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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武帝崩,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这个曾经举反旗抗大庆暴政,后又为了攥紧权力杀妻害子的一代开国皇帝,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七月末春意未消的凉夜里。 自此,世上再无元国六殿下,只留下了说一不二的静王萧子衿。 【作者有话说】 晚上估计还有一更!尽快在收尾了呜呜呜呜,希望十一月之前能写完!(虽然就目前来看有一丢丢悬。)
第52章 满朝文武重臣,有人畏他、惧他;有人厌他、憎他;有人为他马首是瞻,极尽讨好;有人暗渡陈仓,妄图取他性命。他是元国镇边的静王,十三部落的眼中钉肉中刺,却唯独不再是小阿楠。 旧事旧人淹没在浩荡史书的卷册中,再看不见影子。 萧子衿坐在屋顶上,目光落在茫茫夜色里,一时思绪繁杂,自己也不甚明了。 “可能是软弱吧。我明明那么憎恨他,在流离奔逃的那几年一直恨不得生啖其肉,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那十二音丧钟响起时却并不觉得多畅快。” 季远之安静地陪在他身侧,乍一看倒像一朵芬芳馥郁的解语花。 ——如果忽略他吃人的本质。 他用旁人从未见过听过的温柔又耐心的语气问萧子衿:“是因为太子妃下午说的话吗?” “算是吧。”萧子衿沉默须臾,季远之听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说来说去其实也都是些闲愁。走吧,明日还得早起。” 他说着就准备离开,却被季远之一把攥住了衣角。 萧子衿愕然回头。 季远之坐在原地没有动,右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在薄凉月色下微微抬着头看着他。 眼里盛满了星光。 “你不是软弱,”他轻轻道,“只是心善罢了。” 季远之最初得知他还活着的消息时心里并无多大波澜——他应了武帝的要求,一直在民间找寻着萧子衿的下落,四年前才有的消息——可他隐瞒了此事,并没上报武帝。 就像武帝从不信任他,他也不过是把武帝当成自己的跳板而已。 两人各怀鬼胎。 时隔数年,手里握着数不清的人命的他早已不是当年即便满心愤恨也只是懦弱怯怯不发一言的季远之了,他记得自己承了萧子衿的恩,但也仅限如此。 季远之一边阳奉阴违地同武帝周旋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听暗探们禀报关于萧子衿的消息。 他去了北境,去了西南,去了江陵…… 萧子衿每到一个地方,暗探们总会忠心耿耿地把他的情况汇报给季远之,以此来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季远之不养无用的人。 在萧子衿不知道的角落里,季远之注视了他整整四年。 所有人都在变,唯独他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人。 季远之曾对夸父追日嗤之以鼻,临到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也有了逐日的欲求。 或许是匍匐在黑暗中的蛆虫,也总在不知不觉中向往着天际的曙光。 没等萧子衿反应,季远之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提醒了他一句,恍若叹息。 “阿楠,别忘了太子妃最擅长什么。” ——是控制人心。 萧子衿神色坚定起来。 他自然记得。 只是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见识到她的手段。 而现在即便是他不想面对,也必须得面对了。 第二日时,徐盟主果然如先前约定所言,在大半个江湖人的见证下将三份地图交到了季远之的手里——虽然没明说,但几乎所有人都清楚药谷代表的就是朝廷。 对于这个结果,大部分人并不奇怪,他们本来就是来凑个热闹,搏个出头机会,相比起拿到后徒惹一身骚能不能活着用到都是问题的珏碧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更看重后头的比武环节,只在徐盟主解释的时候窃窃私语了几声就作罢,全神贯注地探着脑袋等后面的武斗。 靠着比武台的酒楼二层雅间。 萧子衿打开紧锁着的木盒,将三份地图一一拿出拼凑在一起。 ——是一份江陵地图。 “有任何异常吗?”萧子衿问。 “没有,”季远之轻声回答,“一切顺利,我离开时也没在人群里看见十三部落的人。” 两人原先已经做好了今日遇上十三部落来使的准备,谁知道眼见着东西到了手,人都还没影子。 总不能是半路出事了吧? 不至于吧? 萧子衿思忖再三还是没有头绪,只得先把三份地图重新放回了木盒中锁好,他用食指叩了叩木盒的盒盖:“算了,没动静是最好的。明日就返京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同小皇帝报告完后我得北上一趟。” “你——”他看向季远之,有些犹豫,“到时候是在鄢都等我回来还是同我一道?” 季远之笑意浅浅:“自然是你在哪,我就在哪。” …… 热闹又喧嚣的助威声里,别院显得格外清冷。 好在文绮并不大在意这些,她天性喜静,比起外头的吵闹还是更爱自己一个人呆着,也更好想些事情。 席书跟在她旁边,看她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自己同自己下棋,虽然除了棋盘上越来越挤之外并没看出什么其他的。 “姑娘,”他实在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十三部落真的会去偷吗?” 文绮落下黑子,又拿着白子长考,过了一会儿才回他:“会的。” “可那是提瓦·卓也……同六殿下是旧相识。” 文绮又落下一子,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中指轻轻叩击着大腿,那是一个她在思考的下意识动作,正当席书以为她也不大肯定的时候就见她又落下了一子,这才回他:“那也会的。十三部落又不知道东西是假,数百吨的火器,他们会安心就这么放在元国朝廷手里?” “但如今朝中毕竟是六殿下掌权,他同六殿下是旧相识,应当知道六殿下并无兵犯十三部落之心,东西哪怕落在六殿下手里也无甚大碍吧……”说到最后,席书自己也不大确定起来。 文绮轻笑一声,“啪啪”落下两子,颇为耐心。 “父子、手足都尚不可示以弱点,”她笑道,“更何况他们只是结拜兄弟呢。” 席书想起昔日的太子萧子规和武帝,又想起如今的叶舟和叶净,终于不再说话。 他知道文绮说的其实没错,没多少人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弱点示于人前。 更何况此事关乎到十三部落的所有百姓。 就算对方愿意赌,也不可能拿十三部落的所有百姓去赌。 从始至终,文绮摆在卓也面前的路只有一条,他无法选择,也无法回头。 【作者有话说】 没有新角色,卓也这个名字不用记……他有中原名字……
第53章 当夜,万籁俱寂。 提着灯笼的更夫打着更鼓走街串巷,余光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街角眨眼就蹿了过去。 更夫凝眸去看却什么也没看到,纳闷地自言自语:“野猫吗?” 只隔着一个转角的红砖墙上,两道人影贴墙而立屏息凝神,等他走远了才又重新跃上房檐,灵活地穿过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的屋顶,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萧子衿落脚的客栈屋顶。 “你在外面等。”其中一个瘦削略显矮小的蒙着面的黑衣人道。 另一个体格壮硕的点了点头,打了个好的手势。 黑衣人用脚尖勾住屋檐的飞檐处,倒挂金钩地攀住三楼窗口,袖间一根细细的冷白色东西灵巧地探入窗内,轻轻一勾,紧闭的窗户就倏然发出“咔哒”的声响。 ——开了。 他松口气,用极轻极缓的速度将窗户弄开差不多能容一人的缝隙,随即滑溜地钻了进去。 屋里人早已睡下,桌上的灯盏冷了许久。 黑衣人垫着脚尖,就黑四处摸索,在摸到放于床下的木盒时眼前一亮。 他迅速拿着木盒抽回手,刚转身欲走,下一瞬,三根淬了毒的银针刷一下朝着他的脖颈、心脏和脐下三寸致命要害破空而来。 黑暗中,坐在床侧身着里衣的季远之眯起眼,有些意外:“竟然是你。” 他刚说完,对方脚下一动把木盒夹在腋下就要夺窗而走,季远之掌风迅速扫过。 “啪——” 木窗重重阂上,顺带着扫落了黑衣人蒙着的面纱。 “谁?!”萧子衿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几乎是同时,一直等在外面的黑衣人听见了屋里传来的动静心知事情不顺,也顾不上别的直接破窗而入。 “大公!” 借着月色,萧子衿愕然而不可置信地看着才反应过来试图去挡住脸的黑衣人。 “容归?怎么是你?!” 见对方已经认出自己,容归放下了挡脸的手,无奈地苦笑:“是啊,怎么会是我。” 只是一切都那么恰好,刚巧叶舟的生辰就在十月,刚巧他作为叶舟的结拜兄弟每年都会去看他,刚巧珏碧玺就在离岭东不远处的江陵。 他拒绝不开。 元国的日子并不好过他知道,但生养他的十三部落今年难捱他也清楚。 他本希望能不必和萧子衿正面撞上,没想到最终这微薄的愿望还是落了空。 萧子衿大概有了猜测,但还是难以想象,他涩声问:“容归,狼王坎布拉尔是你什么人?” 只要容归说没有关系,他就信。 使臣怒而上前:“你怎么敢直呼狼王大名!” “退下。” 容归把手挡在他的身前拦住他。 使臣忿忿住了嘴,盯着萧子衿的表情却还是非常不服和愤怒。 萧子衿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盯着容归,等一个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容归抿着唇,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许久冲着萧子衿无奈苦笑:“你其实也猜到了吧——坎布拉尔是我同母异父的大哥,若是能选,我也不想与你为敌。” 他握紧了拳:“我是真的拿你和阿舟当过命的兄弟的,这点没骗你们。” 萧子衿盯着他好一会儿:“过命兄弟吗?那你就信我。珏碧玺一事是假的,不过是一个有心人引我们相争而掰扯的谎话,你即便是带走了它也没有任何用处。” “假的?”容归难掩震惊。 旁边的使臣却离奇愤怒了,他恨恨地剐了一眼萧子衿,用十三部落的部落语叽里呱啦地道:“元国人卑鄙贪婪,卓也大公你不要信他。谁知道他是不是想把东西占为己有好对我们开战。” 萧子衿早年为了躲避追捕曾在十三部落呆过几年,听得懂他们的部落话,当即怒极反笑:“你——!容归,你我多年至交,你还不信我吗?!” 容归犹豫地看看他,又看看使臣,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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