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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她由衷感慨,“七年,就是石头做的心也该被感化了。” 虞珵美却摇头,“情之一事与年月并无关系,若本就不喜欢,别说七年,就是七十年,七百年对方也会无动于衷。” 托依汉听罢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叹息道:“或许当真如此。只是后来杜云轩还是将她娶进门,而这位沈夫也早已做好独守空房的准备。” “她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因聚少离多有过一句怨言,婚后第三年她有了身孕,而杜云轩似乎也有了些许动摇,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直到小将军出生的第二年。” “那年大殷与我们因争夺互市打了许多场丈,彼此都有些吃不消,大殷的皇帝便提出和亲。” “来和亲的王子不知怎的,对参宴的公主小姐瞧都不瞧,独独看中了沈夫人,据说是因为沈夫人长得很像他过世的娘。” “这王子怕不是有什么怪病,”虞珵美一听之下简直哭笑不得,“杜云轩怎会将自己的老婆送出去。” 说完见托依汉盯着自己不作声,心中隐隐觉察出什么,不敢置信道:“他,真的将自家夫人给送出去了?” “不,”托依汉摇头,脸色却极为难看,“先帝没有同意。” “本该如此,天下哪有送他人老婆来成全太平的道理。”虞珵美稍稍松了口气,听托依汉又道:“但是杜云轩同意了。” 顿时间五雷轰顶,震惊得他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托依汉看着他的模样,苦笑道:“我当时听完也是这样一副神情,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丈夫呢?且不说沈夫人为他付出了多少,就是那七年的日夜相陪” 到此,便再也说不下去,她望着虞珵美,虞珵美也望着她,两人对视片刻,均不知该如何评判。 “于国而言,他是对的,”虞珵美心道:“可是于己,他却是负了一片真心。” 然而转念又想,若换做常人大抵可以按个负心汉的罪名,可这是杜云轩,当年对自己的至交好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个本就不爱的女人呢? 一个压根就没有心的人,又何来“负心”一说。
第57章 寒风掠过,一官兵模样的人揣着手来摊前买馄饨,被老妪挥手赶走,示意自己要收摊了。 这几日虞珵美在杜府过得实在舒服,若说未曾动摇那都是假的,只是这温情之下俱都是累累白骨,今日托依汉的一番话更是令他如梦初醒。 世间怎会有如此薄情之人,对他们而言,真心只怕是比草芥还要贱的东西了。 就在虞珵美悲意丛时,听托依汉向自己问道:“你知道杜明庭的那件事吗?” 他蓦然抬首,一颗心跳得飞快,嘴唇抖了抖,道:“什么事?” 托依汉道:“就是他那个未婚妻,你竟从未听过?” 虞珵美当然听过,只是这些天他一直刻意回避,杜明庭不说他就不问,这样一想,倒像是故意在自己骗自己一样。 他向托依汉低声道:“不要卖关子,打探到甚么说就是了。” 托依汉闻言眯起眼睛,细细将他打量一番,半晌后。宛如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般哂笑道:“我的好哥哥,你这幅模样都快叫我以为你是真心爱上他了,怎么?知道自己的意中人早已心有所属所以难过了?” 虞珵美脸色暗沉,胸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整个人暴躁异常,“不说算了,你以为老子多爱听?” “那我就一定要同你讲讲啦,”托依汉将自己葱白的手指交叠一起,撑在下巴上,嬉笑道:“你的那位哥哥着实是个情种。” 情种? 虞珵美摇头否定,“这怎么可能?有其父必有其子,纵使有情又能有几分是真?” 托依汉将他打断,“那可不一定,你不知杜明庭对他的未婚妻有多么深情。” “他两人相识多年,算得上青梅竹马,本来约好打完仗回来就成亲,结果那位小姐在他出征期间染了重病,托人带信想要见一面。” “当年杜明庭奉命剿匪的地方距离雁归不过三两天的功夫,但就是这么短的一段路他都不肯回来看一眼,写了封信说是军纪在身,要小姐安心养病,不日就会回归。” “谁曾想他的那位未婚妻是个小心眼,竟就此气郁淤积,再加上重病缠身,没几天就死了。” 托依汉两手一摊,仿佛谈论的不是他人生死,而是一直不足挂齿的猫狗。 见虞珵美沉思不语,她陡然生出几分邪念,在人心窝子上又补了一刀,“对了,他那未婚妻死前做了一个相思扣托人带给了杜明庭,想必其中定是饱含了一个女人最深的怨念,据说被杜明庭日夜携带在身边。” “我的好哥哥,”她一把握住了虞珵美放在桌上的手,声音软得仿佛能将人心都吹化,“你说他愿意将一个诅咒带在身上,对这位未婚妻该是有多么喜欢呀?” 虞珵美瞥她一眼,绿眸中寒光闪烁,“也不一定是出于喜欢,应当是愧疚。” 托依汉笑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虞珵美,宛如审视罪人的狱卒,“那么你觉得,你抵得过他心中的这份愧疚吗?” 她以为虞珵美会就此被激怒,然而没有,对面的金发少年听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手掌从她的手心抽出。 “你错了,”虞珵美轻声笑道:“我根本不在乎他心中的是甚么,我所要的是他这个人,至于他忘不掉谁,喜欢上谁,记挂着谁,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托依汉争辩,“可你刚才还” “还什么?”虞珵美的嘴角翘得更高,闪着寒光的翠眸在静夜中宛若一匹狡猾狠辣的狼,“喜爱也好,愧疚也罢,我只是在想,如何能将这份感情为我所用。” 托依汉犹在怀疑,“当真如此?” 虞珵美轻轻点头,“当真如此。”
第58章 浓雾中传来打更人的锣声,一直坐在炉前的老妪扶着灶台缓缓起身,佝偻着腰开始收摊。 托依汉也该走了,这一夜过得又吵又闹,哪里算是过生辰,分明就是那些达官显贵们借着她的由头各显神通罢了。 “帽子不错。” 临别前虞珵美向她夸赞。 托依汉笑得一脸灿烂,抬手摸了摸头顶,羞赧又甜蜜地道:“是他给我的礼物,跟那些珠宝彩衣不同,很暖和。” 虞珵美也摸了摸,只觉得掌下皮毛实在粗糙扎手,不知这个一向娇气的小姑娘是如何忍受着戴了这么久。 “就说是有了情郎忘了哥哥,”他将手收回,自腰间解下一个香囊递过去,“往年都是追在我屁股后面要礼物,今年反倒一声不吱。” “才没有!”托依汉脸颊飞红,一把夺过香囊,“我听闻溪说你给她送了许多东西,料想你如今应当身无分文,可怜可怜你罢了。” 虞珵美笑道:“哦,你是在体恤我,多谢多谢,那便将它还我罢。” “想得美!给了就是我的,别想要回去!” 托依汉从香囊中拆出一只翠绿色的玉戒,当即戴到了手上,左右端量片刻,向虞珵美挑眉一笑,“还不错,谢了。” 说完转身便要走,听背后的虞珵美用胡语向她喊了一声。 许久不曾有人对她说过这话,乍听之下宛如春风拂过心头。 记忆中的白色帐篷好似云朵,五彩斑斓的格桑花盛开在翠绿的草原上,细细听能听到初雪消融的声音,她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背对着虞珵美挥了挥手,“走了!” 老妪见她离开,放下了收拾到一半的摊子,凑到虞珵美身边打着手语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虞珵美回道:“什么都没有,只是祝她生日快乐。” 老妪注视着托依汉离去的背影,又朝虞珵美打出一记手语,“她想家了。” 虞珵美嗤笑,“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老妪却摇头,一本正经地打着手语,“你也是,半点也没长大。” 虞珵美诧异,却没有反驳。 他将老妪扶到了凳子上坐下,为她锤着肩膀道:“天寒露重,往后就不要再出来了,我们会另找地方。” 老妪看向一望无际的白雾,再次摇了摇头。 二人沉默片刻,虞珵美凑在她耳畔低声道:“我打听到了一味药,可以治您的嗓子。” 老妪侧头看他,露出一笑,以手语回道:“当年我服下毒药就是为了日后即便有人将我抓去,我也说不出任何东西。” 虞珵美不忍,“这么久了,不会有人将您抓去的,即便有,我也可以救您出来。” 老妪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以示安慰,“好孩子,我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连累你。” 虞珵美心中无比难受,仿佛千万根银针齐齐扎进肉里,细细密密的疼着,见老妪又开始打手势,“回去吧,太晚了他们会起疑。” “嗯。”虞珵美点头。 老妪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糙厚的手掌抚摸过虞珵美金灿灿的鬓发,满目疼惜,“大人要是还活着,看到如今的你一定会很欣慰。” 虞珵美眼中含泪,将一袋碎银放在了她的灶台前,带着鼻音道:“我要出趟远门,回来再看您。” 老妪转身继续收拾摊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抬手挥了挥,示意他快些走。
第59章 凌晨时分浓雾散去,虞珵美回到杜府,依稀见有人蜷缩在门槛处守着一盏昏灯。 “穆伯,”向那人喊了声,上前将其搀起,问道:“怎么不回去睡?” 老管家扶着他肩膀起身,拎起了地上的烛灯,“将军不放心,要我在这里守着,肚子饿不饿?老婆子给你做了饭菜。” 虞珵美本已在馄饨摊吃饱喝足,却也不好辜负老人家一片苦心,只得点头应下。 二人来到后厨,穆伯将伏在灶台前打瞌睡的老婆子唤醒。 穆婆子见虞珵美回来,又是拉手又是摸头,比比划划地询问他冷不冷?怎么回来得这般晚?没打几句手语,便被穆伯催促着快些去热饭。 虞珵美在两人的陪伴下吃了小半碗粥,穆伯觉得他吃得实在太少,试探着问饭菜是否合胃口? 虞珵美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打出一记饱嗝,颇为无奈地道:“婆婆做的饭菜很好吃,只是我实在吃不下啦。” 穆伯见状,便知他应当是在外早已吃饱,为了哄自己和老婆子开心才硬塞了些,心中十分感动,握着虞珵美的手道:“听将军说你们过几天要南下打仗,喜欢吃甚么就说,我让老婆子多为你准备些。” 虞珵美也不推辞,点头道“好”,说完禁不住打出个呵欠。 穆伯见状,拾起了摆在地上的烛灯准备送他回去,听他在背后问道:“伯伯,小将军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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