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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绵绵不绝的连阴雨终于停了,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洒进了小屋,屋外不知名的鸟虫、青蛙,按捺不住躁动的心,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鸣叫、呱噪了。 无衣百无聊赖地闭目冥思,心头事、意中人,一幕一幕,活生生地在她眼前闪过,往事如梭,织就岁月斑驳的衣裳,思念如纱,丝丝扣扣缠绕甜蜜的往昔。 幽幽然她又想起了陇佐,心口不禁又是一阵撕裂般的抽痛,突然,几声鬼鸮叫声隐隐约约传来,无衣先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竖起耳朵仔细听,果然,她又听见了三声鬼鸮叫声,不由得欣喜如狂,她知道,真正的救兵来了。 无衣模仿鬼鸮也叫了三声,正如她所料,只片刻工夫,屋外便响起一阵骚动声,随即,陇佐一脚踹开门,闯了进来。 陇佐见了无衣,既心喜又心疼,他连忙过去揭开绑着她的绳索,问:“师妹,你可好?” 无衣撇了一下嘴,嗔道:“师兄还记得我哦。” 陇佐道:“细雨一直下了好几天,引路的大娥蝶雨天不出来,我们无法找到匪寇的老巢,雨停后,赫连族长留下的迷香大部分又被雨水给冲刷掉了,害得我们找路找得很是艰难,因此晚来了几天,让你受苦了,以后,你再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了。” 无衣心里的委屈一下子迸发了出来,不禁泪如雨下,她鼻子翕动,道:“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师兄了呢。” 陇佐为她抹去泪水,道:“傻瓜,有师兄在,怎么能让你……哎我说,那帮土匪有没有欺负你?回头我把他们一个个剥皮削肉,锉骨扬灰,直接送他们下地狱。” 无衣问:“师兄,无衣有个不情之请,此寨的大当家还算是个良心未泯的女人,并非恶贯满盈、十恶不赦之徒,我听说,她贩售私盐没错,但她转手低价卖给了吃不起盐的穷苦人,盗亦有道,就凭这一条,师兄可不可以网开一面,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陇佐为难,道:“盗就是盗,匪就是匪,黑白分明,岂可混淆是非?不能因为她做了一点点好事,便枉顾王法,替她洗脱开罪,如此,引得旁人效法怎么办?是非曲直不是由个人喜恶来评断的,否则,还要王法做甚?” 无衣道:“我可以去劝降寨主,若她能归降,至少可以减少我方无谓的损失。” 陇佐想了想,勉强同意:“虽说我只负责剿匪,审判他们轮不到我,但我可以给父王进言,尽量保她一命,其他人,特别是那个射我一箭,差点取我性命之人,我必杀之,以解我心头之恨。” 无衣欣喜,道:“一言为定!” ----
第27章 二十七、绝命鸳鸯 夜深人静之时,寨子里突然火光冲天,嘈杂声大起,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夹杂着兵器碰撞发出的“乒乒乓乓”声把柳媚儿从梦中惊醒,她开门想冲出去看个究竟,正巧,二当家武奎急匆匆赶到,他拦住柳媚儿,进屋反手把门关好,又拿案几顶住门,他道:“大当家,不好了,有人打进了寨子,看样子是官兵,有好几百人,弟兄们虽忠勇可嘉,拚死抵抗,可寡不敌众,恐坚持不了多久。” 柳媚儿故作平静,冷冷道:“慌什么?!还没到山穷水尽、无可挽救之时。” 武奎道:“大当家,我豁出去这条命,趁着天黑路熟,从后山杀开一条血路,护你逃出生天。” 柳媚儿内心五味杂陈,她幽幽地问:“那你呢?有没有后悔跟了我?” “不过烂命一条,死不足惜”,武奎道:“年少时幸得大当家救我于水火,小奎才能多活这些年,大当家又待我若亲人一般,亲授武功,我能有今日之地位,实属不幸中之万幸,命不在长短,小奎今生,足矣。” 无衣说服了陇佐,坚持要亲自去劝降柳媚儿,她在屋外大喊:“大当家的,只要你跟手下放下屠刀,愿意归顺朝廷,我愿以身家性命保你一条命,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武奎恼怒,恶狠狠道:“我一箭射死这个扫把星,当初就该送她上西天的。” 柳媚儿制止他:“算了,何必多欠一份人命债?今日之事早晚要发生,与她无关,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她又冲着门口喊:“我已穷途末路,秦姑娘不必紧逼,贵军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工夫,且容我思考片刻再说。” 武奎忙问:“难道,大当家打算不战而降?我自由自在惯了,宁死也不愿意端人碗、看人脸。” 柳媚儿道:“虽说姐痴长你八年,毕竟还是比你多经历了人世间的险恶,唉,你姐夫先走了一步,我已厌倦了尘世的冷漠,人心的凉薄,早有离去之心,只可惜了你,正值青春年华。” 武奎望着她,深情道:“媚儿姐,有句话,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下辈子小奎一定要娶你回家,给你一份安宁的日子,多生几个孩子,咱两个好好过日子,活他个天长地久。” 武奎的话让柳媚儿倍感内疚,她想着,自己挚爱一生的师兄早已在忘川河彼岸等着自己,心头满得沉甸甸的,便再也容不下他人,她淡然道:“只可惜,我两个有缘无份。” 武奎道:“缘分深浅在天,情分薄厚在人,小奎此生也就这样了,缘不缘分我不在乎,来世我得自己做主,我许你时时刻刻相伴相守,我两个无论怎样,再不分离。” 柳媚儿感动得泪流满面,叹道:“这世上尚有你这样子情深意重之人,唉,姐姐我这辈子活得值!” 柳媚儿进内室取来一只小包袱,从中取出一只玉镯递给武奎,道:“这是我娘临走时留给我的,因当年我与师兄离经叛道,私定终身,被家族不容,这只镯子便是我与家人唯一的联结了,我把它给你,留个念想,也许有一天,你想起姐来就拿出来看看。” 武奎不解,问:“媚儿,你意欲何为?” 柳媚儿不答,过去推开木床,下面竟然有个盖子,她掀开来,道:“这是你姐夫修的秘密通道,可以直达密林深处,你沿着溪流就能找到下山的路,你走吧,我来绊住他们。” 武奎拉着她的手,殷切地望着她,道:“那就一起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两个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柳媚儿抽回手,淡然道:“我答应过师兄,替他看好他的寨子,人与寨子共存亡,虽然他人不在了,但我的誓言不能作废,小奎,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姐会在天上看着你的,保佑你的。” 武奎道:“媚儿,小奎若不能与你同生,愿与你同死,有你陪伴,我无所畏惧。” “你还年轻,没等到苦尽甘来,可是……”,媚儿不舍,心有万千话语,却欲言又止。 武奎坦然一笑,道:“有生有死,生命轮回,这才是天道。” 媚儿见他心意坚决,也不劝他了,进内室取来一坛酒,斟了满满两碗,二人举杯,她道:“干了这碗壮胆酒,咱一起上路。” 武奎泪眼朦胧,问:“媚儿,小奎尚有心愿未了,等不到来世,现在就问你……可愿意与我喝下这碗交杯酒?” 媚儿笑着笑着,眼泪就恣意流了下来,她点点头,苦笑道:“好呀,我两个做伴儿,一起渡忘川河,一起喝孟婆汤、过奈何桥,下辈子重新来过,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武奎与媚儿交臂把盏,一口喝下交杯酒,他将媚儿搂在怀里,轻吻她的发丝,他喜极而泣,轻轻道:“媚儿,有你陪伴,小奎今生心满意足,死而无憾。” 二人在木床下堆了些衣物,点燃后,他俩躺床上紧紧相拥,烈焰将他们带去了另一个世界,却至死不能将他俩分开。 ----
第28章 二十八、攻其不备 柳媚儿与武奎一心向死,他俩在身上浇了些易燃物,火刚被点燃便迅速漫延,待无衣发现屋内有异样破门而入时,眼前事已经无法收拾了。无衣念及柳媚儿对自己的一丝善念,将二人的遗骸合葬于密林深处一个山涧旁,助他俩在另一个世界修成正果。 无衣触景生情,想着人间之事无常,相爱难相守,是非曲折无处论,荣华富贵转头空,不禁内心酸涩难当,她跟身旁的陇佐诉说:“好人、坏人,如何分得清?先母宅心仁厚,一生向善,先父忠君爱民,屡屡征战沙场以身报国,到头来却被奸佞、昏君所害,双亲如今尸骨不存,灵魂难安。大当家虽说恶有恶报,死不足惜,但至少她还可以选择跟心上人一起离开,而双亲就只能听天由命,任人宰割,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命?人间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陇佐道:“师妹,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只是,当务之急是保障你的人身安全,那日我被射中冷箭,想必那人是欲置你于死地,要么他与你有深仇大恨,要么他受人之托取你性命,这些土匪与你无仇无怨,不过图财,由此,我更倾向于后者。” 无衣道:“我亦有同感,只是,无衣不过一介民女,无根无基,无欲无求,我想不出背后是何人指使。” 陇佐建议:“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驶得万年船。既如此,我看你还是去赫连族长那里躲几日,视情况再说。” 无衣联想到舅母与表妹往日的言行,感觉脊背发凉,惊问:“你是怀疑,我舅父一家?” 陇佐避开她的目光,道:“我没有怀疑谁,谜底揭晓之前,谁都有可能,特别是你身边的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的命金贵,师兄不敢大意,一步错、步步错,到时追悔莫及。” 无衣想了想,觉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道:“正好,我想拜赫连族长为师,师兄意下如何?” 陇佐问:“噢?难道,你是嫌师兄教得不好?” 无衣摇头一笑,道:“非也,师兄不是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吗?” 陇佐道:“那么,是师兄说得不对喽?” 无衣故意卖关子,道:“我知道怎样战胜昭王了。” “这么自信?”陇佐一笑,心里有点酸酸的,他道:“师妹就不怕万一失手?你可是跟他打过赌的,输了要做昭王妃的。” 无衣内心纠结,她怯怯然,问:“师兄是想让我输,还是赢?” 陇佐在心里暗叹了一声,他怅然若失,口不择言,问:“师兄怎么想,重要吗?你还不是照样我行我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赫连族长下海捕鱼捞珠的确是个行家里手,无人能比,你能指望他教你什么武功,可让你在三个月之内打败昭王?难不成是你自己,顺水推舟,想做昭王妃?” 无衣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嗔道:“此心昭昭,日月可鉴,只是师兄愚钝,不能参透。” 陇佐心头沉重,却故作轻松,笑道:“愚钝不好么?师兄倒情愿做个没心没肺,无情无感的木石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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