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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即便有心包庇,也不过是扬汤止沸,哪怕压得住朝堂,压得住天下的悠悠之口吗? 福喜看着萧俞气得铁青的脸,又胖又圆的脸上挂起喜态的笑容,似笑非笑地开了口,像是一根落在萧俞身旁的定海神针:“刘尚书,你这可让陛下好生为难。光是私下买卖官盐这条,按律可当斩。” “臣知道。”刘尚书连忙又一磕头。 福喜慢悠悠继续问:“刘小公子在家中可受宠?” “这……”刘尚书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到底是亲生的老来子,一时半会儿也舍不得。 “大人可要想清楚了再开口。”福喜提醒道,“一人和一族,得学会有舍才有得。” 刘尚书听懂了他的暗示,一咬牙又重重磕了一个头:“犬子无知犯下滔天大罪,任凭陛下处置。” 福喜满意地拍拍肚子:“此事就到刘小公子这儿为止,至于那些银两田宅……如今国库空虚,刘尚书大抵是知道怎么亡羊补牢的吧。” 刘尚书连忙回了一声“是”。 萧俞停下来看了眼福喜,见对方冲自己点点头似乎已有了主意和打算,心下有些安定了。 他不知多少次庆幸,祖父至少给他留了一个福喜。 萧俞头疼地冲着刘尚书一挥手,语气相比起最初软了不少:“行了,退下吧,闭门思过半年。” 刘尚书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忙不迭爬了起来,告退后踉跄着走了,脚还有些发软。 他匆忙出宫上了刘府等在外面的马车。 车夫小声问:“大人,是回府吗?” 刘尚书疲惫地一点头:“回府,走人少的路。” 车帘子一遮,他在车厢里舒了口气,这才有空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 别院里,文绮看完信件随手将信纸丢入了火盆,看着火舌将纸张一点一点吞没,眨眼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挎着药箱的大夫从隔壁房间出来,往左手边一拐就推门进来了,身上手上都还沾着血痕,衣角处的痕迹已经转为了深色,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大夫惋惜地摇摇头,同坐在案几前的文绮叹了口气道:“姑娘,顺子没救回来,他磕得太重了,当场人就没了。” 文绮默然盯着火盆好一会儿,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在给姚顺下达这个命令之前她就曾经同对方说过—— “若是想要瞒天过海将此事彻底闹大,怕只有你当场撞死了才行。” 坐在她对面的姚顺毫不在意地笑起来,甚至有几分如释重负:“我小妹是被刘孝害死的,我大姐是为了讨公道吊死在衙门口的,可结果呢?如今我能给她们讨个公道,便是死了又何妨?” “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想……我苦读数载无一功名傍身,家中姊妹有冤无处可诉,有恨无处可发,两老痛失爱女含恨而终死不瞑目,一家五口只留了我一人苟活于世,有什么意思呢?”他带着淡淡的笑意舒了口气,“如今终于有了翻出此案的机会,于我而言是幸事才对,姑娘。” 文绮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解他——她也不知道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她曾经满腔仇恨地蛰伏数年,可今日回头再看,却是故人已逝,仇敌也一个个地死去,她的仇恨无处安放,连一个落脚地都不曾寻到。 有时候她也会想,那这么多年的苦心孤诣又是为了什么呢? 文绮拍了拍姚顺的手背,低声道:“我会找曲大夫救你,若是活下来……这个答案你自己慢慢去找吧。” 可如今看来,他是不愿再找了。 仇恨和痛苦太重,总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好将他安葬了吧。”文绮叮嘱,“便同他姊妹葬在一起。” 曲大夫一点头,刚准备离开小院把文绮的吩咐传下去,席书就进来了。 “姑娘,刘家的马车等在门口了,刘尚书说有事相商,请姑娘一叙。”席书道。 曲大夫听了有些担心:“姑娘,你要去刘家?” 文绮“嗯”了一声,同他擦肩而过:“朝中若是再无支援,西北军备撑不了多久。” “可……”曲大夫不甘道,“那同我们何干?!” 他追上前两步,还是没忍住提出了这段时日楼里众多人的疑惑:“楼中兄弟姊妹们都曾受朝廷欺压迫害,我们凭什么效命于他?” 文绮迈出小门的脚步一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们不是效命于朝廷,而是效命于自己。” 曲大夫怔住,眼看着她上了刘府的马车,车轮滚滚,在雪地里留下两行辙痕。 …… 被点燃的檀香在金色的香炉里冒出白色香雾,只片刻,整个室内就充斥着让人心神宁静的香气。 文绮进来的时候腩沨刘尚书已经在等着,见到她立刻屏退了伺候的侍女,朝着对面的坐垫一抬手:“姑娘请坐。” 文绮“嗯”了一声,坐下后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刘大人寻妾身过来,想必是为了小公子的事情吧。” 刘尚书不置可否:“看来姑娘听说了不少的事情。” 文绮绕过他的机锋:“不只妾身,如今整个鄢都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刘小公子的事情。” 她稍一抬头,圆润的下巴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一双狭长的美目打量着刘尚书的表情,随即莞尔:“看大人的表情应该是陛下召见了吧。” “既然如今大人还坐在此处,想必陛下是有所决断了?” “是要舍小公子而保刘家吧,妾身猜得可对?” 【作者有话说】 这周四更,后面还有三更!
第76章 门外,两个年纪稍大的侍女守在门口处,防止有人贸然闯入。 不远处的主屋里,藕色长裙佩戴的环佩叮当作响的女子款款跨门而出,路过两位侍女前头时脚下一顿,点了朱红的唇抿了抿。 ——看眉眼赫然是白馨语。 在旁伺候的丫鬟有些疑惑:“夫人,这是怎么了?” 白馨语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口里的“夫人”是在叫自己,即便是已经成婚半月有余,她也未曾习惯离开白府来到鄢都的生活。 初听定下的婚约时,她只感觉离谱——她堂堂一打小备受宠爱的白府小姐,为何要去同一个丑得离奇的酒桶结下婚约? 直至她离开了江家回到了家中,向来宠爱她的父亲和母亲才告诉了她真相。 “馨儿,”逐渐苍老的白家家主坐在梨花木扶椅上,看着女儿的目光复杂,“你的亲母其实是陈皇后母族——陈家的二小姐。” 白馨语如遭雷殛,她虽天真懵懂,但也听人说过陈家,只是……那不是话本故事里的事情吗,怎么同她扯上了关系? 白家家主看着她越来越肖似陈家大小姐的面容有些许感慨:“你是我当年同陈家二小姐陈颖所生,我至今都还记得你出生那年恰好是元化十六年七月初八。当时还是那么小,那么皱巴巴的一个,单手就能抱过来,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量。阿颖当了自己的首饰把银两给了我,让我去做些小生意,等家中有些积蓄,光明正大地来陈家迎娶她过门。” “可正当我生意有些起色了的时候,只等到了元化十八年的陈家血案。” “陈家原先嫌弃我只一届马夫,家中小姐同马夫纠缠不清于闺誉有损,所以将此事从未对外言明,连同着你的存在。结果阴差阳错,也便是因此你才能在那场血案中保下一命。” “那晚你母亲连夜抱着你赶来,将你交给我,嘱咐我无论如何不要牵扯进陈家的案子,若是一切无事,她自会来接你回去。” 白馨语木怔怔地颤抖着嘴唇:“……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白家家主起身用宽厚的、蒲扇似的大手抚摸着女儿的后脑:“为父本希望你能一世顺遂即可,可你是,陈家的女儿啊。” “朝野和江湖,哪分得那么清楚呢。你的表兄静王殿下远在西北抗十三部落大军,可朝中暗潮涌动各有私心,若无人相助怕是元国疆土不保,举国上下生灵涂炭。我……唉。”白家家主叹了口气,眼里也有不舍和心痛,却更多的是决绝,“你皇嫂文绮需要你的帮忙。” 他的指腹擦过女儿白嫩的,此刻却布满了泪水的脸庞,心疼道:“若是有所选择,为父也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一生。” “可也许……这就是陈家女儿的宿命吧。” 白馨语哭得小脸通红,咬着唇没让自己嚎啕出声。 家中的小兄长听到动静进来将妹子护到身后,有些生气:“父亲,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葬送阿馨的一生幸福?!” 白馨语带着哭腔道:“三哥,你也知道?” 白兰亭“唉”了一声,抓耳挠腮地哄妹妹:“没事哈,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哥哥们的小妹妹,不哭不哭。你若是实在不想,不必逼自己,那都是前一辈人的恩恩怨怨了,同你没什么关系。” 白家家主无奈地看着后妻同她前夫所出的小儿子,这些年下来,他早已把对方三个当成自己的亲子了,正如对方也早已将阿馨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若是有所选择,谁愿意让自己的亲人去虎狼之群走一遭呢? 白馨语哭了一下午,又想了一整晚,第二天擦干了眼泪终于迈出了房门。 跟着她的萍儿犹豫着道:“小姐,你要不再想一想?” 白馨语的眼睛红肿像个大核桃,鼻尖也还是红的,因为哭得太久脸颊两侧都有些火辣辣的疼痛感。她咬着下唇目光坚定起来:“我已经决定好了。” 于是未过许久,白馨语嫁入鄢都刘家,自此成了刘家刘向的正房妻子。 她不再梳未嫁娘的发髻,转而点了朱唇,在周旋中逐渐成熟了起来——刘孝的不少事情就是她告知文绮的。 “没事,”白馨语淡淡地回了伺候自己的丫鬟,冲着两个守门侍女稍稍一点头,问道,“是舅父在家?” 侍女连忙朝她行了礼:“回小夫人,大人正在同人谈事情。” 正说着,原先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拉开了,大腹便便的刘尚书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笑,同两个侍女吩咐道:“去别院收拾出个卧房招待婷姑娘。” 文绮跟在他身后,雪似的脸上没有一点波动,似乎早有预料自己短时间内是走不了了。她和白馨语打了个对眼,一人杏眼澄澈,波光流转,一人白面如雪,柳眉轻舒,莞尔一笑。 文绮福了个身:“这位想必就是向小公子新娶的小夫人了吧。” 白馨语眼睑低垂,长而卷的睫毛挡住了眸中的各种情绪:“姑娘好。” 刘尚书看了眼白馨语:“同你舅母问过安了?” 白馨语低低答了一声“是”。 刘尚书又问:“向儿呢?” “大早便同人约出去了。”白馨语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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