌了一个。 “你骗谁呢?”那人哈哈笑了一声道,“我看你最多就是个边城的少爷,还朝中重臣之子,哪位京城的高官会将自己的儿子流放到这偏远的西疆?” 贺裕从容道:“家父派我去西疆历练,身边只跟着几个侍卫。” “得了吧,”流寇奚落道,“你若是真有那么大的来头,我们将你放走之后,岂不是等着人来追杀?” 另一个人附和道:“就是,还是卖给乌夜国人吧,省时省力。”
第10章 久别重逢 贺裕和那帮流寇争论了半天,对方油盐不进,一心要将自己卖给乌夜国人。斗兽场…… 若是进了斗兽场,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不行,他一定要为自己争取一线存活的希望。 他的皇兄和王府众人还在京城中等着自己。 在那两个人和乌夜国人交谈之际,他被短暂地放出了囚车。 身边行走的都是奇装异服的乌夜国人,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贺裕的心跳得如打鼓一般,他往后退了几步,抓住机会就要往外跑。 那几个人谈得忘我,他们抓了太多温驯的中原人,显然没想到这位是个会逃跑的。 来时路上贺裕已经记住了齐国最西边那个小城的方向,离这里不过几里路,只要那两个流寇和那个乌夜国人追不上自己,他就有希望。 可是贺裕高估了自己的本事……若是他有云缃的轻功,逃跑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可是他武功不高,对面的乌夜国人好像会一点功夫,发现自己逃跑之后,追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将自己拿下了。 身后那两个人随后赶到,其中一个逮住他便踹了他一脚,贺裕倒在地上,嘴里冒着血,灰尘呛进喉咙里。 几个人重重踹着他,直到那个乌夜国说,身上太多伤不便与野兽决斗,几个人才停了下来。 贺裕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原本俊逸的脸上都是血痕。 他被重新关进了囚车。 因为长相出众,他当晚便送到了斗兽武台。 他被迫穿上了西域人的衣服,衣不蔽体,后腰处被灌进阵阵冷风,白日里身上添的伤痕增加了看客们的兴致。 斗兽场有三层,每一层都坐满了看客,大家鼓掌着,嘴里发出一道道喝彩声。 武台的四周点上了兽火,蓝红相间的火焰增添了几分幽冷和诡谲。 出人意料的,武台上的判员是个会说中原话的乌夜国人。 他站在那儿,先是用乌夜话说了一堆开场白,勾起全场的兴致之后,他才走向贺裕。 “齐国人?”他问道。 贺裕捏紧拳头,额上冒着冷汗:“你可以救我吗?我能许你毕生都无法得到的好处。” 那个人有些错愕,好像在猜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的身份不一般,”贺裕冷静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慌乱,“我是京城的人。” 他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着贺裕:“你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我们这长大的孩子。不过……” 贺裕心中一紧:“不过什么?” “我们乌夜国,最讨厌齐国人。”他哈哈大笑了两声,“但看你长得还可以的份上,我们可以考虑把你献给城主女儿。” 献给城主女儿…… 贺裕也没考虑这条路可行与否,只要能活下去,便有希望。 “好。”他答应得迅速,似乎怕对方反悔,又添了一句,“只要能把我带出这个地方,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慢着,这是有条件的。”那个人道,“把你放走,大家会不高兴的。” 周围的看客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贺裕屏住呼吸,问道:“那要如何?” “给我们下跪道歉。”判员笑得有些残忍,“我要你齐国人,下跪道歉。” 此时的他不知道贺裕的身份。 要是知道了贺裕的身份,估计更想让对方下跪道歉了。 贺裕心中一凛,他的脚步微微挪动了一步,双目有些发红。 白净的脸上沾了些灰尘,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像是个落难的乞丐,周围都是嬉笑的看客。 他哑声道:“你确定吗?这些人能同意吗?” 判员挑了挑眉头,转身对着众人高喊,问了一句什么。 得到的回复出奇一致。 不用判员解释给自己听,他已经猜到了,这帮人喜闻乐见——在斗兽场上能遇到个齐国人给他们下跪道歉。 那个判员转身对他说:“大家同意了,你冲我下跪就好,顺便再磕三个头。” 他的笑阴沉而又恶劣:“听说你们中原人只会给自己的长辈磕头。” 贺裕鼻腔一酸。 屈辱和不甘的情绪一瞬间涌上了胸腔。 他想起了从前在冷宫中,和皇兄在冬夜里互相靠着取暖的事儿。 京城都道他是锦衣玉食的王爷,其实鲜少有人知晓,他儿时连饭都吃不饱,衣服都穿不暖。 母后早亡,父皇不重视,外祖家被抄斩,宫中的宫女都能踩他们兄弟俩一脚。 有一次他伤风发烧,病得快死了,皇兄乞求了半日,冷宫中的人也不允许他去请太医。 那个时候皇兄才几岁? 大概也就十一二岁吧,正是贺琰现在的年纪。 他向冷宫中的侍卫下跪。 堂堂皇长子,竟然给一个侍卫下跪,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弟请太医。 贺裕从寝宫跌跌撞撞得地跑了出来,哭喊着,让皇兄不要给他们下跪。 贺昭没有动弹,只是将身上的披风解给了贺裕。 太医最后被请来了。 那几个侍卫的名字都被贺昭记了下来。 后来,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当年那几个侍卫。 贺裕阖上眼睛,认命地往后退了一步。 双膝一曲,正要下跪—— “不许跪他!”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声,武台的正中心有一条暗道,里面忽然出来了几个人影。 为首者一袭红黑色长纱,头上盖着一顶五寸大小的红玛瑙金冠,勾连着几条珠玉,卡在微微蜷曲的乌发之间。右耳上的红玉坠轻轻摇曳,衬得他深色的肤色焕发淡淡光泽。手腕上和脚腕上系着银链和银铃,“叮铃铃”地一直响动。 他慢慢从黑影中显出全身的样子。 和初见时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一样。 是那个逃之夭夭的剑奴。 “你……” 面前的判员忽然单膝下跪,右手置于胸前——大概是乌夜国行礼的习惯:“大殿下。” 周围的人呼啦啦全部跪倒一片,发出此起彼伏的“大殿下”。 贺裕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个剑奴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好久不见啊,瑾王。”古兰时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贺裕硬着头皮回答:“好巧。” “不巧,从知道你叛国流放的时候,孤就在等你。”古兰时继续道,“没想到真让孤等到了。” 贺裕不知道对方要对自己做什么,不过无论怎样都好过被野兽吃掉。 “你……你是谁?” 古兰时不回答,只是噙着笑意,看着一边的判员。 判员有些惶恐道:“这位是乌夜国大殿下!大殿下就是我国的太子,是要继承王位的人!”贺裕怔住了。 “这个人都能让你下跪……”古兰时狠声道,“那当初被你折磨的我算什么?” 贺裕说话都不利索:“什、什么……” “没什么。” 古兰时背对他,举起手,对着周围的看客说了一句类似于“诸位尽性”的话。 然后回眸看他,目光像是盯上猎物的野狼,泛着幽幽绿光。 “这个人,孤会带回王宫。”
第11章 金屋藏娇 暗红色的帷幔猎猎作响,耳畔传来悠远的箜篌声,混杂着几道悦耳的银铃。 玉屏上镶嵌着青黛石和红玛瑙,暮色降至,红霞铺天,日光渗透几分,映着淡淡光泽。 贺裕微微挪动身子,却觉得腰下刺痛。 来时坐着囚车,颠簸了两个多时辰。他本就细皮嫩肉的,这么一折腾,腰侧的两块肌肤蹭破了,甚至有些红肿。 他有些口渴,但是他不敢动。 脚腕被一条铁链绑着,脚踝处已经被磨破了,若是挣扎,便会越来越紧。 “砰”的一声,那道沉重的漆金木门被打开了。 贺裕微微阖眼,他长久被关在暗处,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刺眼的强光。咚。咚。咚。 木屐踩在花砖上的声音。 那人的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异香,走路的时候阵阵银铃摇晃,微微蜷曲的卷发在光影中轻曳。 那双蓝绿色的眸子闪烁着异光,幽深、狠戾。 “瑾王殿下。”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挤兑的味道,“好久不见。” 贺裕艰难地翻了个身,却意外扯动了脚上的锁链,他“啊”地抽痛一声,感觉脚腕上的皮肤迅速发热,额间冒出冷汗。 这条铁索绝对不对劲。 “乱动什么。”古兰时冷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这是乌夜王室专门整治不听话的奴仆用的链子,越挣扎,受的伤越重。”奴仆…… 贺裕瘫倒在毯子上,艰难地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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