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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先与你下,你可不要叫朕失望啊!”皇帝对探花郎道。 探花对皇帝行过礼,又朝崔竹拱了拱手,方才跪坐到皇帝对面。 皇帝为尊,自然是他执白先行。 崔竹安静跪坐在一旁观棋,殿内一时只有接连的清脆落子声。 探花郎还真有几分本事,起先皇帝确实杀得厉害,但一局过了大半,探花郎的棋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不一会儿就把皇帝的棋杀了大片,原来他一开始只是故意在给皇帝卖破绽,故意设下陷阱,步步为营,好引皇帝上钩,他早已算好了数十步之后的结果。 皇帝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但探花郎还无所察觉,依旧认真厮杀,这是他作为弈者对围棋与对手的尊重。 【作者有话说】 古代围棋白先黑后~
第26章 才辩无双 最后这局棋,不出意外,探花郎赢了。 皇帝铁青着脸,低头看着棋局。 探花郎算半个棋痴,下赢了这局棋还颇有些高兴,起身退后朝皇帝一躬腰,“草民万幸!竟能和皇上下完一局棋,希望没叫皇上您失望!” 显然探花郎察言观色的能力差得不止一截儿,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皇帝哼了声,沉声道:“下赢了朕,你是真没叫朕失望。” 听见皇帝的冷哼,探花郎就是再“愚笨”也该反应过来皇帝不高兴了,一下就跪地叩首:“草民愚笨!草民知错!” “你赢了朕你若是愚笨,那朕算什么,愚不可及?” 皇帝怒气冲冲,探花郎不懂怎么好好一盘棋下成这样,原以为皇上喜欢下棋,而他又恰好精于此道,正可借机讨其欢心,往后仕途通达,万没料到他下了一手好棋却惹怒了皇上,只能不停磕头认错。 崔竹见状也知事地垂首伏地。 探花郎磕了半天头,隐约有了泣音,皇帝看得心烦,一挥手道:“你退下去吧。” 得了饶恕,探花郎也并没有多高兴,只怕惹了皇帝不高兴,他的仕途也就从此断送了,眼里含着泪珠,膝行几步,抬头看了一眼以首伏地的崔竹,最后退了出去。 “你既说你没下过棋,那朕便不与你下了。”皇帝看着面前这局棋便心烦,宽袖一扫黑白棋子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他已经多少年不曾输过了,最差也是平局,如今竟输给一个毛头小子,帝王颜面何在! 一颗黑色棋子蹦到崔竹指边,他微微抬首,把黑棋纳入手中,道:“皇上息怒,不过一局棋而已,依草民看,这正是皇上身为明君的佐证。” 听到里面的动静,侯在附近的太监急忙小步进来跪下收拾棋子。 皇帝正生气,听见崔竹这话,倒是侧过头,眉眼依旧黑沉,道:“哦?怎么朕输了棋还成了明君了,你要欺君不成?” 这是个大罪名,崔竹俯首行礼道了句不敢,继而直起腰垂眸解释:“所谓‘术业有专攻’,孟子言尧舜之治天下亦不用其心于耕耳,治天下不可耕且为,是以圣人忧民如此,而无暇耕乎。” “同样,”崔竹把手中的棋子放入小太监收棋子的棋奁中,“治天下固不可弈且为也,皇上日理万机,宵衣旰食,每日为了天下大事而操劳,偶有闲暇,才得以研究棋局,因此输了一局棋,在草民看来,这正是皇上励精图治的明君之举。” “天下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把棋下好是弈者该忧虑的事,而皇上作为一国之君,并无需在意输赢,只要自得其乐,达到放松怡然的目的即可。沨” 皇帝一听,俯身看着他,拍掌大笑道:“说得好!朕是一国之君!只需下得开心即可!” “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郎,果真才辩无双!”皇帝龙心大悦,一扫方才输棋的阴翳,让太监重新摆上棋盘,“你来跟朕下,朕要看看状元郎的‘略知一二’是哪般!” 崔竹躬身道是。 有了探花郎的前车之鉴,这局棋自然是不能赢的。但也不能输的太难看。 崔竹说略知一二不算说谎,他的确没怎么下过棋,但根据之前的了解和刚刚那局棋,规则和些许技巧还是摸得清的。 依旧是皇帝执白先行,崔竹执黑,上好的棋子触感细腻温凉,和他修长白净的手指衬在一起显得赏心悦目。 落子声交替响起,清脆又带有韵律。 两人下得都很轻松,皇帝脸上一直挂着笑,最后数子,皇帝略胜几分,崔竹输了但也输得不多。 “由此可见,状元郎还是谦虚了的,能下成这样,该是掌握了四五分才对。”皇帝哈哈笑道。 崔竹也笑,回道:“皇上有意让着草民,草民想输得太难看也难。” 皇帝哎了声,伸手指着他点了点,摇头叹道:“莫要谦虚,你刚刚有一手下得还是很机巧的。” “皇上过誉,都是些小技俩罢了,碰巧撞上了。”崔竹说。 “再来一局!” 皇帝意犹未尽,拉着崔竹又和他下了好几局,期间和他相谈甚欢,留他用过午膳后才放他回去,甚至专门派了马车送他。 崔竹回去后,隔天就有圣旨下来,不出意外,正是封官。 封给他的官是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平日里负责诰敕起草、史书纂修、经筵侍讲等。官品不高,但翰林院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远要比这个官职表面高得多。 “非进士不入翰林”,翰林院历来是读书人聚集的地方,或者说,是最高级的士人群体聚集地。 换言之,翰林院就是养才储望之地,这些人受皇帝倚重,有参政议政的机会,很容易受到赏识,但事务又不如别的机构繁多,算是历练考察的意思。往前数几代中书令皆是出身翰林,无一不是饱学之士,所以翰林院就是成为中书重臣或地方高官的脚踏板,“由科举至翰林,由翰林而朝臣”是士子们为官之途的最高理想。 崔竹谢恩接旨,给了宣旨的太监几两碎银。 太监推拒了两下最后还是纳入怀中,脸上笑得谄媚,凑近低声道:“今儿个起就要改口称您为大人了,大人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一甲三人,只有您入了翰林呢!” 崔竹眉梢微动,太监继续讲了下去,“那日皇上召你和探花二人入宫相陪,情况您比我清楚,他惹了皇上不高兴,这不,封官他就被逐出京去了,放到地方得了个小官,还有榜眼也是,听说是惹了谢家小侯爷,被打了十大板子,至今还没能下床,无缘得见皇上,还因得罪小侯爷落了个坏印象,也给放到地方去了,不知何时才会再召回京。” “依奴才看,这可是难喽!”太监手执拂尘,弓着腰笑道:“不过大人您,眼下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以后定是前程无限啊!” 崔竹垂眸,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入眼是金灿灿的圣旨,夺目又让人心生畏惧,常言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要引火烧身,天恩哪是那般好得的,君心难测又易变,在这遍地是权贵的地方,只有爬到权力的顶端,才能牢牢握住自己的命。 【作者有话说】 “治天下不可耕且为”大致意思是治理天下和种地不能同时干。 文中孟子的看法出自《 孟子·滕文公上》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表述稍作改变。 然后那个关于翰林院的,“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这个说法其实是明清时期的,求各位小可爱当架空看不要太考据(鞠躬!)
第27章 孤枕难眠 长长的宫道上,红墙黄瓦,绿树成荫,枝头各色的花在天光的映照下鲜艳绮丽。 崔竹又被皇帝召去,穿着青色官袍,并银带,出宫时迎面正走来一个人,脚步微顿,避不开,只能继续往前走。 谢九安在不远处眯了眯眸子,看身形认出了人,随即喜滋滋地快步迎上去。 崔竹垂着眸,即将擦肩过去时谢九安的身子一下横在他前面挡住了去路。 “小宋大人急着去哪呢?”谢九安盯着他玩味道,嘴角咧得大大的,只是眼里写的却是凶恶,还有若隐若现的欲望。 他们好几日没见了,好不容易见着人崔竹却熟视无睹,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小侯爷当然满心不爽,要扳回一城。 小宋大人,而不是小崔大人。谢九安成心改了称呼,半逗弄半威胁的意味儿。 崔竹掀起眼皮,淡淡瞥他一眼,说:“回家。” “回家做什么,孤枕难眠,不觉得难熬么,不如来与我玩儿。”谢九安好似看不出来他不想理自己,一个劲儿往上凑,说的话儿浪荡又轻佻。 “孤枕难眠的只怕另有其人。”崔竹抿抿唇,很快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声音却含着若有似无的嘲讽:“况且你生涩又莽撞,我并不想与你玩儿。” “……”谢九安又被这话儿噎住了,耳尖儿有些泛红,但第二次,总归有些长进,强词夺理道:“上次也许你太急切,没来得及仔细体会,不如我们再多试几次看看。” 这话儿说得实在忒不要脸,自己给人下了春.药现在倒打一耙说别人急切。 崔竹气得冷笑两声,讥道:“谢九安你真是一点儿脸都不要。” 被骂的人不以为耻,反倒得意地又往前凑了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高兴道:“我要的,我想扒下你这张脸。” 抬手抵住越贴越近的人,崔竹警告地看着他:“这是在宫里。” 谢九安大概十分不满被阻拦,阴着张脸说:“那又如何。” 崔竹当然不能指望他为自己考虑,也不想跟他在这拉扯,看了眼他来时的方向,道:“你进宫有什么事?” 谢九安被引走了注意力,唔了一声:“我找皇上有事儿。” 崔竹眼都不眨地哦了声,说:“你去吧。” “你在这儿等我。”谢九安低头看见他腰带上的饰物,随意抬手拨了拨,命令道。 崔竹朝他咧了个笑,眼中的意味儿不言而喻。 “别想着趁我不在偷跑,”谢九安突然笑得恶劣,看着他欣愉道:“你跑不掉的。” 崔竹微微侧首,像是没听清,又像恍然,轻声道:“没到最后,这怎么说得清呢。” “你猜,”谢九安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腰,眉眼都写着快活,又有意压低声音:“我找完皇帝,他多久会召见你?” 崔竹眉眼一凛,本就不多的耐性与柔和彻底消失,看向他的目光冷如刀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才华横溢的小宋大人连这样简单明了的话儿都听不明白了么。”谢九安和他平视,并不畏惧,还特意咬着“小宋大人”这四个字来撩拨他,笑得更开心:“所以我劝你不要急着回家,不然岂不是要来回折腾。” 崔竹猛地把他掼在墙上,手上动作快得看不清,一把闪着白光的刀片已经刺进了谢九安脖子上的旧伤,他笑得阴森悚然:“你不妨也来猜猜,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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