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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他一两次,他就会很心疼、很愧疚了,会守着他每天嘘寒问暖。再多骗几次,轻轻松松永远也离不开。 但他只是想骗一骗。 真死了,可就闹出天大的笑话了。 然而心脏再次骤停一瞬,甚至眼都开始些发黑。燕止当即有些焦躁,想要去舔两口阿寒的血保命。怎奈身体也跟着不听使唤,一点都动不了。 “……” 【呀,王上这个命,可是既富贵,咳,又不长啊……】 西凉的某些老半仙,多半是活得腻歪了。可这类预言,不得不说燕止也听得是习以为常——几乎每个算命的,无一例外都说他命灯不好、此生不长。而前代西凉王捡他回家,也是因为算出他富贵命短,最适合给两位雁氏皇子当替死鬼。 但结果呢? 替死鬼后来还不是当上西凉王,把那两只没用的小菜鸟收拾的干干净净? 所以。 哪来的“命”呢?西凉王对鬼神天命从来没有敬畏,他不信命。 直到这一刻,脑子里转起了走马灯。 “……” 燕王的人生从未如此荒谬过。这要是个玩笑,到这可就一点都不好笑了! …… 隆冬时节,南越皇宫被寂冷笼罩,风声凝固。 偌大的地宫寒室,白绫祭幛轻舞,供桌之上香烛冥纸静静燃着,烟雾缭绕。冰棺在寒室中央静静地放置着,万年剔透玄雪透出丝丝寒意,万物冻结。 燕止飘在空中发呆。 原来阿寒哭起来,是这种模样的——安安静静,没有声音,也没有表情。 若是没有泪水,看起来就只是单纯地站着。 良久,月华城主哭累了。抱着双臂,靠着棺材,疲倦而萎顿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 这算什么。 新婚燕尔、琴瑟和鸣,红绡暖帐依旧,龙凤彩烛余温。 当年西凉探子在月华城磨蹭一年,打听出来月华城主要为天下献祭。可想而知燕王拿到这种情报,是什么想杀人的心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 怪不得有人总有一种活了今天、不顾明天的洒脱。经常看着兴高采烈,骨子里又透出来一种平静的绝望。 即要献祭。 还骗他结婚,几个意思? 结了婚,然后呢?不打算负责一辈子,反倒想的是过几年一死了之,还西凉王自由?燕王真的,这辈子还没遇到有人敢这样对他,也算是在同一个人身上屡屡大受震撼、大开眼界。 可纵然被气得不轻。也没想过自己先死,让他也尝尝被人撇下的滋味。 因为。 阿寒很孤单,又怕寂寞。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眼下一切绝非故意,他的伤势按说绝不至于能死。到底是哪里错了? “……呜,呜呜。” 冰棺旁边,传来泣不成声的可怜动响。阿寒即使睡着,也不安稳。梦中翻覆辗转、孤冷蜷缩。 燕止笑了一声,眼睛却毫无笑意。阴鸷冰冷的样子很是骇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双手。 认真阴恻恻地想,不就是一不小心死了,然后变成鬼了么? 鬼就鬼。 反正如今邪法横行、乱七八糟。他之前一路还听闻许多东泽百姓说看到鬼从地里爬出来。既然如此,别的鬼能爬他也能爬。很难么? 无论如何,不能丢下阿寒一个。 哪怕是做鬼、做僵尸,也要回到他身边。 好在他做僵尸的话,应该也是一具艳尸。有阿寒喜欢的银发、修长手指,应该不太会被嫌弃。 想想之前那个洛南栀当僵尸的时候,有些人还挺宠着的呢? …… 燕止猛然睁开眼睛。 汗水涔涔,浸湿了衣衫。窗外阴雨绵绵,油灯照亮不大、但整洁干净的小茅草房子。房内陈设简朴,却也自然温馨。虽无人影,但茶炉上正小火煮着一锅汤,阵阵诱人香气。 燕止有些恍惚,摸了几下自己,暖的。 心脏的位置砰砰有力跳动,没有一丝停掉的迹象。低头看去,胸口手臂,都裹着厚实的绷带,只有少少几处洇染出一些血迹。他挪了挪,全身剧痛,一只手勉强能动。 但有一只手,已经不错了。 至少他还活着! 也是,早知道肯定死不了!他就说,那种程度的伤他这辈子没有十次也有八回,哪儿那么容易就让阿寒守寡了? 还好,不过只是一场噩梦。 燕王放下心来,随即皱眉开始打量着从未见过的小草屋。屋里药香浓重,似乎是个药庐,正想着,那锅汤开始咕嘟沸腾,鱼香四溢。 好像是……奶汤小黄鱼。阿寒最爱的那道菜? 燕止心中一动。未及细想,便听到吱呀一声,柴门被推开。 慕广寒戴着个斗笠,一身湿透狼狈进了屋里。一进来先是“啊”了一声跑去关炉火,随即掀开汤锅盖子美美闻了一闻。一直到三下五除二换完了衣服,才想起回过头,与床上燕王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咦,你、你醒了!”他惊喜道。 嗯,醒了。 燕止笑笑,却发现喉咙剧痛,发不出半点声音。 “别急别急,你喉咙伤得重,暂时说不出话,”慕广寒见状,忙安慰道,“不过放心,不会哑,修养个十天半个月,伤口长好就没事了。” 慕广寒说着,就坐到床边替他查看伤势,一身浓郁的药香。 他似乎恢复得很好,目光明亮,不见一点虚弱无力。原来月华之力……那么有效么?燕止望着他,仅仅能动的一只手指腹忍不住发痒。 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多少天都没摸他一下。 然而,只是一动,慕广寒一把摁住他:“不行!你伤得很重,还不能动!” 哦。 燕王于是乖乖不动,等慕广寒主动来摸摸。 然而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来。慕广寒给他检查了身体以后,就只是略微拘谨地盯着他的脸发了会儿呆,随即微微红了脸,移开眼神、有些明显的心虚的样子。 “?” 他在心虚什么? 燕止微微皱眉,正在寻思。下一刻,突然一只牡丹纹样的玉佩被举到他面前。 “卫留夷。” “……” 谁? 他叫他什么? “我知你是乌恒侯卫留夷,正被西凉搜捕追杀。” “好在你运气不错,入了迷谷医庐,被我捡到。如今外面仍有大量追兵。你除了我这里,再无处可去了。” “……” 眼前,月华城主张牙舞爪,晃着牡丹玉牌一脸的外强中干:“你也知道,雁回山名医穆寒性子古怪,治人不白治。除非,咳,乌恒侯以身相许,你考虑考虑?” “……” “……” 数日后。 燕止一条腿瘸着、哑巴着,已经可以从床上坐起。 镜子的他的,仍是平常那张脸。头发也是慕广寒喜欢的“兔毛”——银白色的,长而柔软。唯一能动的手指上,戴了几枚戒指。无名指的萤石戒指下面,压着一圈狰狞的疤痕。 外貌、身体,都是他本人。 可阿寒却偏不认识!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新婚,已有家室这件事。也完全忘记了燕止这个人的存在。 甚至昨日燕王特意要了笔墨,在一张宣纸上写出硕大的“燕止”二字。慕广寒也只是歪着头,横看看竖看看,一脸真诚地问他:“燕止是什么?” “……” “乌恒侯,你该不会想写的是……燕子吗?那个,其实燕子肉味酸,有毒,不能经常食用。” “…………” “我还是给你弄点燕窝粥吧。” 从那天起,燕王顿顿都有一盏燕窝,莹润细腻。 又过了几日,燕止总算能发出一些声音。 “卫大人,饭好了。饿了么?” “……” “……” “兔。” “什么?” “顾野兔,我的另一个名字。叫阿兔也行。” “野兔?” 慕广寒略微迟疑,燕止阴森森眯起眼睛。 城主见状,妥协得立竿见影:“好好,你说了算……那,那就阿兔。” “不过,”他抬起眼,小小声,一脸真诚:“其实我觉得,还是留夷好听。” “毕竟你,生得甚是好看,雍容华美……比起野兔,牡丹花名自然更,咳,适合你了。” “……” 窗外瞬间刮起阴风、鬼哭狼嚎,彰显着这个幻境的主人——乌恒侯卫留夷的种种不开心。 燕止不禁想问,你不开心,谁又开心了? 西凉王也一样很不开心! 燕止如今很确定,他和阿寒此刻,多半应该是掉进了水月幻境湮灭之后一些的残存幻梦之中。 在姜郁时魂魄被驱离幻境以后,乌恒侯本身的一缕残魂,重新占据了属于他的身体。 幻梦不算阵法,而更接近于“闹鬼”。 大概是乌恒侯残魂留恋尘世、心有不甘,所以趁着慕广寒重伤虚弱,特意拖他重温相遇时旧梦。 然而“男主角”的位置,却意外被燕王给顶掉了。 这可真是…… 一连数日,阴风阵阵、淫雨霏霏。窗外电闪雷鸣、鬼哭狼嚎。可见乌恒侯何等的气急败坏。 他越是闹鬼,西凉王越是气定神闲。 日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骗关心骗照顾。一连十几天过去,乌恒侯大概被他气得直接厥过去了。窗外终于恢复了风平浪静、艳阳高照。 唯有阿寒,被这幻梦魇得很厉害。 至今认为这里是三年前,而他是捡到了“乌恒侯”的“穆寒”。 很好。 “穆寒神医,”他问他,“你看我头发是什么颜色?” “白……银色。” “哦。”他眯起眼睛,“之前并未听说,乌恒侯卫留夷是白发吧?” “嗯,”慕广寒点点头,又是一脸真诚,“是啊,那么好看,怎么没人说呢?” “……”
第103章 燕止很快发现,在这幻梦之中,可不止慕广寒把他一个当成了“乌恒侯”。 在药庐又住了几日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正午,乌恒侯的发小李钩铃将军,终于在寻觅了十来天后,循着痕迹找到这座山上来了。 “留夷!!!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 “快给我看看,你伤势如何?可恶,那个阴险狡诈西凉王姜郁时,竟然埋伏偷袭,此仇不报非君子,咱们绝不放过他!!!” “…………” “西凉王姜郁时”是什么鬼,这幻梦着实离谱得很。 短暂的寒暄后,燕止撮起一缕兔毛问她:“李将军,依你之见,这是什么颜色?” “自然是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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