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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 三十里外,随州军营帐,将领们正在歌舞宴饮、不亦乐乎。 这群人乃是傅朱赢叛变后,随州新派来追剿叛军的一支队伍。然而随州军纪人尽皆知,这一跑出来天高皇帝远,哪里有心追逐叛军? 此刻,是有的抱着歌姬,有的说着胡话,歌舞升平一派乌烟瘴气之色。 唯有角落一刀疤脸年轻将领面色沉重,默然不语,他叫玄璋,乃是随州玄氏一族后人。 当年傅朱赢骗他幼弟,踩着他们一族拼命往上爬。如今他家门凋零、有心报仇,却无奈被这么一堆昏庸将领压在头上,实在叫人心有不甘! 他在角落喝着闷酒,恨恨看着那脑满肠肥、正大放厥词的“将军”。 “哈,别说傅朱赢,就是西凉王我也不放在眼里!” “让他来呀!看我双剑合璧、左右手刀,来一个杀一对,来一双杀……” 账外,一阵马蹄疾驰。 “是谁大半夜的在吵?来人,将那吵闹之人——” 金戟闪过,主将话没说完,人头落地。 帐内众人皆惊。 “来、来者何人?” 要知道,驻扎在这里的可是随州十万大军,光是营帐就延绵了数里。却只见来人一匹黑色骏马,身披遮面斗篷、看不清模样,夜半深入大营之中无人可挡、取人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他、他只有一人,追!追——!” 然而,燕止那一晚,并不只去了一个大营。那一片四五十里地,刚好随州、东泽、宁皖的营帐都有,大半夜的各方追兵互认不清、黑灯瞎火打成一团。 隔日,西凉军路上倒是也看到了一些火并的痕迹。众人并不在意,毕竟乱世之中,各方势力打来打去、实属正常。 那日之后,随州、宁皖、东泽收到前线部队被人攻击的消息,多有增兵。 各方互相攻击、撕扯、猜忌了好几日,突然不知怎的得了情报,原来全是西凉从中做梗、引他们互相残杀! 一时间,三方军的怒火全部集中在西凉军身上。 三方探查,终于某晚,西凉部队的所在,被宁皖军查探到。 燕止:“红药,此番情势危急。你保护好大家,我带人引开追兵!” 於菟营那夜,走走停停、停停打打,仗着跑得快四处撩拨,引三路大军在后穷追不舍。 那几日,已近满月。 然而天气不佳、乌云蔽日,夜里可见着实不高。 终于,两边大军相会。 彻夜厮杀起来。 随州军、宁皖军、东泽军倒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前些日子被西凉离间瘸了,这次特地竖着耳朵听了对方口音。 没有错,是西凉口音。 是敌军,杀! 西凉那边,一路是趁夜色追着洛州随州联军过来的,如今总算追到了,杀! 只是,彼此谁都不知。对方确实是“南越与随州联兵”,对方也确实是“西凉军”。 只是不是自己之前追的那支。 此刻是西凉二世子所带大军于洛州大平原上,正在与宁皖、随州等部厮杀。而把人引来的慕广寒、燕止,早已迅速抽离战场。 两边人马侧身而过。 就这么巧,淡淡的月光下,燕王的卯辰戟与月华城主的金面具,泛着月色微光,看到了彼此。 在那一刻,燕止很想伸出手去。 慕广寒也有一样的冲动。 合作愉快。 但不行,不能击掌。不仅如此还要兵戎相接一下。 啪。 戟与剑错出火花,随即各自背道而驰。 慕广寒其实偷偷从燕止身上摸了一件东西下来,而燕止也从他身上拿了个什么。 一枚扳指。 一瓶药膏。 慕广寒挑眉,他对戒指不感兴趣。 那药膏牡丹花香,看似很名贵的模样。燕止皱眉嗅了嗅,也不知此物该拿来干嘛。
第27章 虽是各自脱离战场,慕广寒与燕止却双双没有闲着。 隔日清晨,二世子还在与随州、宁皖、东泽军不明就里地互相撕咬、纠缠不分,燕王却早已快马回头,披星戴月连夜奔袭百里回到了原先营帐所在。 来去如风,仿佛从没去过二世子那边,更与百里之外的大战毫无相关。 回来以后,燕王不费吹灰之力,马上将周边一座原属洛州的蓟梨小城纳入囊中。 谁让前线宁皖等地大军与西凉主力军前线交战,敌后众城空虚?西凉军自是要钻这个空子,找个舒心小城住下修整歇脚。 燕止是认真歇。 西凉常被其他各州笑话,比如西凉贵族只爱穿粗糙兽皮,不像其他各州知道用柔软丝布做衣以衬娇嫩肌肤。比如西凉特产只能让人想起各种咸硬难吃的肉干,而不像其他几州各有拿手佳肴、精致点心。 仿佛一群不懂享受的野蛮人,毫无格调品位可言。 但其实不然。 不擅手工、饭也难吃虽是事实,但西凉人其实很知道分辨好坏。 不然也不至于乱世之中,成了各方贸易商贾最为喜爱之去所、生意经久不息。 好吃的、好玩的,哪怕战火不断,西凉王也没少从其他州买。很多都是买来犒劳将士、赏赐百姓。跟燕王打过仗的都知道,此人打起仗来是狠是不要命,但打完了的奖励也是相当舍得。每次大胜之后,各种葡萄美酒、珍馐嘉瑶,哪次不是狂欢不问、畅快淋漓? 就这几日,蓟梨小镇市集上的吃食好酒也被西凉军一买而光。 小城之中几方大温泉也被物尽其用,每天随便泡,泡完附近还有无限量美酒、吃食。 西凉王与军同乐。 每天也在噙着葡萄、温泉水滑,与众人称兄道弟、饮酒作乐。 西凉少有温泉,一些老臣本因此觉得这“光天化日成何体统”,可几日过去后,却一个个被拖着拽着糊里糊涂尝试了,并纷纷习惯了温泉的好。 不愿去不行。 旧友、同僚,必先百般劝说,后把人强行扔进池中。 毕竟不管大家是这几日真心被燕王感动还是迫于形势随波逐流,都早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那就得确保有福同享。 这样全员回到了西凉以后,才能个个守口如瓶—— 有些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传出去的。比如,二世子在打仗,而他们却在泡澡。 人言否?成何体统?颜面还要不要? 以至于那几日,众西凉君臣集体泡澡、吃饭,然后装失忆,还破罐子破摔与燕王同谋,情真意切地以大世子名义给二世子送去修书一封卖惨: “我军征战多日、队伍疲惫,又为几方追兵所累,缺衣少食,又是泥足深陷不得出,眼下暂寻一处栖身之所得以喘息,只待王弟大军救援。” 总而言之,虽然很想去同二世子你大军早日会合,实在沿途敌人太多,闯不过去! 人菜,还在等你救。 呜呜。 …… 尔虞,我诈。 燕止都能想到雁真接到信后暴跳如雷的模样——若是那人此刻还不够焦头烂额,尚有劲儿气急败坏的话。 夏夜的蓟梨小城,一切闲适安静。 小城墙外有层林万千,夜幕之下星辉与远处夕阳余晖的迷茫霞光交织,一片美丽的淡淡暗红,可惜没有萤火。 燕止吹着夜风,晾着一头银白长发,回想那日萤火月下与月华城主的合谋。 ——互利互惠、交换敌人。 当时他在三瓣嘴下露出了牙齿,月华城主也在面具之下勾起笑意,仿佛一对相识已久的狐朋狗友、狼狈为奸。 一计解双愁。 本来燕王碍于身份无法正面与二世子为敌。而洛州虽近半年被宁皖、随州、东泽那几方势力抢掠瓜分,但也不好一下全部得罪。 交换开罪,却倒都敢。 因为离得远。 古人云“远交近攻”,天大的仇怨,路途太远的仗都打不了长久,就连此次二世子南下,若是不胜也必难以久留。 计谋本已不错,但毕竟二人都又有点花小钱占大便宜的奸商属性,才又进一步变成祸水东引、驱虎吞狼,干脆一点本钱都不入,直接让两边敌人打起来的渔利模式。 其实…… 燕止微微眯起眼睛。 雁真若是看得清形式,本该意志坚定、绝不南下。 哪怕背负“见死不救”的骂名,也要死死待在西凉。只要他沉得住气,不管有没有那场雨,大世子与西凉王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被洛州合围、绞杀,到时候雁真再装模作样哭一场“誓死报仇”,然后继续不动。 不费一兵一卒,西凉内政即平。 只可惜。 雁真那性子,不会不贪功。 ……倒是那月华城主,不管二世子来不来,他都游刃有余。 如此想着,燕止一双异色眸默然,往东边的暮色之中看去。 暮色的那一边,是唐沙小城。 那夜,月下—— “燕王,二世子旗下,谁是你心腹大患?” “醒狮将军何常祺。” “那,以何常祺换洛南栀,成不成交?” “哦。” 燕止扎根西凉数年,得了四大武将世家的赵氏、师氏的青眼。贪狼宣家至今中立,唯有醒狮何氏至今死忠二世子。 可偏偏何家又是四大世家中最为强势、令人忌惮的,何常祺实乃燕止内政最大隐患。 月华城主若能将此人除去,自然是好。 只是。 燕止垂眸。 虽说人生在世,有些人注定攻心不下,亦有些东西注定争取不来。 但一想到不出多久,这座蓟梨小城连同东边的几座城池,都将纳入洛南栀手中,连月华城主也愿辅佐其侧。 还是难免有些不悦。 …… 那几日,燕王在泡澡,慕广寒则趁着西凉主力深陷混战,悄悄从另一条路连下数城。 他与燕王定了“君子之约”。 此次无论洛州拿下多少城池,都是本事,燕止全数不予讨回。 他当然不客气了! 短短两三日,傅朱赢亲眼看着月华城主计谋频出,展示各种精彩纷呈的夺城之计——有用内应,有用佯兵,有用离间,有用诈降。 有的则直接派熟人过去陈以利害。 就这么不费一兵一卒,迅速地攻城略地。 卫留夷、李钩铃、拓跋星雨、钱奎等人,都看得叹为观止、目瞪口呆。 慕广寒倒是谦虚:“非我之功,实在本来这些城镇就是洛州之地。半年前才被仪州、西凉所下,百姓依旧心向洛州,才能轻易策反。” “当然,也多亏各位熟人多、交友面广。” 这几日众城镇中有影响力的士绅将领,既有慕广寒以前游历认识的,亦有拓跋星雨、卫留夷等人旧友。 傅朱赢暗暗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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