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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那句话触了霉头,贺知春听他说得这般轻松心中顿生一股无名怒火,将那瘦弱的金发舞姬向怀中一搂,怒视向虞珵美,一板一眼地道:“不劳虞大人挂心,我这里虽没有荣华富贵,却可保证,只要姑娘愿意,贺某必此生不负。” 他将最后一句说得掷地有声,就连虞珵美都愣了愣。 记忆中,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曾有人牵着他的手对他说过同样的话,那时他们的误会刚刚解开,恨不能日日夜夜都黏在一起,两颗心贴得严丝合缝容不下半点空隙,而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将双手攀在他宽厚紧绷的肩膀上,听他用低沉的声音在自己耳畔说些情话。 所谓的心死,不正是心动过的证明? 他们曾那样如鱼得水,那样契合,他发过誓永不负他的,后来却要用最锋利的刀子将他的胸膛刺穿,而后冷眼旁观,任由他重新跌入深渊。 由此可见,“情”之一字当真可怕,一旦沾染恐怕此生都不得解脱。 萨玛拉听不懂自己这位未来的夫君再说什么,只是觉得他的胸膛异常炽热,而那双压在自己肩上的手掌用力到微微颤抖。 她不由举头看向男人,却只望得到他不停滑动的喉结,以及绷得笔直的嘴角。 房檐上扑啦啦落下几只灰鸦,黑豆般的眼仁中倒映对峙的三人。 虞珵美停了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仍旧听不出起伏,只是少了些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既然如此,那我便要问问贺大人,若是有朝一日,她的族人来袭,你为人臣为人夫,又当如何?” 贺知春略一思索,道:“为臣者,忠君便是使命,而为夫者,当与结发妻子共进退。只是我的性命可以给她,但天下百姓的性命不行,江山社稷更不行。” 虞珵美苦笑,“这么说,贺大人是打算辜负她了。” 贺知春直言道:“谈不上辜负,我能做的,就是在一切结束后陪她共同赴死。” “贺大人可真了不起。”虞珵美失笑。 贺知春没说什么,只是盯着面前人的金发,问道:“虞大人难道不是么?”
第124章 虞珵美抬起头,目光中似乎有些茫然,这让他看起来像个褪去伪装的孩子。 他毫无防备的看向贺知春,问道:“什么?” 贺知春深望他良久,终是带着笑意摇首道:“没什么。” 回去的路上,萨玛拉仍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就这样有了百花楼中其他小姊妹们想都不敢想的归宿。 她用北语对虞珵美千恩万谢,以至于对方听得有些烦躁,挥挥手将她赶去一旁。 然而只是安静了片刻,萨玛拉便又喋喋不休起来,“万一这位大人发现了怎么办?” “他不会发现,”虞珵美靠在垫子上闭目道,“他是个雏儿,你装得可怜点儿他就能把你捧在手心里。” 这话并没起到安慰的作用,萨玛拉仍旧惶恐不安,“可万一他察觉那晚并不是我,而是” 猛然间脖颈被一双手用力扼住,面前人目露寒光,字字句句咬牙切齿道:“记住,昨夜陪他的人是你,也只有你,想要往后过得安稳,就让那些好奇心烂在肚子里,到死都不要提起!” 萨玛拉吓坏了,噙着泪点头,这才被人放开。 她一面揉着脖子一面向对方道歉,“大人,对不起。” 虞珵美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窗外,轻声叹了口气。 暖风拂过他的面颊,将鬓边的几缕金发吹起,萨玛拉觉得自己应该是犯了很大的错误,不然这位大人的神色为何看起来是那么的悲伤难过。 之后又过了半月,殷峙见将财物清缴得差不多,便下令将人都放了出来。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前些日子被迫屈服在虞珵美淫威下的官员们,在被扒到底裤都不剩后,终得以露出獠牙。 于是,参奏的折子便如雪花般飘进宫。 殷峙自然不会批,倒是虞珵美十分好奇上面写了些什么,凑过去没等看清,便被人推了出去。 于是罄竹难书的虞大人迫于无奈,整日除了遛弯就是跑去后宫跟殷峙的三个妃子老婆凑桌脚。 清闲的日子没过多久,事情就来了。 先是有传闻抓到了一名南边的奸细,虞珵美去看过,是个不认识的,所以他也分不清真假,只当刑部没事找事,给自己加业绩。 之后又过了三日,小福子匆忙找到他,说是每月惯例送往南边的信被劫,送信的人生死未卜,信也不知所踪。 虞珵美问他信上写了什么?小福子想了想,说也没什么,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杂事,唯独最近朝中肃清,他便写得具体了些。 虞珵美道无妨,左右没有能验明身份的内容。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遗漏了一点,小福子当日所用的纸是宫中御用,此事并非刻意疏忽,而是小福子身为总管太监,本就极少出宫,出宫就要做登记,出去时带了什么,回来时买了什么都要做记录,况且白纸混在一起,他压根分不出来。 他分不出来,自然有人能分出来。 殷峙下了死令,必须要抓到这个藏在宫中的细作,刻间宫中人心惶惶,大家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事。 这便给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使手段的机会。 有人开始拿虞珵美的身世做文章,将虞盛年当年投在嘉延帝门下的事传了出来。 仅凭这点还动摇不了殷峙的心思,这么多年珵美要反早就反了,何况二人几乎是一同长大,他就没见珵美与南边的谁有过接触。 虞珵美深知此事决不可急于辩解,越是自证便越可疑,一来他识字有限,小福子的信他都是听个大概,从未亲自书写;二来南边的皇帝虽知道有他这么号人,向来都是对方单方面示好,除了福春,这些年不曾与其他探子碰头。 既然找不到人,过几日便会风平浪静,谁料居然愈演愈烈,直到十天后,有一名自称伺候过先帝的宫女站出来,说是在蛮子入侵的前一天,曾亲眼见过虞珵美与福公公在城墙下密谋。 本应是一场闹剧,无端多出来一个人证,这下饶是虞珵美也慌了,隔了太久,他已经记不清当年在城墙下自己与福春说过什么,其中有没有要紧的话? 福春已被刑部带走,殷峙说要亲自审,于是当天夜里,虞珵美来到殷峙的书房。 殷峙见他来,便将奏章放下,招招手示意人走近些。 虞珵美却没有上前,在距离桌前一步之遥的地方跪下。 殷峙匆忙去扶他,被对方一手推开,而后便是带着鼻音的质问,“你信不信我?” 殷峙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叹道:“珵美,你说这话着实太伤人。” “那便把人放了。”虞珵美直视他,不肯退让半步。 殷峙沉默片刻,道:“你总要让我查一查。” 虞珵美步步紧逼,“当年在锡林,福春是如何救你的,你都忘了?” 殷峙一顿,有些好笑的打量他:“你这是什么话?他是救了朕,可难道就要因此让朕一辈子都感恩戴德?” 虞珵美不想他会这样说,目露失望,摇首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刑部那地方是吃人的,你将他关去进去,即便放出来,不死也是个残废,日后旁人再提起当年的事,只会说你不念旧情。” “朕念不念旧情不需旁人来说,”殷峙向虞珵美一瞥,冷哼道:“我竟不知你跟福春已经情谊深厚到如此地步。” 虞珵美本是想用激将法迫使殷峙先把人救出来,谁料一计不成倒被人反将一军,登时后背一凉,心中不住懊恼自己的冒失。 “回去吧,福春早就认了。” 殷峙见他沉默无言,站起身重新走回案前坐下。 虞珵美犹在震惊中,双唇颤了颤许久,才找回声音道:“什么?” 殷峙盯着他,漆黑的瞳仁冰冷深邃,令虞珵美颇为心虚,不自觉将藏在袖下的双拳握紧,强装镇定地与对方对视。 片刻,坐在高处的殷峙忽然笑起来,一扫方才的冷冽,摇头笑道:“珵美啊珵美,不是我说,你这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虞珵美直觉前后衣衫都要被冷汗侵透,他咬着牙一言不发,听殷峙继续道:“你以为没有调查清楚前朕会将自己的救命恩人送去大牢?三天前福春就来找过朕,把这些年里通外敌的事都招了,朕这才命人将他押入刑部。” “他招了?”虞珵美牙关打颤,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他真的是,是” “是南边的细作,”殷峙替他说完,又面带惋惜道:“其实他本不必如此,如今大殷如风中残叶,朕怎会冒险背腹受敌?几月前朕就曾向南边那位示好,是他们不肯接受,福春若是早早同我说明也罢,大约他也是身不由己。” 虞珵美仔细分析他说得每一句话,就在自以为仍有转圜余地之时,听殷峙又道:“这些年朕一直在感激他当年的患难之情,谁曾想到头来竟是场利用,朕此生最恨背叛!当年一个徐客秋不够,如今还要再来一个福春?简直不要欺人太甚!既然如此,那朕便全他们的一片忠心!” 最后二字已然是露了杀意,虞珵美浑身一震,心中凄凉一片,自知是无力回天,福春的死已是定局。 在决定保全贺知春的那一刻起他便有了觉悟,他的双手已然够脏,他不怕背负恶名,不怕被人唾骂,可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事与愿违。 他明明是想要救人的啊。 这天夜里,虞珵美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刑部的,他浑浑噩噩如同丢了魂,凡是有狱卒敢上前阻拦,都被一句简短粗暴地“滚!”喝退。 满朝文武皆知他乃圣上眼前的红人,无人敢真的去拦,只是差人快些去禀报。 福春暂且还未被动刑,见他来也是一惊,趁四下无人低声催促他快些回去,不要沾惹是非。 虞珵美凄然一笑,心道:“我如今沾惹的是非还不够多吗?” 福春见他如此模样,开口劝慰道:“虞大人不必如此自责,我们这种做卧底的,总归都会有这一日,我早有准备。” 虞珵美垂着头不肯看他,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肩膀一抖一抖,强压着哭声道:“明明我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总要留下我一个?当年爹爹是,徐先生也是,还有托依汉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去送死啊,如果非要死,那为什么不是我?” 他哭得隐忍又悲伤,是一副任谁见了都要心碎的模样。 福春更是隐隐听出了些不妙的苗头,忙将他冰冷的双手握紧,压低声音道:“虞大人,我虽不惧生死,可尚有一事挂怀,我在那边还有妻儿,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虞珵美一怔,红着眼睛抬起头,“你,你不是”福春见他不再提那些要死要活的话,才稍稍松了口气,苦笑道:“我也不是天生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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