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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他写的是个“哦”字。 从燕王那儿出来,师远廖一头雾水:“我不明白,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宣萝蕤叹了口气,解释道:“他自然生气。本以为是自己凭本事赢了的,山穷水尽仍能扭转乾坤,也算是跟城主打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 “结果发现,人家原来从头到尾都在让着他。以燕止那性子,如何能受得了?” 果然,师远廖没听明白:“啊?” 宣萝蕤:“你想啊,东泽从一开始就是月华城主的,就是说,哪怕没有那场蝗灾,西凉多半一样会输。” “也就幸好燕王一早狡兔三窟、投其所好,即便势均力敌之时,也不断□□城主。否则,咱们还真未必能在这全盘死局里,选到那唯一的活路!” “哦。” “那,选到活路,这不还是好事吗?” 是好事。 但是不开心啊!本以为是打的有来有回,结果却发现全程被猫捉的耗子了。燕王那性子,能愿意当耗子吗?! “这,当耗子也总比死了强不是么?更何况,我觉得他也未必是谋算深远,指不定就是战场失意情场得意,歪打正着靠恋爱谈出远大前程!你还记得吗,之前在簌城的时候,他手爪子就天天放城主身上下不来!我看他挺乐在其中。” “如今不正好?本来就想嫁去洛州,如今也嫁成了,还有啥想不开的!” “……”不能聊天了! …… 好在别人虽不懂燕王是闹的哪般别扭,城主却十分明白。 他反正是亏心事做得多了,也不差这一回。想着离新婚还有一个多月呢,继续海量礼物慢慢哄着就是。 谁知燕王这次着实气得不轻。 慕广寒很快收到那张鬼画符的“口我”。 几日后,宣萝蕤又来传燕王口信:“城主放心,燕王身体恢复不错。大婚的陪嫁品也已准备差不多了。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燕王此次特意嘱咐,按西凉旧例,大户人家出嫁,还应陪嫁数名妾侍。燕王想问,不知城主想要几个?” “听闻之前在簌城,城主曾见过一位‘西凉第一美人’。不如掘地三尺给您找出,做为陪房一同送来?” 慕广寒:“……” 慕广寒:“………………” 真的。 要是燕王不提,他都要想不起当年那位温泉里的“西凉第一美人”!就,虽然那位确实乃人间绝色,惊鸿一瞥,甚是难忘。 但。 他如今,已不再只顾看脸了!他真的可以不看脸!!! 可时隔一两年,燕王突然旧事重提。 足可见怨念之深。 燕王猛于虎。他这惹毛了人家,看来婚后要倒霉呀! 宣萝蕤这次回西凉,给燕王带来的是城主又一封东拉西扯、献媚奉谄的长信,以及海量珍宝——月华城荀青尾专门为城主大婚的各种宝箱,顺流而下一个多月,才送到的! “燕止快看,真的都是稀世珍宝啊!” 燕王:“……” 燕王:“哼。” 燕王不爽起来,还真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宣萝蕤绞尽脑汁:“咳,其实吧,如月华城主那般运筹帷幄、多智近妖。既有东泽在手,本大可早早出兵,又何必遮遮掩掩?要我说……” 燕止:“嗯?” “要我说,他这么做,只怕都是为了最终这般费尽心机向王上逼婚!所以王上也莫太怪他了,城主为情机关算尽,也不容易啊!” 好容易,燕王似乎来了些兴趣。一旁师远廖却大大翻了个白眼:“小宣,你话本写多了。” 宣萝蕤:“……” 这傻子,我好不容易才快哄好了! …… 慕广寒人在洛州,天气素晴。 可惜礼物一车一车,燕王仍不鸟他。 为解相思,他也只好没事摆弄几下燕王的鸟:“馋馋。你的那些姑姑姨姨叔叔伯伯们,是西凉人质。而你呢,是西凉鸟质。” “有你们在,他生气也得嫁给我的。嗯?你说是不是?” 一鸟不够解相思,慕广寒还会时不时把小黑兔每天捉到眼前围观一番。 这天他又去找小黑兔,却在门口与急吼吼的邵霄凌撞了个满怀。 邵霄凌:“百密一疏!竟忘了新人画像!” “没办法了,让画师照着他家小亲戚长大后的样子勉强一画吧。扑朔,你来,坐好。” “啊?我?” 小黑兔连忙摆手:“不行的吧,拿我画不太行啊,我长得又不像燕王舅舅!” “……” 邵霄凌与慕广寒异口同声:“不是都说,你和燕王一模一样吗?” 小黑兔愣了一下,脸上的情感递进,是疑惑——不解——恍然大悟——震惊且深感荒谬。 但。 就连邵霄凌都深深记得,慕广寒至少明确地问过小黑兔两次,【你和燕王一模一样?】 【是呀是呀,别人都这么说!】 两次小黑兔都是这么回答的! “而且,全西凉都说你和燕王一模一样啊?” 这次被请来洛州做客的一众西凉贵族老少家属们,邵霄凌天天招待,大家也都是这么说的啊。 小黑兔甚感荒谬:“这,我同燕王舅舅一模一样的,是性格,而不是长相啊!” “???” “阿寒哥哥,别人不清楚也就罢了。你天天同舅舅在一起,你难道也觉得我们长得像吗?” “……” “按说,一般人应该都会觉得,燕王舅舅他,要比我好看不少吧?” “……” “好看,不少?” 慕广寒那天游魂一样飘回家了。 回去一整天都在发呆。小黑兔实属不该,在他即将大婚之前,突然莫名给了他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他真的一直一直一直都以为,燕王长得和小黑兔一模一样。 那……好看不少,是多少啊? 主要是小黑兔在慕广寒看来,实属长得一般。 以至于比他好看这个范围,实在是从中人之姿到人间绝色,都叫比他好看。范围巨大! 小黑兔撸起袖子:“这样吧,我给你们画一张我舅舅的画像,你们就明白了!” 然而。 小黑兔的画,和燕王的字一样令人不敢恭维。 怎么看,他画的都仅仅只是,一个鼻子两个眼。 没了。 当晚,慕广寒受邀请出席一场对西凉贵客的宴请。 但。 宴席之上,何常祺的父亲何大人真不愧是上一代西凉第一美男,如今都快五十岁了,仍旧风韵犹存。犹记当年西凉有一首诗歌“有男子兮卓姿仪,广袖飘飘兮世无匹。举止从容兮度翩翩,才情横溢兮众皆羡”,就是唱他的。 众人酒酣,有人恭维何大人。 何大人连忙开始与在场人互相恭维。何常祺、赵红药、洛南栀、邵霄凌等等一应在列,都被狠狠夸了一番。什么芝兰玉树、才貌双全…… 等大家喝高以后,场外不在的年轻才俊们也都被点了一遍。 偏就无人提燕王。 估计,也就只是比小黑兔好看那么一丁点儿吧。 那也就够了,真的! 没有小黑兔好看也不要紧,慕广寒如今淡定得很。 反正燕王不管外貌如何,他都会喜欢就是了。又何必再想! …… 很快,佳期已至。 婚娶前两日,晨曦的柔光中,红烛摇曳照着燕王身影在熏香弥漫的房中。,一群侍女环立四周,手中捧着各式锦衣华服、配饰妆奁。 有人娴熟地替燕王梳头,一缕一缕银丝编织成复杂的发髻,又戴上玉带金冠。 有人则替他整理绣着盘龙飞凤的红色嫁衣,挂犀角腰带,玉树临风光彩照人。 就连师远廖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燕止真就是一直不打扮,这一打扮……也怪不得外面都传他是西凉国色,被月华城主强取豪夺!” “不过话又说回来……” “燕止长成这样,又那么能打。你们几个年轻小姑娘天天在他身边,真就不曾对他动心?” 宣萝蕤:“呵呵。” “那我问你。你若喜欢男人的话,你敢要燕止么?” 师远廖:“……” 一下就懂了。 确实不敢! 不是“不敢高攀”的那种不敢,就单纯是太危险了、瑟瑟发抖的那种不敢。 实在是庙小盛不下大佛,燕王再吸引人又如何? 打又打不过他,他想法又奇怪。跟这种人成亲,能指望能跟他甜甜蜜蜜、真心换真心? 最多指望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吧。 新婚之夜把对象大卸八块这种事,别人干出来那叫耸人听闻。燕王干出来那叫太正常了毫不意外! “……” “……” 师远廖恍然大悟,也真怪不得月华城主之前每回都跑。 换谁谁不跑。 这么危险的人,简直像是话本里的俊美画皮、艳色山鬼。受不住诱惑就可能要命,不想死的都得跑。 结果,月华城主真猛士,跑了几回,收了! 很快,吉时到。 旭日东升,洛州侯亲自来当迎亲使,一如既往地排场奢华,身后一片红绸飘飘喜字高挂,巾幡繁复仪仗富丽。 身着红衣的乐师曲乐喧嚣,侍女们手持彩扇淑丽端庄。队伍前方几名身强力壮的男子高举大红灯笼,十里红妆一直铺到渡口。 沿途的百姓围观盛况,随着队伍的缓缓前行,簇拥之人越来越多。喜庆的仪仗如同一条流动的红色长河,一直流向渡口华丽的婚船。 启程成亲去了!
第94章 按照话本编排,燕王嫁入洛州时节,应是在深冬。 十里红妆映白雪,如诗如画。 而他真正嫁来这天,却是初冬。洛州秋景缤纷未褪。天空湛蓝如洗,几朵闲云漂浮。山峦之上层林尽染,地面落叶五彩斑斓。 这般绚烂鲜妍中,却又应景地下了那年的初雪。于是红、黄、绿、橙的叶子与白茫茫的雪交织,成了洛州入画的年景。 西凉送亲队伍清早便启程,一路风尘仆仆,跨越山川河流。燕王坐于红妆之中,一身华服,金冠玉带,却只觉得轿上摇摇晃晃太久,竟比打仗都更使人疲惫、腰酸腿疼。 尤其不明白的是—— 既然清早一出房门便坐上轿子,更无论行船路上都待轿中,甚至连饮食也是从帘子缝里递进。 那他这一身隆重、束手束脚,到底打扮给谁看? 完全没有必要! 午后船至岸边,马车驶入南越地界。燕王忍不住在帘子上戳了个洞往外看。 南方的冬,与西凉太过不同。 不是辽阔苍茫、无边无际的白雪掩映着枯树。而是薄薄的白落在苍翠小松山、红梅枝头,红枫叶与银杏之上。又有一些晶莹剔透挂在白墙黛瓦的屋檐下,如珠帘般璀璨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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