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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他想到了可以两边不负的法子,高兴的不得了。但同时另一个声音则在无奈叹息,果然他在这一局里最后还是输了——跟燕王的博弈,终局输得很是彻底。 原本,他马上都能当皇帝了。 可以三千佳丽、为所欲也,却要跟一个根本不是美人的西凉大兔子去浪迹天涯,还暗戳戳在这喜不自胜!! 而燕止,唯一的筹码,不过是过往所有细节堆叠的、那以假乱真的爱意。 他竟就有那样的自信,想用这些爱意翻盘,赌他舍不得让他死! 最后赌命的一局,他赌的是爱意。 世上最一文不值的东西!然后他居然赢了? 慕广寒都觉得可笑,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句死性不改,到最后还是被燕王狠狠拿捏。同时也不忘偷摸骂了燕王几句——燕止你也真不是个东西,心机至极,又自大至极! 可结果,是谁纵容了自大的兔子呢? 这事,唉。 他要怎么跟南栀他们说…… 慕广寒觉得实在有点开不了口,显得他太爱、他超爱,太过羞耻。 却是洛南栀先跑来敲了门: “阿寒,霄凌刚挖了几坛青梅酒,一起喝一杯?”
第90章 皇都·西凉军大营。 竹窗关得很严,屋内却依旧处处湿冷。雨打瓦黛如捶,生生不息。 明烛渐暗。 “最迟后天,雨必定停。” 病床上,赵红药烧未退,头仍在昏昏沉沉地疼。迷离之间,倒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呵。” “终于不是……‘明天阿寒就会来了’?” 燕王唇角抽搐了一下,沉默着把药碗地给她。 赵红药勉强撑起身子,皱眉屏息一仰头,把那碗苦药喝完。 她本不该在此。 按计划数日前,她本应同师远廖一起突围,可最后关头却因马蹄陷入淤泥而被甩了下来,没能跑成。 之后整整十天,大雨不停。 到处积水,始终找不到再次突围的机会。 她伤又不好,焦躁之余免不了胡思乱想。燕王却只让她不要担心,说雨会停,“阿寒会来”。 介于这些年来燕王对战场人心的精准预判,赵红药一开始还真信了他的邪。 然而一晃十天过去了,呵。 都不必她提,燕止自己闭嘴了。 这次出去前,他也只对她道:“勿要多思,保存体力。雨停就送你走,要有信心,你能活着。” “……” 但其实,死了也问题不大。 燕止走后,赵红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想。反正武将世家马革裹尸本就算死得其所。 这些年,因她坚定追随燕王,带了整个家族青云直上,也算不枉此生。虽然结局不尽人意,也不过是时运不齐、天命难违罢了。 身体烫得过分。 再度沉入梦乡之前,赵红药默默留了个疑问。 战无不胜的燕王,这次难道,真就这么……输了? 绳锯木断,滴水穿石。 人心是肉做的。最怕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疼。 你不放过我,那我就死给你看。 这样的威胁虽然听着拙劣,但原本应当有用才是。 燕王也是用了计谋的,不然也不会让身边人一个一个往南越跑,天天在月华城主面前晃悠。 可这么多天了,难道城主就真能视而不见、铁石心肠? 不该是这样。 犹记那年初冬,她人困在燕王马车上,围观过两人的“久别重逢”。 一个人的语言或许可以骗人,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不会。 若没有一点点喜欢,城主不该碰触燕王时指尖都微微颤抖,随随便便就被裹入怀中。 不会时不时梦游一样,盯着燕王看,不会放血给他治伤、教他屯粮。 ……他该是喜欢燕王的。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赵红药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被摇醒的,睁眼对上一只大大的白毛油彩兔头。 “雨停了,”燕止道,“起床,走了。” 营帐外,虎豹骑严阵以待。 赵红药被推着跨上战马:“燕止,那你……” “我向西南引开追兵,你一路往东南,不要犹豫,也别回头。” “燕止!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办?” 虽然早就知道,保全西凉的代价,就是燕王的性命。可直到这一刻,赵红药才似乎真的无比清楚真实地意识到,这次分开,就是阴阳永隔。 “燕止,你之后……” 她磕磕巴巴,语无伦次:“你若有机会,一定也要逃才行!凭你的本事,你一定逃得掉……” 雨后初晴,朝霞满天。 燕止回过头,给了她一个三瓣嘴下,看不清的笑容。 “……” 是,他逃得掉。 可为了西凉众人,他不能逃。因而骁勇善战、算无遗策的一世枭雄,注定要在此地惨淡落幕。 一心等的人,也到最后都不会来。 “……” “那我,也留下来。” 赵红药喃喃,“我不走了。至少还有我,与燕王共进退……呜!” 一只强劲的手臂,从后面掠住了她。 副将云临带着几百死士:“赵将军,燕王让我们务必带你突围。失礼!” 马蹄疾驰,赵红药用力挣扎:“放开我!你们死士营……不是发过誓,陪燕王死站到底!怎可临阵脱逃!”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最后回头,只看到燕王黑色披风,孤寂又嚣张飞扬的背影。 云临沉默不言。 死士营是发过誓,要陪王上死站到底。但燕王最后的命令,却也不得不从。 更何况他还有私心。 他希望,赵红药能活着。 …… 北幽千军万马,追虎豹骑不及。 最后不得不众军还首回马,黑压压的如蚁一般,四面八方纷纷向仅剩的燕王合围而来。 “他、他落单了。只有一个人……” 【他只有一个人。】 晴空日初,燕止莞尔,掂了掂纯金的顾兔杖。 这句话向来耳熟。送死之人在被他杀掉之前,常这么说。 “馋馋,你也去吧。” 他抬手,让那海东青展翅,“下半辈子的五花肉,都向他要就是。” 人都走了,鸟也放了。黑压压的包围越来越近。 看起来……已经到最后了。 其实有人曾私底下劝他,西凉并非没有另一条路可以走——放弃一切,速速回家,尚有方园千里的辽阔土地可以退守。若是今冬没粮,那就饿死一些人,反正总会有人活下来。历代枭雄大有人这么干,苟且偷生,说不定也能拖过一生一世。 可是。 可是啊。 他终究还是贪婪,心心念念那个“我全都要”的结局——西凉要保全,月华城主也据为己有。 如此贪得无厌,赌输了好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 “老天要看本王的笑话,本王偏不让它如愿。” 话毕,他骤然拉起缰绳,一个转身。 身后日曜刺目。 是,他武艺再强、马儿再快,也未必冲得出这千军万马合围。但国师大人却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同西凉营寨一起被这黑水包裹其中的,正是他所在的北幽皇都! 两者之间不过一段山涧。 千军万马未必过得去,他的汗血战马却可以! 他可从来没忘记,是谁把他害到这般地步……不是阿寒,而是姜郁时!!! 冤有头债有主。 他既穷途末路,也一定要拖够垫背的回本! …… 皇都,城楼之上,姜郁时广袖紫袍,目露精光。 城下水淹大地,寸草不生。辽阔荒原之上,唯有燕王黑袍金枪,一腔孤勇,单枪匹马向自己杀来。 “呵……” “穷途末路,竟还不知认命。” “罢了。倒也……成了一番风景。” 这等蝼蚁不屈,明明已无指望却生生挣扎到最后一刻,如此死硬,倒让姜郁时想到一个故人—— 同样是处处与他作对,同样是穷途末路仍旧死不放手。 最后他问那人为什么。 那人笑了笑,说因为他不信命。 不信命? 天命昭昭,鬼神难违!却有凡人不知天高地厚,说他不信命? 哈,哈哈哈…… 所以活该他早死。姜郁时当年亲眼见证了一个,如今就见证第二个! 很好。 “众将听令,取燕王首级者可封侯!良田千顷,金银万两!” “给我杀——” …… 南越·火祭塔。 一夜长谈,月下青梅酒。本来是慕广寒难以启齿之事,洛南栀却没给他为难的机会。 之前在北幽,洛南栀虽被控尸,但该看到的他与燕王的种种,都看到了。 回洛州以后,他就把这些偷偷告诉了邵霄凌。 邵霄凌对此虽然十分的不解——要知道他们洛州那么多美男子!全大夏出了名的风雅温柔、多情风流。阿寒愣是一个没要,还以为他眼光多高。 原来不是眼光高,而是口味怪啊。 看上燕王??? 啊??? 喜欢那个白毛嗜血杀人狂?! 但好在,这种事在邵霄凌人生中并不是第一次了。 当年他二哥娶他那个又凶又野的二嫂时,也是全家无人理解,但还不是一个个忍着疑惑去道喜了?所谓家人,就是要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人家自己喜欢就好,嗯! 想通这些后,他甚至主动替慕广寒想了不少点子:“阿寒你放心。燕王虽阴险,但咱们挟制他的方法还是有的。这样,等他来了,咱们就把四大家族那几个人给派远远的,让他们见不着、无力合谋。再修个大宫殿,里外几百个人守着,滴水不漏!就把燕王关在最里头,留你一个人随便玩儿……” “不是,你笑什么啊?” “我说真的!洛州如今,财力物力哪样没有?不过就是金屋藏娇……” 是是,知道知道。 慕广寒笑,当然是因为高兴。 因为再一次确定——他如今确实是……有家了。 真正的家人,就是会互相在意他理解、维护纵容。还会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陪他一起进火神殿的祭塔地宫,一边是温暖的掌心,一边是浓郁栀子香。 踏入地宫之前,慕广寒回首,看了一眼天边初生的、火烧一样的朝霞。 ……他,何德何能啊? 火祭塔内,数十年前就坍塌成了一片废墟。到处乱石嶙峋、鬼气森森。 邵霄凌举着油灯,一路话多壮胆:“上次我就是在这鬼地方放的火,烧得那那西凉大皇子吱哇乱跳!” 好在古祭坛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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