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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绣完一小部分,谢九安数起了针数。他数针数的神情甚至比看凉亭的神情认真的多。 崔竹垂眸又扫了一眼目前还看不出来绣的是什么的图案,默默在脑海里思考,依然没跟寻常的图案对上。 远处骤然扩散来的哀嚎唤回了崔竹的注意—— 丁茂又在对田夜秉动手撒气。 崔竹平静收回视线,他并不关心田夜秉如何,但他说了要剿匪。现在出了突发状况,他得想办法挽救一下。 其实解决的方法并不难,直接把丁茂弄死就行。敌在明,他在暗,一支暗箭过去人就没了。 但问题在于,他并不擅射箭。 “帮个忙。”崔竹偏头看谢九安,出声说。 谢九安眨了眨眼,咧出了个小弧度的笑,语气稀奇:“什么?” “把丁茂解决掉。” 谢九安听后兴致缺缺,又低下头慢慢绣荷包,“你要救那个蠢货?” 崔竹看他低垂的眉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解决江州的匪患要从丁茂入手。” 谢九安哦了声,浑不在意地说:“那就让官兵直接放箭,密密麻麻几百个人,还射不死他一个不成。” “……” 几百个人不管不顾同时放箭当然能射杀丁茂,但丁茂都死了,被当成挡箭牌的田夜秉也一口活气都留不下了。 看他不说话,谢九安突然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恶劣道:“蠢货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算他死前总算为江州做了点实事儿。他前脚死,后脚朝廷就能再派一个过来接管。” 他不关心田夜秉的死活,也不在乎这出戏的结局,懒得费力,官兵直接放箭是最省事的法子。 崔竹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你当这是定国侯府,府里的人都听你指挥。” 这不是定国侯府,这是知州府,在江州,田夜秉最大。他的兵当然不会去听别的人的话转而杀了自己这个长官。 “……”谢九安表情变了一瞬,嘴角垮了下,很快又恢复正常,“你想我怎么帮?” “射杀丁茂。”崔竹音色冷冽。 谢九安拿着针线立马端起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偏头瞟他一眼:“我不会射箭。” “你左手手掌关节和右手大拇指都有茧子。”崔竹看着他,顿了下,才继续拆穿道:“你包袱里装的有鹿角扳指。” 茧子是常年练习射箭才会留下的痕迹。而鹿角扳指则是专门用来射箭防止受伤的。 被戳穿,谢九安瘫着脸,不高兴,“不帮。” 崔竹看了他半晌,冷不丁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今日里谢九安看着没什么精神,话也比平常少得多。最明显的一处便是他平日都要贴着自己,今天却自己窝在了廊凳上。 谢九安懒懒掀起眼皮瞥他一眼,躲开他探过来的手,轻飘飘道:“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又说:“我好得很,就是不想帮你而已。或许你现在想办法求我讨了我欢心,我就改了主意。” “……” 崔竹嘴角抽了抽,问他:“你想我怎么求你。”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求人。”谢九安唇角微扬,理直气壮。 崔竹认真端详着他,认真到看得谢九安都有些莫名羞恼,但崔竹又恰好赶在他脾气发作前说道:“你过来。” 谢九安唔了一声,慢吞吞起身,和他面对面站着,崔竹很快抬手扯住他的前襟把他拽得更近,谢九安似乎没站稳,轻易就被他拽到了面前。 两人鼻息相闻。 崔竹蹭他鼻尖,嘴唇和他若有似无地擦过,语气轻柔:“谢荆月,快——” “丁诩死了!”一道慌张的声音突然从楼梯转角传来,混着噔噔上楼的声音打断崔竹还没说完的话:“田大人现在也被土匪擒住,情况跟开始设想的完全不一样……”柳夏清从楼梯口冒了头。 刚有点暧昧的氛围被一嗓子吼得散了干净。崔竹倏然直起身子后退,和谢九安拉开了距离,抿唇看了他一眼又转身面向柳夏清。 谢九安没动,也没什么表情,瞥过崔竹的背影,然后看着柳夏清。 柳夏清是急匆匆跑过来的,身上背着箭囊,怀里还抱着三张弓,呼哧喘着气,对崔竹说:“接一下。” 崔竹接过三张弓,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突然想起来君子六艺包括“射”,柳夏清应该是会射箭的。 “我们在这偷袭,只要射中了丁茂事情就还有转机。”柳夏清缓过气,从崔竹手里拿过一把弓。 崔竹手里还有两把弓,很明显柳夏清把谢九安也算了进去,他没说,但指着崔竹把弓给谢九安。 然而谢九安现在不仅没有助人为乐的兴致,还烦得想杀人。冷眼扫过柳夏清,直接越过他下楼了。
第50章 自私恶劣 “……”崔竹看谢九安下了楼,并不意外,把多出来的那张弓放到旁边。 没能讨了小侯爷欢心,还惹他更不高兴,他当然不会出手帮忙。 崔竹试了试弓的张力,弓不太算太重,他拉得开。 “你射箭的技艺如何?”柳夏清也在拉弓,试着瞄准,问他。 崔竹偏头,余光却瞥见谢九安落在廊凳上的一把小剪子,是他用来剪线的。 “一般。”崔竹答话,心里记下待会下楼把小剪子带给他。 得到这个答案柳夏清心里有些失望,但他没表现出来。 其实他射箭也一般,虽然带了三张弓来但他一开始还是寄希望于谢九安这个武将之子,现在谢九安不肯帮忙只能靠他们两个“文臣”,他心里没什么信心,却还是说:“没他我们两个也能行。” 偷袭这种事自然是一击必中最好,如果一击不成,就会引起丁茂的警戒。 崔竹和柳夏清同时挽弓搭箭,两支箭羽“嗖”的一声破弦而出。 如果说射箭前崔竹还对柳夏清寄予希望,那么他这支箭射出去后崔竹就觉得文臣之所以叫文臣不是没有道理的。 柳夏清的那支箭行至半途就无力下滑,挂在了树梢上,还平白惊扰了两只麻雀。 “……”柳夏清保持看着窗外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窘迫至极,没料到他本就寒碜的箭术还能后退这么“惊鸟”的一步…… 空中仅剩一支箭在快速滑行。 这支箭已经偏了。射不中丁茂的咽喉,只能擦过他的臂膀。 崔竹对这支箭的结果已有判断,不再犹豫,迅速抽了第二支箭修正射第一支箭时的不足,把弓拉满,第二支箭转瞬离弦。 这支箭比第一支箭快。 在第一支箭擦破丁茂的皮无力落地时第二箭紧随其后逼近了丁茂的脖子! 崔竹盯紧了这支箭,没去管被弓弦急速回抽割伤的手。 成败在此一举,如果这支箭再不中丁茂不会再给他补射第三箭的机会。 丁茂看着近在眼前的飞箭,瞳孔不由自主放大,却猛然被人扑到在地。 “噗呲”一声。是箭矢扎进皮肉的声音。 崔竹失望地垂下眼,把手里的弓扔在了旁边那把弓上。 ——丁茂被他旁边的土匪扑开,那支本该戳进他喉咙的箭仅仅扎进了他小腿里。 “怎么了,刚刚就差一点就中了,不再放箭了吗?”见他此举,柳夏清转头有些着急不解地问。 崔竹嗯了声,“丁茂已经有了戒心,再放箭中箭的只能是田大人。” 不出崔竹所料,接连挨了两箭丁茂已经暴跳如雷,拎着田夜秉啪啪给了他两巴掌,怒声质问:“姓田的你敢跟我玩阴的叫人偷偷放箭!不想活了是吧!” 丁茂越想越惊险,举着田夜秉看向四周,示威道:“来,你接着给老子放箭!看弄死的是谁!” “没有绝对没有!”田夜秉吓得痛哭流涕,“我在你手里,我怎么敢这么做!”说着又他又转向对面的官兵,撕心裂肺:“你们耳朵都聋了!听不见本官说不要放箭不要放箭吗!你们一个二个都狗胆包天把本官的性命置于何地!” 这话儿喊得实在太大声,想听不见都难。 阁楼上“狗胆包天”的两位大人一位面无表情另一位稍显尴尬。 “现在该怎么办?”柳夏清问。 崔竹没说话,柳夏清一想到要是谢九安来事情就解决了,不禁语带埋怨:“谢荆月真是来游玩的,一点忙都不肯帮,他小时候根本不是这样,怎么现在变化这么大,自私又恶劣。” “是么。”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自柳夏清背后传来。 柳夏清脊背僵了一瞬,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 崔竹静静看着去而复返的人。 “……你现在来,丁茂已经有了戒备,再得手已是不易。”柳夏清以为他是回来帮忙的,虽然尴尬,语气却还是不太好。 崔竹在心里笑他天真。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少自作多情。”果不其然,谢九安语气冷漠,绕过两人去拿他落在廊凳上的小剪子,转身睨了柳夏清一眼,讥道:“你们两个自己没本事得手倒怪我头上了。” 无辜但被牵连受骂的崔竹:“……” 崔竹目光落在他烦躁又冷漠的脸上,谢九安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路过柳夏清的时候,谢九安脚步停顿,恶劣勾唇:“柳夏清,我不只刺绣,我还会缝别的东西,你说,我要是把你这张嘴缝上你还说不说得了话儿。” 扔下这句话,也不管听者脸色有多难看,谢九安扬长而去。 崔竹移开视线,按下心头不太舒服的情绪,看向柳夏清,说:“剿匪的事要从长计议,先出面把田大人捞回来吧。” 眼前这个局面按原计划已经行不通了,为了救回知府大人,两位从京都来的“文官”只能妥协退让。 柳夏清出面和丁茂交涉。 丁茂看了田夜秉一眼,猜出这就是他信里说的下来督察的官员,凶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威胁道:“放我和我兄弟离开,把我儿子的……”说到这丁茂手下力道微松,竟是哽咽不能言,“送出来……再给我一辆宽大的马车,否则我要田夜秉的狗命!” 最后一句话丁茂又恢复了之前的凶狠。 “可以,但我如何知晓你一定会履诺?”柳夏清反问。 丁茂冷哼一声,看田夜秉被掐得要喘不上气了才松开手,“安全后我自然会放了他,你们现在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柳夏清看他这么嚣张还要再说却被田夜秉打断了:“好好好,快去把丁公子送出来!” “还是你最识相!”丁茂拍田夜秉的脸。 “……”柳夏清看了田夜秉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挥手让官兵退下给丁茂让路。 丁茂被一群土匪围在中间,他被射伤了腿,旁边的人扶着他走,田夜秉则被交给别的长相彪悍的土匪拿刀架着跟着往外走。 丁茂退到府门前,等他们把丁诩送出来。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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