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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止:“换花茶可好?不然晚上又睡不着。” 慕广寒:“好。” 燕王乖乖去倒了。 待燕王端着一壶茉莉花茶回来,慕广寒的目光,却被床头几案上的图册吸引。 他拿起来,展开,瞬间不困了。 ……竟是地图。 西凉全图。所有的山川、脉络、关隘、城镇。无比精细的描绘,分明极端浩大的工程。整个图全展开比慕广寒整个人还高,绝对是最精最全的西凉全图。 “你这,还……真给啊?” 虽然这图,确实是前几天他随口要的,但此刻真拿在手里,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那日,燕王有心,在他们的小院里拿木头给他搭了个秋千架子。 他人生第一次有人给他造了秋千,很是新奇喜欢,嘴上却不依不饶: “你说我救你一命,又将救西凉于水火,燕王给的报答,就只有区区一个秋千架?” 燕王闻言停下手,等他提条件。 “至少为表诚意,拿点真金白银的东西来吧。” “真金白银的东西”,乱世之中无非兵就是粮,又或钱。 然而问题是,洛州那边并用不到西凉的骑兵,也并不缺钱和粮。至于合约和誓言,谁都知道那玩意儿将来根本靠不住。 “思来想去,真正算得诚意的,唯有……西凉全图了吧。” 话虽如此,慕广寒并不真觉得燕王会给。 因为真让他拿到图,整个西凉的攻略在他这边就单向透明了,将来一旦两边掰了,还不是想打就打、一马平川。 傻子才会真给他图。 傻子…… 所以他为什么会给?? …… 对面,燕王还在沏茶。 月华城主:“恭喜燕王。” 燕止手指微停,等他赐教。 “今日那些商贾之中,少不得燕王最想要的那类……善于经营的‘内政之才’。” “比如路氏商会之主,就精通衡量计算。而司马家的,则擅长设计各种天工机巧。樱氏就更厉害,志存高远、心思缜密,加之家中粮食建筑船运几业业业开花。一人年纪轻轻便可管理偌大一族,可谓不世全才。” 剩下的话,他就不说了。 那些人,可谓是好用又好管的下属们的不二人选。聪明又会办事,家族有自带势力,又没有强悍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以燕王才华,足够全盘压制,君臣和谐从此即便征战沙场也无后顾之忧。 按说有了他们,燕王以后,没有道理再盯着他。 更再不必像以前一样不惜代价笼络他。 道理怎么想都是这个道理。 那边燕王那边听完了,却不曾做声,只继续沏茶。 他沏一杯,慕广寒喝一杯。燕王想要起身再换茶,却被月华城主拽住了发梢的小白兔尾巴。 他就那样,又不与他聊天,也不放他走,只自顾自玩他的小尾巴。 十分的任性胡闹。 “……” 慕广寒其实,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总不能是“是,我知那些人听话、好用,但西凉还是非你不可”。 没这种道理的,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于是燕王继续沉默,慕广寒玩了一会儿小兔子。玩着玩着,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竟一路摸啊摸,摸上燕王手背。 这很反常。 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之前每一次,都是燕王先动手。 西凉大兔子没距离感,而他自知丑陋,从来不敢未经允许占人便宜。 这么想着,手指却不由自主,攀上了燕王指尖。 冷不防,燕王竟躲了他一下。 慕广寒:“???” 这是什么反应? 他万分迷惑。倒不是别的,只是清楚燕王和别人不同。哪怕从此以后用不着他了,也不至于过河拆桥那么快。 不是他对燕王的兔品多有信心。 而是对宿敌的头脑有信心。 这么想着,他又去试着勾燕王手指,结果对方下意识又躲了一下。 “????” 一时间,一些阴影悄悄浮出水面。还好马上被驱散。 不至于,燕王绝不至如此! 慕广寒于是低头细看。微光烛火之下,燕王的兔爪似乎哪里看来有些不对劲,随即恍然大悟,一把抓起。 “……” 他的手指上有伤。 很离谱,是烫伤和划伤。慕广寒迟疑:“之前剥栗子……弄的?” 燕王沉吟了片刻,点头。 难以置信。 确实,谁都知道刚从火里出来的栗子皮很烫,壳也硬。 但对方毕竟是燕王。 但凡在战场上亲眼看过他耍着好几十斤重的卯辰戟,那一挑众人凶残到不像话的嚣张模样,都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因为区区剥个栗子把自己弄伤。 不过话又说回来…… 哪怕心思深沉缜密,哪怕武艺冠绝天下。哪怕西凉百姓眼中他根本不是人,而是强悍无比、所向披靡的神明。 既是血肉之躯,又如何不能受伤了? 当然也会受伤。 “……” 慕广寒恍惚了片刻。 他突然发现,好像,不只西凉百姓。 还有其他很多人……燕王身边的亲随、部下、朋友,甚至他也一样,所有人都没有货真价实把这个人,当做一个实实在在在的人来看待。 他是战神,是西凉王,是大兔子。 唯独不是燕止。 就仿佛……根本没有人在乎真实的“燕止”在想什么。 更没有人在意,真正的燕止为什么从来不会喊痛。 这已不是第一次。 乌城花灯节那夜,他的脚也割伤了,却拖到快要溃烂了也不曾在意。更不要说这次的伤那么重,他也足足撑了一个月才求救。 在那一个月里的每一天,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慕广寒心里一阵烦闷。乒乒乓乓一阵翻找药箱,捉过兔爪各种擦药: “你也是,剥到一半知道烫不剥了就是,怎么还死心眼?” “既然伤了,刚刚为何一直不说话?” “你看这都起泡了,别动,给你挑了!” “包好之后,三天手指不许沾水,尽量别拿东西。听到没有,真是的,但凡早点处理,都不至于弄成这样!” 燕止:“……” 慕广寒觑他:“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还笑,有什么可笑的?” 燕王其实也不知有什么可笑。只觉得指尖药膏凉凉的,月华城主一直冲他嚷嚷又嫌弃,生动而聒噪。 让他觉得趣味盎然。 以至于等到回过神来时,月华城主已经在他怀中垂死挣扎、骂骂咧咧,牡丹花香的药膏抹得到处都是。 “你、你放手,突然的发什么疯?快放手,要喘不过气了!” 他于是又乖乖放开他。 不顾被骂,依旧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慕广寒:“………………” 太奇怪了这只兔子。 他没好气捉过兔爪,继续上药:“我刚刚说的,你听见没有?” “以后再弄伤哪里,一定要至少跟身边的人说出来。撑着以后只会更难治,是给自己找麻烦!” 你一天不说,所有人就多一天理所应当地继续当你是神明,觉得你无坚不摧,不会受伤。 就永远没有人心疼你。 “……” “我没有。” 燕王一时间,忽然离他很近。慕广寒毕竟习惯了他的毫无距离感,并不理他,只垂眸继续替他将手指裹好。 “我没有不说。”燕王道。 “反倒是你,”他指尖轻抚,月华城主那常年放血的手腕,“从不肯说。” “……” “…………” 慕广寒的手抖了一下,全天第二次想杀人。 燕王有没有自己听听,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眼下又没人在身边看着,还演什么啊?更要命的是,他才把药箱收了,大兔子又把他抱住了。 就和刚刚差点闷死他的拥抱差不多。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你本质是大活人,有人关心你也开心。倒是不必顺便行谋杀之事。 哎。
第49章 那一夜,月华城主人在燕王怀里,久违地做了一个香甜的美梦。 梦中的种种场景,或是回到飘着淡淡幽兰香的陌阡城夜色下,或是回到各色美食香气四溢的夕阳枫藤的院落中。只是陪在身边的都并不是很多年前的故人,而换成了一只好大好大、两腮鼓鼓的白色绒毛大兔。 以前,他更喜欢美人。 可如今,看兔看久了,却比看人舒服。 梦境的开始,他试探着摸兔毛。后来,则是直接一头扎进大兔软乎乎的怀里,再也不肯起来。 兔毛像云朵一样柔软,抚慰着他身上的伤痕,很多回忆从此褪去。大兔子很暖,他就这么抱着大兔子入睡了。 隔日一早醒来,余韵也留有丝丝的甜意。 慕广寒:“……” 哎,可见以前在月华城中读的海量史书,大抵都是真的。 那些白纸黑字的前车之鉴,多少神机妙算的军师、挥斥方遒的大将,甘愿放弃自己的一番霸业,臣服于一个善于攻心的“主公”。那主公未必需有全才,却就是能蛊,轻松蛊得一堆能人志士前赴后继地尽忠至死、肝脑涂地。 此时此刻,何其相似? 慕广寒看书时总是旁观者清,明明很多场面都摆明了主公是在演,手下还是争先恐后真心喂狗,十分不值。 可此刻,窗户漏下的熹微晨光中,他抬眼,能正好依稀看着眯眯眼大兔那诱人的、形状完美的唇。唇角微微的弧度,让他想起睡前,他所展露的难得一见的笑意。 虽然只有短短一刻。 但他确定,在那一瞬间,在燕王的臂膀中,他短暂地摸到了大兔子厚重皮毛下,跳动着的心脏。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犹记当年,他也曾短暂地碰触过“别人眼中无心无情的神明”。得到过神明短暂却独一无二的眷顾。如今昨日重现,难免有一丝丝心绪复杂。 不过,他也很快就抛去了杂念,飘了起来。 一夜美梦,此刻仍旧觉得心情不错。 甚至那唇角看久了,都近乎让人的生出一丝“这弧度真好看……要是能偷啃一口”的古怪绮想。 不如,干脆尝一下? 反正燕王这几日本就摆明了放开便宜给他占,何不一亲芳泽到底。 人生苦短,白吃白占。 谅燕王也不敢说什么。 慕广寒果断猫着手脚爬起来,发丝垂落燕王颈侧,黑发与银色的发丝交缠,呼吸越发靠近,淡淡幽兰香。 几乎,蹭到薄唇。 慕广寒却停住了。 ——你在想什么呢? 明知此人凶猛、危险、心机似海,还在这飘飘然往套里钻,这就是传说中的饮鸩止渴,有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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