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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其苦无比,也不知是什么药材熬制,饶是杜明庭也不禁皱了皱眉头,未待他将口中那股子闷气吐出,察觉唇上一凉,一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就被顺势推入了口中。 舌尖扫过那物,冰凉坚硬,又透着丝丝甜意。 “是冰糖,我去后厨偷的。” 虞珵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伸出舌尖将收回的手指放在唇下舔了下,眼眸抬起看向杜明庭。 他的眉目被融在一片暖光中,视线递过来,是那么的缠绵,好似能凭空拔出丝,杜明庭凝视着他,心头犹如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罩住,不禁陷入一瞬失神,仿佛听到他用沙沙的声音问自己:“大哥,甜吗?” 虞珵美见他盯在身上的目光灼灼,火一样燎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吃人,可等了许久也没有其他动作,于是收起空碗准备起身离开,手臂被人自身后用力拉了把,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多谢你。” 虞珵美眼眶一热,好在他是背着身的,在暗处停顿片刻,回过头咧嘴一笑,“将军,明天见。”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声道别,杜明庭听来却是失望万分,他向虞珵美点头,目送他离开,直至人已经掀开门帘走出去,他的视线仍不舍得离开。 其实方才他是真的有话想问。 他想问虞珵美,“那天你所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他又怕自己问出口,会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如果当日所闻都是自己的一场梦,那么至少在眼下,他还不知如何接受。
第133章 自杜明庭清醒后,除了循规蹈矩的喝药吃饭,其余时间都待在帐中同人议事。 虞珵美倒是每日都来,监督他吃药的功夫也能聊几句近来的闲事,偶尔会笑笑,然后收药碗道别。 除此便在没有什么,两人间的关系似乎也就止步于此。 直到农历十二月末,过小年这天,军中杀牛宰羊,大家伙儿难得热闹一回。 一大早,虞珵美就跟随薛平一同进城购置些盐糖香料,路过武器铺,他要薛平等自己片刻,再出来时手里提了一把黑金斩骨刀。 薛平见此物大喜,问道:“这是小将军断掉的那一把?” 虞珵美点头,将重塑好的刀身展示给他看,“自这里断了,我让人用上好的黑铁修补,只是此地资源匮乏,比之刀身原本的材料是差了一大截。” 薛平将刀握在手中颠了颠,称赞道:“你不说老薛我都看不出来断在哪里,已经是极好了,小将军见到定会高兴!” 虞珵美无言一笑,用布条将刀身重新缠好,又陪薛平在城中逛了个把时辰,临近日落才驾车回营。 二人刚进营门,就见草地上停了辆眼生的马车,车外驻守着两名穿着粗布武服的高大男人,看面相不似南人。 薛平将手中的货物交给前来接应的侍卫,向虞珵美耳语,“怕不是那个二皇子又来了。” 虞珵美听到乌力罕来,心中不由生出许多烦躁,说不上来是为何,明明此人救了杜明庭,他该感激才对。 “我回去换身衣服。”他向薛平丢下句话,转身朝杜明庭的那间大帐走去。 之前为了方便照顾,他将自己的东西都搬到了对方帐中,眼下还未来得及搬回去。 他从箱子中翻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又仔细配上条镶满绿宝石的腰带,臭美似的在镜前照了照,察觉头发有些散乱,便重新用一条黑色缎带束成马尾绑在脑后。 一切做完,他将那柄黑金斩骨刀放在了大帐正中央,最现眼的一张桌子上,即便是瞎子也该看到。 如此一番打扮下来,必然花了许多时间,听帐门被敲响,有勤务兵来催促,说是大家都已到前帐,就等着他开席。 虞珵美道声知道了,又拿起香炉前后挥了挥,活活将自己熏成一只甜腻腻的大白鹅,这才心情愉悦地去往前方大帐。 今日,军中但凡带点职务的将领都被邀请参宴,虞珵美跟随侍卫入帐,见其间闹闹哄哄坐了有十几桌有余,且桌上蔬果酒肉一应俱全,料想眼下物资匮乏,要凑齐这些吃食实属不易,不禁对薛平又多了几分佩服。 再往上看,不出意料,杜明庭正坐在主帅的座位上,他肩膀和腹部的伤尚未完全好,仅在背上披了件漆黑油亮的大氅,麦色的胸肌在脚边火盆炽热的烘烤下挂着些许细汗,此刻正大马金刀的叉腿坐着,同一旁的金发少年攀谈。 只一眼虞珵美便认出,那少年正是锡林的二皇子——乌力罕。 心中顿时生出许多无端的厌恶,又听席间有人唤他,当即便要抬腿过去。 许是心有灵犀,就在虞珵美迈步的那刻,杜明庭也发现了他,二人越过喧嚣的人群对望,却是一人温柔至深,一人视若无睹。 陆寻川与众副将坐在一处,见虞珵美只是看着,脚步动也不动,当他是不好意思,也不管人愿不愿意,硬将他拉到杜明庭身畔,“穿这么漂亮,不坐主位可不行。” 他本是开玩笑,却叫虞珵美尴尬万分,站在一旁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颇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见他难为,杜明庭的脸色暗了暗,主动出言解围;“我这边热得很,他穿得多只怕坐不住,你把他带下去坐你那里。” 陆寻川还想说,“不多啊,不就是一件袍子,怎么会热?” 耳闻虞珵美道:“多谢将军体恤。”说罢起身就朝台下走去。 这下陆寻川更加摸不着头脑,心中不禁嘀咕,“珵美明明前几天还是要死要活的,恨不能同生共死的滋味,怎么人一醒就如此冷漠了?” 这场打着过小年,实则是为了庆贺主帅回归的犒劳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月挂正中时,杜明庭起身向众人举杯,一来是鼓舞士气,二来是感谢乌力罕在危难关头出手相救。 就在他说完第二者后,席间中不免有人偷偷看向坐在副将席的虞珵美。 只见他神色如常,如同丝毫未察觉一般,眼眸低垂,一心一意同盘子中那块带骨羊肉做斗争,还有心细者察觉,就在杜明庭话音落地的瞬间,那位向来深藏不露的虞大人脸色白得像张纸。 - 顾忌重伤初愈,在军医的劝说下,杜明庭不得不提前离席,他一走,乌力罕自然也要离开了。 杜明庭一路将他送至营门前,临别时他向乌力罕再次道谢,“当日多谢你了。” 月光如水,乌力罕站在杜明庭高大的身影下,凝视着他望向自己的深邃眉眼,心中很清楚:不论是救他性命,还是为他背叛族人,全部都出自一厢情愿。 面前的男人永远都不会因他做了这些而动摇。 是不知道吗? 不,他是知道的。 可即便知道,他也不会为他实现心中所愿。 思及此,乌力罕只觉得胸口沉闷,他垂下眼眸,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说过,我做这些并非是为了让你谢我。” 杜明庭察觉他意有所指,也知自己无法回应,遂无奈道:“二殿下,待日后战事平定,我可许你坐上草原之主。” 乌力罕听他这样说,心中更加难过万分,他想,“纵使那是万人所求的至高无上的位子,我也不稀罕。” “不必了,”他向杜明庭低声道:“我想要的,你永远都给不了。”说罢举步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此又耽误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待到杜明庭回帐已然过了亥时。 坡下的大帐外升起了一丛篝火,众人围绕四周载歌载舞,显然距离散宴还有一段时间。 他见帐门前无人值守,料想是都去快活了,数月来难得有这么一次,他无意责罚,掀开帐门迈入,忽听黑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撞击声,当即喝道:“谁!” 须臾,耳听一个沙沙声答道:“我来拿东西。” 见是虞珵美,他心中顿时欢喜万分,也顾不得点灯,几步来到桌前,温声细语地询问道:“怎么不点灯?吃饱了吗?要拿什么?为何不同我说?” 未曾想自己一连问出数个问题,对方是否愿意作答。 虞珵美暗暗退后一步,怀中抱着什么东西,声音冰冷地回道:“不是什么要紧物件儿,就不劳烦将军了。” 杜明庭听他口气生硬,似乎带着怨气,不由一阵焦急:“我又是哪里得罪了你。” 黑暗中,听虞珵美带着嘲讽幽幽道:“我算甚么,岂敢怪罪将军。” 杜明庭听他话中带刺,眉头不由蹙起,可也就是几秒的功夫,且听他长长叹息道:“这几日相处下来,我还当你我之间尚有转圜。” “那是将军以为的,”虞珵美打断他,似不愿再多说一句,在他胸口处用力推搡一把,“让开!我要回去睡了。” 这一推不要紧,反是将自己怀里之物掉了出来。 只听“咣当”一声落地,杜明庭眼疾手快,赶在他之前弯腰拾起。 他将裹在外面的布条解下,眼前顿时一亮,“你,你把我的刀补好了?” 一旁自然无人应答,杜明庭心中却充盈着阵阵暖意,方才的烦闷当即一扫而空。 黑暗中,虞珵美只觉得一股熟悉的男子气息带着压迫感自上而来。 杜明庭一手握着他的腕子,一手将他拦腰拖入怀,鼻尖贴在他小小的耳廓上,低声笑了下,故意将鼻息打在上面,“珵美,你今天好香。” 时隔太久,二人从未这般亲密过,酥酥酥麻麻的痒意自耳下蹿向全身,虞珵美的腰当即就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唯有两条手臂还在做着无用挣扎,“你,放开!” 过去二人再床上耳鬓厮磨了多年,杜明庭当然知晓他最怕什么,在暗处无声笑了下,嘴唇擦过他滑//腻//纤细的脖颈,温柔的吻着,“小骗子,腰都软成这样了,我现在放开,你直得起来吗?” 就连虞珵美自己都奇怪,如今他算是身经百战,可为何听杜明庭用这幅口气对自己说话,脸颊还是会不自觉臊得滚烫? 他正要开口大骂,喉结上冷不丁被人吸了一口,吓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耳边听杜明庭道:“那天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很感动。”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沉,带着柔情款款,却令虞珵美浑身一僵,继而听杜明庭又道:“那天我醒来,就对自己发过誓,无论日后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再怪你,全心全意的相信你,信任你,所以珵美” 他抬起头,目光在暗处散发着灼人的光,“再信我一次罢!” 虞珵美的眼中不知在何时已经蓄满泪,他用力捂住自己的脸,闷声闷气道:“可我怕,我怕你再抛下我,到那时,到那时” 杜明庭轻轻拉下他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左胸上,爱惜地吻了吻他被泪水打湿的嘴唇,“到那时你就用这把刀杀了我,我断不会有一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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