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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成。顷刻间,大司祭心脏碎裂开来,他目光隐忍痛极却没有轻哼一声。猩红色疯狂肆虐,刺痛慕广寒的心。而顾冕旒却只顾 继续强力凝聚周身法力,很快身体无法负荷,大口的血涌了出来。 “冕旒……!!!” 有什么阴冷的东西从背后极速靠近,毒舌吐信般的低沉声音贴在耳后:“城主,西凉水祭塔近在眼前,终于……想起故人来了?” 慕广寒猛然回过头去。 只见姜郁时那张死尸一样苍白的脸,像是融在水里墨一般,诡谲地浮荡在身后。 那鬼魅声音幽幽,有如炼狱恶鬼:“越近祭塔,时空越是混乱。到时你还会看到更多……被你埋葬的‘过去’。那些你……最不愿面对,最不愿意回想的一切。” “那些,曾让你崩溃、绝望、面目全非的曾经!哈……哈哈哈……” 他笑得狰狞疯狂,慕广寒默默屏息。 尖锐风刃在耳边呼啸尖叫,他努力让波浪翻涌的心恢复冷静。 眼前一切不过虚幻。 只是姜郁时故意设下的虚假迷阵,当不得真。 退一万步,纵他真有什么不堪想起的“过去”…… “你……!” 姜郁时不明白。为什么向来最蠢最好骗的月华城主,这次却竟会在这无比血腥的幻境中平静如水、古井无波。非但如此,下一刻,慕广寒竟毫无征兆整个人突然倾身向前,那张毒纹疤痕蜿蜒勾勒的脸,一时几乎要贴到姜郁时的鼻尖! 等姜郁时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躲了他半步。 “难为国师还特意过来一趟,同在下交代这些。”月华城主声音平静,整个人面无表情、波澜不兴。只静静盯着姜郁时,仿佛要透过一层薄薄画皮直视其灵魂深处。随即,才又缓缓道: “想来国师这段日子才是……大难临头,寝食难安。才会迫不及待潜入我的梦境,寻找破解之法。” “……” “但,没用的。” “如今的你,杀不死我,也再毁不掉我的心。” 月华城主献祭前不死不灭,因此想要毁掉他,只能先毁掉他的心——只有让城主心碎发疯变成“残次品”,月华暗淡,才能削弱他献祭救世的威力。 只可惜。 这一招,对慕广寒已经彻底过时了。 或许是因为人活到一定年纪,都会逐渐活明白。 会变得麻木,会越发看穿,会变得越来越通透和铁石心肠。 又或者,会遇到很好的人,跟他学会肆意潇洒,勇往直前而没心没肺地深情。 慕广寒向姜郁时伸出手。幻境随之扭曲,那水墨般的影子一晃,竟像是急着甩尾逃走的鱼,却就在即将跃出梦境之际被慕广寒死死摁住,分毫动弹不得。 “姜大人如今,手中既无活人兵将,又无尸兵可用。”他冷声道。 “只能龟缩于月宫神殿,阴暗图谋。但四大神殿很快就会被打通,待寻到你的藏身之所,我必将你剥皮拆肉、挫骨扬灰。让你五百年的所有筹谋与心愿,统统化作虚无,烟消云散。” “你,且等着。” 身下,姜郁时双目圆睁,一双眼睛暴突怨毒死死盯住慕广寒。水墨之中忽然爆出一阵血雾,恨意如潮水般汹涌,让他背后竟胜出道道藤条如毒蛇般噬来。 而月华城主只是纹丝不动。 再是一场噩梦,到底毕竟是他的梦境。在他门的疆域里,姜郁时的一切攻击都不过是徒劳。慕广寒轻易就再度制住了他,见他徒劳挣扎,突然间,笑了一声。 那不是个很好的笑容。 高高在上又幸灾乐祸的嘲讽,是慕广寒以往从未有过的神情。 这一笑,直接让姜郁时毛骨悚然,恶意渗着寒意直透骨髓。 …… 慕广寒笑,是真心觉得姜郁时可笑。 因为。 因为仔细想想,距离楚郁献祭,都已经过去整整五百年了。 五百年啊。 大多数世间凡人,一生才不过短短数十年。九岁、十九岁时的迷惘、执念、幻灭与心伤,等到二十九岁、三十九岁、四十九岁历经沧海时,回看都不过皆是云淡风轻罢了。 可姜郁时呢? 那些凡人用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就能咬牙够看破的执念,努力淡化的伤痕。那些凡人短短浮生都能够放下的前尘、释然的不甘。他却用了整整五百年,仍旧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甚至此刻,那疯狂扭曲的表情分明还在重复诉说——那些让他荆棘、遍体鳞伤的过去,时隔五百年仍如利刃般日日洞穿他残破的灵魂。那些不切实际的旧梦还在束缚他,让他持续发疯。 “呵……” 所以,这难道不值得凡人嘲笑么? 慕广寒的笑,让姜郁时面容彻底扭曲。他的人生从来不曾如此失态,直到梦境褪去,依旧在阴魂不散地咒骂,嗓音崩溃、尖锐扎耳:“慕广寒——!你笑,你就笑吧!趁最后一点机会,尽管笑!” “你别得意的太早,我早……给你……准备了厚礼……哈……” “望好好……受用。” …… 短暂的黑暗后,慕广寒再度睁开眼睛。 队伍整装,风尘仆仆踏上最后的征程。虽然姜郁时扬言准备了“厚礼”,然而一路行来,山川流转,并未遇到什么异样。 直至水祭塔那青色的塔尖映入眼帘,如同一把青峰直指苍穹。 通往祭塔的苍茫山峦之间,一座晃晃悠悠的铁索吊桥如天地间的一根细线,孤零零横跨在两座峭壁之间。吊桥两侧,峭壁直插云霄、陡立如削,峭壁之下隐约可见一条深不见底的流水隐匿其中,在深邃的峡谷中划出一道幽黑的痕迹。 “城主,这座水祭塔北侧的铁索桥已是百年前旧物,应小心为上。”小黑兔谨慎道。 “嗯。” “等等,等一下!”身旁,师远廖突然伸手叫停,皱眉遥遥望向吊桥中央,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们看那吊桥中央,似又什么古怪?”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细看。 半晌,小黑兔皱眉:“呸,晦气,怎么看着像是一副棺椁?” 那确实是一副棺材,正孤零零悬吊铁索桥中央。周遭林子静谧无声,雀鸟偶尔啼鸣,看起来并无埋伏。这陡然出现在铁索桥上的棺材才显得更加诡谲。 “西凉并无悬棺的习俗。何况就算是悬棺,也没道理放置在桥中央。”小黑兔沉吟道。“我轻功好,我去看看!” 师远廖:“我跟你去!什么装神弄鬼的破玩意,老子还不信了!” 慕广寒拦下二人。 他不会死。 他最适合打头阵去看看,姜郁时究竟为他准备了什么“厚礼”。
第117章 慕广寒稳步踏上摇晃的吊桥,小黑兔小心跟随。 来到桥心,果然那确是一副白色的寒玉棺椁静静横在桥心,两端棺身露出桥面,连着锈迹斑斑的铁索于风中吱呀摇晃。 慕广寒半跪下来,仔细打量着那散发着阵阵寒气的棺材。棺盖光洁如新、毫无灰尘,且未封钉,不知里面有什么。 他抬眼,快速与小黑兔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黑兔心领神会,挥动手中寒冰铁索缠绕于棺椁之上。这条由宣萝蕤从极寒之地得来的铁索坚韧异常,哪怕棺中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应该也起不了尸。 一切准备就绪,小黑兔点头:“城主,打开看看吧。” 棺盖一启,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棺内,只见一朱衣之人静静躺卧,袖口点缀着点点雅致白梅。那人面容并不陌生,只是本该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清空死气沉沉,像是浑浊的烟琉璃,没有一丝光泽。 小黑兔亦瞪大眼睛:“这、这不是那位北幽那位皇商少主樱懿吗?他……” 棺中之人确是樱懿。 他生前颜色好,死了也是一具美丽的艳尸。嘴唇鲜红,半睁双目望着碧空,透出一种妖异的美。 慕广寒一僵,心中涌起一阵阻滞。 他虽早知姜郁时已将樱懿炼作尸将许久,但毕竟成为尸将后的樱懿,还曾保留过些许神智、甚至通过卫留夷给他传过信息。 因此这次北上,慕广寒始终还抱着些许再见他一面、再从他口中探知更多姜郁时究竟还有何种谋划的希望…… 然而,眼前一切却如冷水浇头。 怪不得。 姜郁时必是已经发现了樱懿背叛,才会气急败坏到他梦里。而将樱懿的尸身摆在此处,更是对他赤裸裸的挑衅! 慕广寒垂眸,几缕颊边长发被吹得纷乱。 “罢了,将棺椁收敛火葬,让樱公子得以安息……” 话音未落,突然一股浓郁黑烟,有如幽冥之息从棺中扑出。 同时,一只惨白如纸、布满尸斑的手,亦缓缓攀上了半开的棺盖。寒冰铁索扣着棺盖,艳尸确实无法起尸,却有无数茂密枝叶从其五指中疯长而出,根根如锋利尖刺。 慕广寒则倏然变色:“扑朔,后退!!” 好在小黑兔反应机敏,身形一闪,险之又险避开那迎面刺来的湿冷藤刃。不仅如此,他空中伸腿一勾,还想反去砍那藤蔓。 然而,尸身双目迷茫,身形却是异常诡谲—— 它以半人半藤条的扭曲姿态,在棺中巧妙拧了个圈,竟就那么柔弱无骨地从寒冰铁链的缝隙中钻了出来,睁着空洞的双眼,直逼小黑兔而来! “……!!!” 小黑兔砍藤还未站稳,一时躲闪不及。幸好慕广寒眼疾手快,一个回拉,惨白的尸脸擦着小黑兔的耳畔,只听得“嗤”的一声,生生带下几缕头发! 桥畔,西凉军愕然目睹悚然一幕,无不心惊。 月华城主身形如风,将那藤条缠绕的艳尸打退数步,就抱着小燕王飞掠而来。 而那藤尸竟也没有善罢甘休,瞬间便顺着寒冰铁索如影随形般追袭而来。 那一刻,它已不再似人,四肢在铁索桥上化作无数藤蔓,攀援绳索其速之快,令人咋舌。转瞬之间已追到桥边,近看那面容扭曲狰狞,双眼赤红如血,口中发出阵阵嗥叫,如地狱恶鬼令人胆寒。 慕广寒大喊:“这不是寻常尸将!大家小心,快散开!!!” “啊……” 话音未落,已有数名离桥过近的士兵被那藤蔓瞬间穿胸而过,鲜血喷洒而出,生命之火瞬间熄灭时,还在茫茫然地睁着大眼睛。 慕广寒厉声道:“拿箭射!!快,把他射下山谷!其余人退后!!!快!!!” 这次队伍终于彻底反应过来,瞬间秩序井然后退散开,就连马儿都不曾惊鸣。师远廖则一马当先,踏上桥头,弯弓搭箭。 咻—— 西凉神射手一箭凌空,自慕广寒和小黑兔中间穿过,直直洞穿尸将额头,几乎将其仰面钉在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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