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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广寒想按住他那只兔爪,但忍住了。 好在燕王始终都知道他的心意一样,没有放开。 大概真的对他而言,世间无数,比不过片刻温存。月华城主满足了,收敛了心神,开始继续与樱懿寒暄——这次是认真“寒暄”了,斗智斗勇、公事公办。 老熟人很直接。 虚与委蛇够了,很快就图穷匕见。 …… 之前小院月下,月华城主与西凉王的那相视一笑,为的就是此刻。 师远廖说的没错,水性杨花的盟友靠不住。 但倘若一切,本就是一场尔虞我诈的双向奔赴呢? 此次来西凉的人,有四类。 最傻最多的一类,被粮价飞涨的利益迷住了眼,千里迢迢来免费送。 精明一些的,则早早看穿有诈,根本不来。 还有自诩聪明的,想浑水摸鱼,自以为多看了一步棋,却因西凉早有防备因而被擒。 以及第四类人。 故意踩到陷阱、被捉到、甚至配合瑟瑟发抖演给他们看,只为了后续更大的野心雄图—— 此事无独有偶。 记得前几日夜里,慕广寒与燕王彻夜闲聊,复盘之前的洛州之战。 那次战事的转折点,是何常祺大胜又大败。 但说及此处,燕王和月华城主双双至今都无法确定,那次败绩究竟是何常祺尽全了力,还是也有某种程度上有意为之的顺水推舟? 当时形势,明眼人都知,何家站错了队。 多年筹谋,大势已去。但毕竟已在雁氏深耕细作了那么多年,加上高门大户、不可一世,实在抹不下情面来临阵倒戈。 直到那日,独苗何常祺被救。 全族才在最后关头,有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投桃报李。燕王兵不血刃拿到了何氏支持,何氏也抓住最后的机会上了燕王的船。 一场天衣无缝的双赢,看似燕王大获全胜。 但或许何氏才是最大的赢家。 …… 如今这些商贾中,也有人打了同样的算盘。 短短五年,西凉在燕王的带领下异军突起。虽眼下势力还不足以自称天下第一,但分明有逐鹿天下的潜力,值得狠狠投资一笔。 因此,有长远眼光的商贾,看到的一定不是一次两次合作愉快、盆满钵满的生意。 而是深耕细作,抱上大腿。万一西凉将来真的夺得天下,成为皇商甚至是开国功臣,“一本万利”指日可待。 早在几年前,就有多地商贾蠢蠢欲动,抱着万千金银无数货物,想找寻机会登上西凉的大船。 只是此前西凉一直过于重武轻商。 作物自己种,货品全靠抢。虽开通贸易但又不依赖贸易,导致各地商贾一直难以攀上关系。 直到此次粮灾,有人终于忍不住剑走偏锋。 慕广寒看着樱懿。 他的计谋其实不错,西凉既不肯招商,不如干脆自己主动露出破绽送上门。哪怕一开始是被“押质胁迫”,吃一些亏。但来日方长,一来二去,到时族中之人献金献物、礼尚往来,自有机会互利互助,潜移默化关系加深。 等双方混熟了,西凉自会发现了商人的好用之处与信息灵通。 商人这边便有了谈判的筹码,胁迫的关系会渐而会变成合作。 加之西凉又一向内政不修,可以钻的空子太多。 比如到时华都大军压境,但凡粮草不济、物资匮乏,有钱有粮的商人就有机会一力承担西凉重要的后勤补给,从此掌握到了实权。 这就是樱懿的如意算盘。 西凉自以为是抓了有钱人,索要赎金,吃干抹净。 殊不知自己也同时被商人家族侵入了内政实权。抓住军粮、军需命脉,从此休戚共生、紧密协作,不分你我。 有朝一日天下既定,开国功臣之位列少不了樱氏一席之地。 而即便不成事,也不怕。商贾自然懂得“分散投资”。 想必樱氏深埋在华都天子和其他势力那边的种种投资,未必比这边少,在哪都是开国功臣。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月华城主笑眯眯,一字一句,将全部计谋动机一概拆穿。 自此,樱懿那张素来云淡风轻的脸,终于微微变色。 随即定了定心神,很快又恢复一如既往笑意:“樱氏一族,是诚心与西凉合作,绝不曾资助他人。” “话虽如此,口说无凭。” 慕广寒窝在西凉王怀里,玩着西凉王的头发:“我们家小燕子……素来特别小气,眼里容不得沙子,见不得墙头之草。” “少主真有诚心,不妨早日将家眷全部接来西凉,在此安家,这样小燕子安心,樱氏也有了燕王做依靠保护,双双一劳永逸、从此无忧。” 樱懿笑道:“早有此意,这是自当。” 呵呵,嘴上虽这么说。但慕广寒分明看见,他暗地里咬紧了后槽牙! 被算计了个底朝天,很懊恼吧? 这也怪不得樱懿。 他原本计划其实是不错,若说唯一的失误,大概就是本该多留一手,而不是亲自以身涉险、前来西凉,结果被捉。 可话又说回来,他又如何能料到不幸碰上“故人”呢? 慕广寒找来笔纸,和那“小燕子”咬要了一会儿耳朵,一副狼狈为奸之状。 他写写写,燕止挑眉,似乎大为惊诧。 两人又偷偷说了些什么。他又写写写,写好丢给樱懿。 想和西凉互利互惠? 行啊。然而预想取之,必先与之。先等你们家举全族之力被西凉盘剥掉一百层皮,再做你的开国功臣的千秋大梦吧! …… 月华城主搞讹诈的心黑手狠程度,让燕王再度开了眼。 以前西凉“抢劫”,都是循规蹈矩、打完才抢。万没想到还能这样隔了空的扒皮拆骨、喝血吸髓。 学到了。 樱氏只是第一家。 在他之后,还有十余家大夏也数得上号的富商也嗷嗷待剥。而月华城主欺负完旧人以后,也果断来了精神,撸起袖子豪言壮语,说要一晚上速战速决。 然而,仅仅又审了两三个家之后,他就累了。 “喂,下回换你来。” “我?” “对,我累了,口干舌燥。我不管,本就是你西凉的内事,凭什么你只坐着,而处处费我替你口舌?” 燕王:“哦。” 慕广寒于是撂了挑子,好整以暇,坐等看燕王自己出力。万没想到,轮到燕王时,那人却将他一把抱起,旋即就让士兵把樱懿放出来,直接命令这位樱家少主秉承之前给他开出的条件,再替他去跟那剩下十几家狠狠压价谈条件,务必签订各种丧心病狂的不平等条约。 慕广寒:“……” “你还要不要脸了?” 燕王勾唇:“你教在下的,物尽其用。” 更气的是,看燕王那模样。这办法他分明早就想到了。 却不早说,乐颠颠地围观他一个人在那费口舌大半天,还有脸笑! 大半夜的,森冷地牢,月华城主气不过,追打燕王。 “……” 好容易追到了,又被燕王搂着腰举高高扛走。与樱懿擦身而过时,燕王更是一把将月华城主的头压在自己肩头。 “适才有人说我素来小气,眼里容不得沙子。” “倒是事实,所以,不给别人看。” “……” 慕广寒整个人都麻了。 你倒是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撑面子归撑面子,倒是也不必演的如此过火! 此时绝不止月华城主一人觉得演过了。 被关着是商贾们,亦是从头到尾大受震撼。更别提那些在此临时兼任狱卒的何常祺手下精锐们所受冲击。 就,说好的……心思深沉、杀人如麻、高冷无情、不可一世的西凉王呢? 这位确定是真货? 这若是说出去谁会信啊?燕王私底下竟是沉迷打情骂俏的昏君,都是什么人间疾苦哟。 …… 回去路上,燕王的小风灯烧完了。 淡淡月光,漆黑小巷。燕王:“小心脚下碎石。” 慕广寒:“……” 那一刻,他都毫不怀疑这人下一步要做什么了。果然,又被抱起来了,这次是打横抱。 不得不说,论知恩图报的服务态度与服务意识以及服务水平,燕王敢说第二,世上没人敢说第一。 优秀的人干什么都优秀。 一路挺长。 慕广寒被人抱着无所事事,倒是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 燕王为什么故意让那些商人一个个看到他们的“暧昧”。 这其中,大概既有私心,亦有公用吧。 私心是,从乌城那夜之后,这人对他这个“王佐之才”至今仍是三顾茅庐、努力争取、贼心不死、滴水穿石的态度,虽然屡遭他拒绝打压,始终锲而不舍,且无所不用其极。 上一回还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一次直接无所畏惧、勇于献身。 以西凉王的韧性,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太正常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昭告天下,别人才不敢抢。 此举虽厚颜无耻,也算无可厚非。 至于公用么…… 那就更厉害了。仔细想想,敌人那边最怕是什么?还真不是南越与西凉光明正大结盟。 越是摆在台面上的关系,权利义务越是“理所当然”。 既是盟友,你“该”帮我,我也“该”帮你。帮成了义务,而不帮就是开罪。这样的关系反而容易盛极而衰,被外人离间而分裂。 反而他们这般,水火不容却又波流暗涌,暗地里暧昧的不明不白、若有似无的合谋勾搭,外人才尤其没有插足的余地。 如此彻底想明白,慕广寒无话可说了。 燕王自始至终,一切不和常理的拥抱贴贴,都有着无比完美的内在理由。 而他,倒是也从头到尾照单全收,被伺候的舒舒服服。 所以怎么又能怪别人演得过了? 在燕王眼里,他的一言一行不都是鼓励吗?这不从头到尾都是两厢情愿的合作愉快、一丘之貉、近墨者黑、双双乐在其中吗! …… 回了小院,时辰已过了午夜。 慕广寒往床上一扑,开始犯懒。 身后,大燕子手指将他发束轻轻挑散,动作温柔。他平常自己散发髻都会带得发丝扯痛的,燕王却不曾,柔得仿佛天边的云。 随即又将他捞起来,外衣一件件脱掉。 慕广寒依旧心安理得一动不动。想来好笑,他以往都都没有这般使唤过楚丹樨,为何对燕王就能这般作威作福、毫无羞愧? 燕王伺候完,又猜到他口渴,沏了一杯淡茶来。 慕广寒美滋滋喝完,恬不知耻:“再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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