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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松了一口气,心说果然是自己忙晕乎,耳背听错了。她上下打量着嫩粉色衣裳的季铃,看她睁着圆眼睛看着自己,白净的脸上都是好奇,和邻家小妹妹似的,心跟着软了一下。 难怪说南方水乡养人呢,瞧着这妹子,多招人稀罕。 “王爷,这位姑娘是?”邱莹声音都放低了八度,努力和颜悦色起来。 不等萧子衿介绍,季铃已经非常主动积极地报上了名字:“季铃——季远之是我哥哥。你是邱莹姐姐吧?哇,我在鄢都的时候听说过,姐姐你好厉害呀。” 直哄得邱莹心花怒放,瞌睡也不打了,人也精神了,就差当场和季铃结成义姐妹。 萧子衿瞥了乐颠颠的邱莹一眼,都不知道后面要是让她知道季铃是个小混世魔王她得是什么反应。 “你来之前告诉远之了吗?”萧子衿问。 季铃歪了下头:“就是哥哥让我来帮嫂子的呀。” “他和方诗姐姐就在后头呢。” 她刚说完,不远处就有一匹枣红马和一匹白马一前一后过来。 枣红马上坐着披盔戴甲的方诗,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萧子衿:“嫂子?” 季远之看着萧子衿,温柔一笑:“阿楠,我回来了。” 邱莹好一会儿才感慨:“我还以为刚才听错了呢,结果真的叫的是‘嫂子’啊。” 她转头看向萧子衿,诚恳问:“王爷,我现在装没听到来得及吗?” 萧子衿睨她一眼:“你说呢?” 枣红马在萧子衿身旁转了两圈后停下,方诗欲言又止:“……你真是出息了,萧彦哲,都当上人小姑娘嫂子了。” 萧子衿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和季铃道:“把方郡主的虎符收了,人赶出去吧。” 季铃抱着他的手臂,仰起头,葡萄似的圆眼睛闪着亮光:“不行,我也很喜欢方诗姐姐——不过阿楠哥哥,我可以帮你把臭哥哥赶出去,然后你当我的小相公。” 季远之:“……” 他翻身下马伸手抓住自己吃里扒外的妹妹的后领子,把人丢了出去。 方诗踩着马镫下来,从腰间取下刻着“方”字的虎符丢给了邱莹。 邱莹一把接住。 “十五万人都在外头了,邱莹你安排吧。”方诗趁着季远之不在顺手勾住萧子衿的肩膀,“走吧,‘嫂子’,同我说说如今是什么情况。” 萧子衿一点不带客气地给了她一肘。 青瓷做的茶盏里冒出腾腾热气,萧子衿南坐,方诗北坐,中间玉琉璃似的茶壶放在了茶盘上,壶口正对着半掩的大门口。 季铃回来时候还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了萧子衿旁边,又被季远之给挤走了。 萧子衿余光瞥了兄妹俩一眼,把刚要坐下的季远之一拦。 季远之脸上温柔的笑容一僵。 “阿铃过来坐吧。”萧子衿道。 季铃开开心心地过去了,还冲季远之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季远之低了声音,委委屈屈的模样:“阿楠?”他一垂眼睫,“你不再喜欢我了是吗?” 这下轮到季铃表情僵住了。 方诗咬着茶糕,一脸看好戏。 萧子衿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一人的位置:“……行了,别撒娇。” 方诗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啧啧叹道:“那叫什么来着?兔子不吃窝边草?” 萧子衿敲了敲桌子:“我和你说说如今的形势吧。” 方诗眼神示意季铃:“看到了没,你小嫂子打小就这样,一旦不想说就跳话题。” 季铃附和地点点头。 “行吧,”方诗又拿起一块儿茶饼,“你说吧。” “年初时候西北十三部落羊瘟你应当是听过了,看坎布拉尔的架势,是准备硬磕了。”萧子衿道。 方诗点点头:“年初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也大致猜到了,当时我爹还同我说过,你们西北怕是今年会压力很大,让我准备支援。要不是北境如今有他老人家坐镇,我也不大敢出来——你也知道的,北境对岸那岛国,这两年见元国式微,也一直不安分。” 北境靠着东海,正对着由四座岛屿围成的丽高,占地总计三十七万八千平方公里,人口不多占地也少,可能因为临海的缘故,也不似十三部落人高大,却也很是凶悍残忍。 早年元国繁茂的时候曾派使臣出使过元国,后来随着元国的日渐式微,那狼子野心也掩盖不住了,尤其是这几年尤为垂涎元国广袤的国土。 北境方家军一直驻守着也是为了防止这群凶恶的浪人踏入元国土地残杀靠海生存的渔夫们。 萧子衿在北境呆过几年,自然清楚这些事情,所以原先预计的就是季远之带北境几万人过来支援一二,倒是没能想到方诗能亲自过来。 “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得去北境一趟谢过方老了。”萧子衿举杯同她碰了一下,以茶代酒,“如今有你带人过来,确实让我送了口气,多谢。” 方诗同他碰了杯:“客气了,你西北要是被攻破了,下一步就得到我们北境了,就是早晚问题,没啥可谢的。” “不过……”萧子衿顿了下,“现在粮草是主要问题了。” 方诗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去就扭头喷在了地上,她擦了擦嘴,不可置信:“……没饭吃?” 萧子衿也没隐瞒,点点头:“差不多。虽然前几日刚收到了潮州江家送来的一些粮草,但估计也就能挺一段时日,军中开支本来就大,举江家之力,到底也就是杯水车薪。” 方诗哭丧着脸诉穷:“那咋整?先说好哈,粮草我们北境也不够,朝中不知道犯什么毛病,打上去要军备的折子隔三差五不是哭国库空虚就是说过些时日,我们北境现在也捉襟见肘的,上个月才刚用了我姐的嫁妆。” 她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喘的,一看就没少同朝中哭。 萧子衿嘴角一抽:“你同朝中也这样哭?” 方诗唉声叹气:“那可不?朝中要个粮饷和要他们的命一样,我爹和我隔三差五换个人上折子,结果那群人和滚刀肉一样,今年年初的粮饷至今都还没发下来,我娘都卖了自己不少首饰补贴军中了。”她不屑地嗤笑一声,“不然你以为那会儿小皇帝召我我干啥过去,还不是实在没银子了,再这样折腾下去,让军中都互啃同僚得了。” 萧子衿也无奈,他几月前回鄢都其实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倒是和方诗同病相怜:“没准备和你要钱。” 方诗明显松了一口气,坐姿都放松了:“那就好。”她眼神又一下疑惑起来,“那你准备咋整?我记得你府中也没什么银子了吧?” 说完她就瞥了眼老老实实贤良淑德地坐在旁边的季远之,琢磨了一下:“你小相公……” 季铃一歪头,擦去嘴角的饼干屑:“药谷好像也没什么银子……不过要是阿楠哥哥要的话,去整一点也可以哦。” 反正鄢都高门大户那么多…… 季铃正琢磨着带点啥好东西去“随便逛一逛”,就看旁边的自家哥哥一点头。 “若是需要的话得让阿铃回一阵子鄢都,用不了多久,她动作快。” 季远之说完转向季铃,温柔问:“是吗,阿铃?” 旁人看不出来,但季铃同他多年兄妹,怎么看不出来自己臭哥哥的潜台词。 那眼神写满了:就是杀几个人罢了,别磨磨唧唧耽误事情。 ……臭哥哥。 季铃一鼓腮帮子,下巴一抬,嗔道:“怎么不是哥哥去?” 季远之温柔笑容一缓:“阿铃?” 季铃瘪嘴:“好嘛,我去就我去。” 萧子衿无奈地看着蠢蠢欲动心里全是恶毒小心思的两兄妹:“别乱来。” 他轻轻叩着桌子:“既然阿诗你在,等战事稍稳我得回一趟鄢都。” “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们享受了那么久的富贵荣华,也该为国为民出点血了。” 方诗看他眼中暗色一闪,咂巴下嘴叮嘱:“到时候可别忘了分我北境一成哈。” 季铃失落地“啊”了一声:“不用我去吗?我知道有几家的小尾巴哦。” 萧子衿揉揉她的脑袋:“到时候阿铃你同我一道回去。” 季远之款款提醒:“其实我也知道点,阿楠。” 所以压根不用季铃去,带他就行了。 萧子衿瞥了一眼他,问道:“方才你不是要阿铃回鄢都吗?” 季铃得意地哼了一声,缩在萧子衿身后,防止被季远之打。 方诗捂住眼睛:“行了,别在我面前秀你俩鹣鲽情深了,给我安排个屋,我睡觉去,赶路了好段日子,困死人了。” 萧子衿起身去安置她。 季远之刚想跟,被他轻轻捏了下手,从他身侧路过的萧子衿低声道:“远之,辛苦了。” 季铃托着下巴,看着自己哥哥笑容都掩盖不住了:“哥,收收表情,丑。” “……”季远之给她额头一下。 天色稍稍亮起,云层间透出了些许璀璨的晨光,连农户饲养的鸡都还没打鸣,城门外头的轰隆声就再次响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躺下睡觉的方诗匆匆跟着萧子衿去了城楼,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坎布拉尔粗犷魁梧的身材。 坎布拉尔坐在马上,身后是数以万计的十三部落士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长刀一指:“给我攻!” 【作者有话说】 我是憨憨呜呜呜呜忘记删前面章纲了(鞠躬道歉
第74章 容归跨坐在深褐色马匹上,右手边就是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半头的狼王坎布拉尔。 两人不站一起的时候看不出来作为同母血亲的相似,如今站在一道,倒是能从脸上看出点端倪,大致的轮廓确实是有些相像。 他左手上的木板已经拆下,就是手背上还留有一道刚长出新肉的疤痕。 暴雨似的飞矢从他身后不远处朝着沧州城楼咻地飞去,大小不一的落石从投石机上抛出,从他的头顶上飞过,几乎能听到那破空的声响。 容归站在原地有些焦躁,他和萧子衿多年好友,也曾共同游山玩水,自然是认得出对方的,哪怕隔着这一道宽阔的渡河。 被他的情绪感染,身下的马匹也有些烦躁地踱起步,不安分地动了动,短促地吁了两声。 坎布拉尔斜睨容归一眼:“卓也,你要是没法面对你的朋友就下去吧。” 容归眉心紧蹙,前是曾经性命交付的至交好友,后是几十万的族人血亲,无论是让他剐舍下哪边都像是从身上剐下了一片肉,剧痛难忍。 直到走到今日这一步,他才理解了当初叶舟死后萧子衿留下的那句话。 ——那些昔日情分哪那么容易说抛就抛?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他记得自己幼年七八岁的时候,十三部落闹了饥荒,是邻里的接济和省吃俭用才让他捡回了一条命,没在那年的饥荒中饿死。可他也记得……叶舟并非没有察觉他的身份,甚至连萧子衿多多少少心里也有一丝丝的预料,只是并不愿意相信至交好友天然的立场就在自己的对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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