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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陆陆续续坐着落星山的弟子,从十几岁到二十多岁不等,弟子们大多是男子,只有少数几个女孩,其中最末端的女孩一人独桌独酌,她容貌怡丽,一双含情眼如秋水,脉脉的探到胤红星那桌。 孟知叙冲曲寒川眨眨眼,孟闻谦也看过来,是一个微微审视的目光,有点深,即近又远,意味不明。曲寒川接收到,不能解,只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坦然的吃桌上美味。 不知为什么,曲寒川明明是外人,却觉得这是一场自己有生以来参加过最为舒适惬意的宴会。大概是桌上的菜太好吃了,他想。 虽然只是一些清淡的农家小炒,却有新鲜的河鲫与螃蟹,红而肥美的蟹身上散了碧绿的葱丝和黄姜,五颜六色掺杂在一起霎为好看。这些都十分合曲寒川的口味。 “多吃些,你最近瘦了,肚子上的肉都没有了。”胤红星夹了一块剃了骨的红烧小排给他,并轻轻咬耳朵。曲寒川也趴到他耳边微嗔着抱怨:“那你也不放了我。” 胤红星笑出一个怎么可能的气音。 孟先醒饮了一盅,目光扫了下只等着唳空投喂的二儿子孟知叙,难为情的看了眼徐老头后又看向胤红星,却再一次被曲寒川吸住了眼睛。 “怎么?你又觉得像了?”徐老头同他多年好友,孟先醒想什么他都能知道,“不过这次这个确实比之前的像,那红星是最不像你三儿子的。” 孟先醒笑呵呵:“却是这些孩子们里最让我省心的。” “父亲,怕是还有一个孩子更让您省心呢。”孟知叙突然站起来,笑道,“该到晚辈送您礼物的时候了,父亲,儿子的礼物,想来你一定是最喜欢的。” “你?”孟先醒笑了笑,带着宠溺的责备,“你少折腾一些,我也能多活几年。” 众小辈哄堂大笑,胤红星和曲寒川也笑,又偷偷咬耳朵:“喜欢这里吗?” “嗯。”曲寒川由衷的点头,“很喜欢,很融洽。这里很美,还有你。” 胤红星不语,寒川的嘴是越来越甜了。 于是众人陆陆续续起身,给孟先醒说贺词,叩头,送上礼物。有竹编的机巧品,有笨拙古朴的粗陶罐,还有成套的黑陶茶杯,那些弟子们都是亲手所制,贵在心意,并不成敬意。 孟先醒却高高兴兴地收下,感叹着刚好上一次某个弟子送来的茶盏不小心摔坏了,这厢正好换一个。 弟子们送完,便是胤红星先送,他将曲寒川看上的画作《瑶山纪》轻轻展开,但只一眼,孟先醒却突然变了脸色,就连手中的酒盅都掉到了地上,他严肃的问:“这幅画是哪里来的?” 胤红星凝眉,说是从山下酒肆老板手中买回来的。 孟先醒听闻后眉头锁的更紧,起身接过画久久的凝视,甚至目光中隐约有泪光涌动。 画是曲寒川执意要买的,他以为自己闯了祸,触到孟老先生的逆鳞。他自己赔礼道歉也就算了,最难堪的还是红星,于是连忙起身行了个深礼:“先生,这幅画是我觉得喜欢,要求红星送给您的,不知您不喜,是晚辈的错。” 孟先醒看向曲寒川,眼神突然变得很深,试探着问:“你可认识作画之人?” 曲寒川摇摇头:“晚辈见识浅薄,并不认识这位名为‘白头仙人’的画师。” 此言一出,孟先醒身后的徐老头竟先变了脸色。孟先醒垂眸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不知道是喜是忧。 曲寒川跟胤红星对望一下,得到暗示后也借机献出了自己的礼物。他拿一个精巧的方盒子将墨玉扳指装好,递到孟先醒面前。 孟先醒不言语的接过来,淡淡看了一眼后,这次不只是变脸色了,他那干枯苍老的手指甚至都颤抖起来!单薄的身体枯叶也似摇晃了一下,吓的曲寒川连忙伸手扶他,担忧的问:“先生?” 却不想自己的手腕被孟先醒紧紧地抓住,他双眼泛红的看寒川,哽咽着声音问:“这、这枚扳指,又是哪里来的?” 这句话问出,徐老头竟然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同时站起来的还有胤红星,他突然将之前的蛛丝马迹联系到一起,连同那个莫名的字…… “……”而曲寒川不明所以,茫然而机械般回答:“是我母亲,她之前……” “父亲!”孟知叙突然上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玉瓶,倒进手心一颗赤红的药丸喂给孟先醒,“父亲莫要太过激动,今天是很好的日子。” 趁孟知叙平复之际,又献上自己的礼物,是一条粉蓝色手帕,里面包裹着一件修长事物。手帕边角绣着红绿色的花朵,乍一看挺不正经,但当着众人之面,孟先醒不好让自己的儿子跌面子,于是打开。 “这,这是我的……”曲寒川惊愕又哑然。孟知叙送给孟老先生的贺礼是自己的母亲徐仙芝留给自己的遗物……孟知叙怎么能拿自己的东西送人,这实在是…… 曲寒川无措的看向胤红星,却发现胤红星也在眼神幽深的看向自己,还有孟闻谦和徐老头。 “……这,怎么了?”曲寒川环顾四周,突然要接受众眼神的洗礼,他茫茫然不知其所以然,无措的看过去,“胤红星——”
第76章 76、认亲父红星感孤孓 “嗯。”胤红星站到他身后。 “这是你的吗?”孟先醒紧紧捏着那木钗问,他眼睛红红的,蓄满了苍老的泪。一句话被他说的声线颤抖,带着很多的希冀,又有些小心翼翼。 曲寒川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心也突突跳起来,轻声答:“是啊,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遗物……”孟先醒嘟囔着,突然仰天长叹一声,继而潸然泪下,“你母亲临终前有没有同你说过,你的父亲是谁?” “……”曲寒川隐约明白了什么,心咚的一下,似乎被什么撞击,让他不自禁的后退一步,连连摇头:“没有,她离开的突然,只留下了这发钗。”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孟先醒接着问。 曲寒川看了胤红星一眼,答:“徐仙芝。” 孟先醒突然顿悟,然后锤头顿足,懊悔道:“本是人间上佳偶,莫要仙人问琼芝。我冥思苦想寻寻觅觅十载余,却也猜不到她更名为仙芝啊……不对,我应该想到的。” 见孟先醒情绪激动,孟知叙在旁提醒了他。 孟先醒又看向寒川,老泪纵横的说:“你该是年底时节出生对不对?那你就是我的孩子,我苦苦找了十几年的儿子啊……那副《瑶山纪》就是你母亲所画,画的是我跟她相遇的场景,在皇家道场瑶山上,那时候正下雪啊……” “白头仙人?”曲寒川喃喃,“我母亲不叫徐仙芝?那你是……秉川?”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孟先醒点头道,“你母亲原名徐朝雪,她是先朝徐家幼女,就是二十多年前跟渠清孟氏并称天下两大家族的徐氏。” “徐氏……”曲寒川重复着,他很小时候听曲煜堂说过,“天下氏族,皇家除外,孟徐二字,无出其右……” 孟先醒点点头,然后招呼大家坐下,将当年往事慢慢道来。 孟先醒9岁时认识了7岁的徐朝雪。那时,他是人才辈出的孟氏家族里最不受器重的孩子,又是妾室所生,连自己的字都没有。于是自小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徐朝雪便帮他定了“秉川”二字。 两人的羁绊也由此而生。 成人后,在家族主张下,孟先醒娶徐朝雪为妻,三年内先后生了孟闻谦和孟知叙两个孩子,不久后又怀了第三个孩子,也就是寒川。 原本一家人幸福平安,想着就这样白头偕老下去,没想到转眼间几王夺嫡,徐家与孟家分数不同立场,而站错队伍的,自然是徐家。 于是孟先醒与徐朝雪这对佳偶被迫拆分,情急之中,两人约定私奔逃走,又被各自的家族抓回去。 不久后,传来徐家全家被斩尽杀绝的消息,而孟先醒被锁链锁着,直到事发三天后才能出去找寻。 “……我没找到你母亲的尸首,我觉得她一定活着,我希望她总有一天还会回来,像以前一样叫我秉川……可一直没有。” “我知道罪魁祸首不是我,但我的家族在背后做了幕后推手,将她,将整个徐家置于绝境……”孟先醒说到这里泣不成声,缓了很久后,才道,“我知道她不会恨我不会怪我,可她受的那些苦……我又怎能说自己无辜?” 曲寒川静静的听,眼泪默默流。 胤红星也认真听,听到这里,突然低下头,默默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先醒继续道:“后来,朝政稳定后,我心灰意冷,索性隐去秘字,这个字只属于她一个人,她不在了,秉川也便不复存在……所以只有老徐头和方老头知道,就连你大哥二哥都不知道……” 孟先醒起身,慢慢走近,把木钗塞到曲寒川手中,说:“这支钗是我们逃走途中我为她亲手打磨,这祥云用了最高级的难人木紧密的穿插到了一起。” “那时,她将亲笔信塞进去,并不给我看内容。严丝合缝后再打磨,寒川,”孟先醒叫他名字,道,“你可以掰断看看,那里面有你母亲留给你的话。” 曲寒川怔愣了很久才接过木钗,然后用力试图弄断,试了好几次手都在发抖,握都握不住。最终木钗被胤红星接过去,很轻易便打开,果然粗糙的祥云中间有一个孔洞,洞内有一张很小很小已经泛了黄的纸卷。 纸卷上写了一笔极细的楷字,有些字模糊不清了,但能看出字迹娟秀,似乎极为认真。信上的开头是我的孩儿。 大意讲了孩儿的父亲姓甚名谁,也几句带过了他们相恋的故事,并说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若有天你见到这张纸条,替我告诉你父亲,认识他,此生无悔…… 孟先醒被“此生无悔”这四个字催的上气不接下气,站都站不住,被孟知叙扶到一边歇息。 “寒川……”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是一直沉默端坐的徐老头,他颤巍巍的走到曲寒川面前,仔细的打量他,良久点头,“确实像啊,真的像朝雪……” 说着,他声音哽咽起来,膝盖一弯,竟想给曲寒川下跪。 曲寒川大惊,急忙扶他,并看向胤红星想让他来帮忙。胤红星很快伸手,道:“徐伯,您是长辈,别让寒川为难。” 于是徐老头直起身,同样是泪眼纵横:“你父亲刚才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他是在你们这些小辈面前给我留着面子,但这是我一辈子都在后悔的事。” 原来,当年孟徐二人私奔,私奔路线只告诉了两人共同的好友,也就是徐老头。 徐老头虽然姓徐,却并不是徐家人。他们家族式微,在强权面前只有被拿捏的份儿。于是在徐家与孟家的联合逼问下,徐老头没有抵挡得住,将两人的行进路线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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