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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被血染红,那嚣张的样子,既是不羁的战神,亦是傲视天下的王者,这一刻慕广寒根本想不起他命灯如何破烂。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他甚至看到了西凉最辉煌的那个可能——他看到了燕王所向披靡,一路就这么扬着唇角,蛮横而张扬地靠实力杀上天子宝座。 若真有那么一天。 是不是……也不错呢? 战斗从晨光熹微,一晃又到中午,难以想象的战果显著。 慕广寒气喘吁吁。 真可怕。 西凉区区百十人,究竟消耗了多少敌军?数千?数万? 总之眼前确实是尸山血海。也就只有西凉,能够在单纯武力值消耗下达成这种恐怖的结果! 燕王太凶太绝。 太孤注一掷,也太敢赌! 慕广寒此刻都不能想,北幽遇到这种神一样的对手,究竟会什么样想死的心情? 同时,他亦刻意努力回避另一个要命的问题——以后遇上燕王,他又该如何? 一年前的他,还能凭点小聪明,全程勉强压着燕王打。 可燕王进步真的太快了,如今的他,计谋和战力,真的还能比得过燕王么?若燕王用眼下这种办法跟他打,他怎么办? 会不会和眼前北幽一样,落得有去无回。 日晕晃眼。 隆冬的天,他们战场厮杀,脱得都只剩单衣。此刻气喘吁吁,慕广寒靠着燕王的背脊,燕王亦靠着他。 “燕王,西凉战神,万夫莫敌……广寒佩服。” “城主亦是不差。” “不过适才看着燕王……动作也慢了些。是否也困了饿了,挥不动刀了?” “城主才是早就站不稳了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是双双下了战场。慕广寒步履虚浮,逞强抢在前面抛给燕止一袋水。 “多谢。” “……” 咚的一声。 慕广寒回过头,燕王已经倒在了地上。 “燕止!” 这突然一下,吓得他心神俱裂、血液冰凉,瞬间就扑到他身边急着把人抱起来,同时反手扣上脉门。 好在,手腕还是热的。 燕王一向体温高,皮肤下血液滚烫,有力地一跳一跳。 但慕广寒还是不放心,忍着紊乱纠结的心跳,先上上下下把人摸了几遍。确实没摸到什么致命伤,却还是心悬着,总怕自己摸错了,直到又用力晃了晃人,听到燕王轻咳一声醒了过来,这才微微放心。 他应该…… 应该只是太累了。 连天加夜,纵是战神,也有极限。慕广寒又捧起他的右手,虎口早已经血肉模糊。 也就是燕止这种人!不到撑不住倒下的时候,就从来不知道喊累,不知道喊疼! “活该……”他轻声骂了一句,却又不放心追问道,“只是累得站不起来了?确定没有受伤?你确定么?” 忍不住又摸了一遍。 燕王靠着他,没有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那个三瓣油彩兔子嘴,不合时宜地冲他笑着。 然后慕广寒认真看看,才确定他确实是微笑着的。 “……担心我?” 慕广寒想打人。 实在是某只烦人兔子每次这种略带调侃、好整以暇的样子,都确实很讨打!可燕王虽不正经,嗓子却完全哑了,声音听起来也比平时虚弱得多。 慕广寒又暗暗的,心里一疼。 手忙脚乱从地上捡起润喉的水袋,送到燕王嘴边。燕王看了看他,头一歪:“凉。” “……” “????” 一个人的嗓子都已经快干得发不出声了,整个人也累的爬不起来了,还能在这儿有劲跟他梗着脖子计较这个! 凉,当然凉。大冬天的,战场之上。 谁还给你烧热水吗? “要怎么才能不凉?我亲自给你捂热?” “~~~”兔嫌弃。 “你要怎样,是不是喂你就不凉了?” “~~~”兔不满。 慕广寒觉得离谱,他也是三生有幸,难得能在这“不懂爱”的西凉王身上,看到一些像人又不像人的古怪脾气。 亦是突发奇想般,试探性问了一句:“是不是口对口喂你,就不凉了?” “嗯。” “……” “……” 离谱,看不懂。 不说别的,就说燕王突然搞这一出,也好歹看看周遭环境吧。这人真不怕身边那么多贴身将士都看了笑话! “……” 慕广寒耐着性子,口对口给这难伺候的兔子喂完了一些水。 “够了吗?” 燕王摇头。 “不够,只是,”他说“我若说想要别的,反正城主也不会给我。” “……” 慕广寒一时间僵在当场。 燕王的身子再度压了下来。 燕王仍是虚脱的,动作完全不像以前很多次轻车熟路的亲吻一样,有力而不送抗拒。 可反而是微微颤抖的手,略显焦躁么索取,杂乱的喘息,喉结艰难的滚动和唇齿乱七八糟的青涩磕碰,让慕广寒的心脏不断收缩,像是这周遭万年冰雪统统化进春水之中,一阵不该有的、满是怜爱的,柔软酸疼。 什么叫……他想要的,他都不会给他。 干什么要没来由的说这么一句。 而为什么他又要……没来由的心疼,愧疚难当。 为什么他要羞愧,明明是燕王从来没有向他要过什么。除了很久以前说过要他做他的王佐之才,别的,一直什么都没有要过。 ……也是燕王自己说的,他不懂爱。 如今却又说这种话。 慕广寒心里不知多少腹诽。可唇齿之间,却是开始更加小心翼翼地努力,磨蹭交缠,百转千回,仿佛生怕不够积极的回应,会又一次狠狠地伤着对方。 他一点都不想伤害他。 铺天盖地的情绪中,仅有唯一的一丝机智,是欲海之中支撑清醒的浮木。 但他觉得,或许当下,须臾之间。 他可以稍微收一收那理智……就收一下。 好容易亲得头晕目眩,终于是亲完了。燕王那块红布兜头裹着他,又是一把将他揽在胸前。 慕广寒还在喘,猝不及防燕王问他: “说起来,我送你的那把剑呢?” 慕广寒闻言看向身侧,雪地上琉璃色光华的,是洛南栀的那把名剑疏离。 疏离不愧是南越名剑。 打了整整半日,剑竟雪白、锋利如新。 “那一把……坏了,在修。” “……” “哦。” “新剑不俗。” “……” “这是别人的剑!” “……” “不是我的,真不是。你送我的那把望舒剑,下回再见应该就能修好了。” “只是花了边,工匠说了可以修!等等,怎么弄坏的你不是在场吗,不就是在你们西凉水祭塔的那回遇到那两个大僵尸……又不是我不爱惜,你还说我,你自己卯辰戟不也是那次弄坏的吗?” “……” “……” “总之就是——” 冬日单衣,果然很快就开始有点冷了。慕广寒不情不愿往红布底下钻了钻。 “我这个人,其实也,并不常喜新厌旧……”
第73章 古祭塔。 姜郁时已经不记得,这是他漫长生命里的第几次濒死。 连走马灯都看了太多回。总是在那一片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循环那些老生常谈的零碎过往。 枯燥无聊得令人厌烦。 那些萦绕不去的噩梦片段里,有他饱受委屈、求生不得的年少时光,亦有他被人皇关入不见天日的古祭塔底,疯癫如鬼魅、求死不能的几十年。 更有在那之后人不人鬼不鬼,满怀憎恨与绝望一心只想复仇,却不得其法,浑浑噩噩漫长而无尽的漂泊流离。 后来,终于…… 不知多久的光阴虚度、多少血泪堆砌的不堪回首,多么令人发疯的无尽等待之后。他终于,觅得其法。 能够狠狠报复所有人的方法。 只差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他就可以让他们全部付出代价! 可为什么偏偏,那个多管闲事的年轻大司祭,要跑过来横插一杠? 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矫揉造作的优雅雍容,飘荡着幽兰的馥郁气味。明明神殿司祭本该身在红尘之外不问世事! 那好事者却偏要扮演救世主,插手破坏他的计划,令他百年心血毁于一旦!!! 呵…… 命运如此不公,总是给他看到一点点希望,又残忍将之湮灭。 然后还要放那种一生顺遂、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到他面前说什么——他不信命??? 哈哈,哈哈哈。 笑话。 所以他真恨啊。 怎能不恨? 这颠倒无稽的世道,要有人献祭才能救活的乱哄哄的天下。就连本该服侍神明的人,也敢一脸理所当然地说他不信命。 多么嚣张,这难道不是渎神? 姜郁时从那时就想看这个毫不虔诚的祭司能是什么下场,他一定要亲眼看到他最后死得有多惨! 终于,让他等到了那一天。 血腥味覆满幽兰香,染红满地。可笑那人终是力竭,却直到最后还不认输,眼里明灭不屈的火光。 但有什么用? 就问有什么用??? 还不是四分五裂全尸都没有。在梧桐树下等他的人,永远也等不到! 活该。 隐隐约约,姜郁时听见了一些声音。 银针刺进虎口,一阵酸疼后脉脉注入暖流。而小皇帝似乎又在哭了,一遍遍喃喃着“师父”。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 在快要醒来之际,脑中短暂掠过一丝心念,那么多次生死之间,总能梦见一堆糟心事,却唯独短短五年的好光阴……一次也没有梦见过。 罢了,不重要。 姜郁时再度醒来时,整个人像是浸在温暖的湖水里。 但周遭并没有水,他仍旧还躺在古祭塔塔顶,只是身下有了一方淡绿色阵法。 一丝丝绿色灵流正从小皇帝手腕满是鲜红的新鲜伤口流出,源源不断注入、安抚着他这一具接近枯槁空洞的躯壳。 施法者正立在小皇帝身边,一身白裙。 女祭司白惊羽。 她并非天雍神殿的祭司。而是在六年前,突然出现在那场本该是姜郁时与那大司祭同归于尽的时空乱流里。 在那处处劫火滚滚巨浪滔天、暗流涌动扭曲变形的时空裂缝中,她用法术替姜郁时保住性命,他则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她带出乱流、平安降落。 那以后整整四年多,她一直以法术“报恩”,用晏子夕天子血替他日夜续命。 她自述与他同乡。一张干净的脸上眸光清澈,不见偏执扭曲、没有愤懑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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