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营帐刚一掀开,就见常晚风单膝压在一具尸体胸口上,胳膊正在缓缓抬起。 “到一刻钟了?”常晚风把手放下,问。 “不到。”白牙小兵往外面看看,“粮仓里没物资,不够烧的!” “转过去。”常晚风说。 白牙小兵听话转身,嘴里念念不停,“不光粮仓里没东西,这营里也没几个人,没啥可烧的,也没啥可射的,我就回来了!” 常晚风顺了匹马,直奔赤燕军现下的驻扎地,他要见邵元英,立刻。 李茂升从烽火台便见了一抹萧瑟的人影,立马瘸着脚往出迎。 常晚风人在马上,把手里的凌遥离老远就丢给李茂升,路过长风营大门口喊了声,“接着,好东西!” 李茂升伸手一接,摸了一手的血,低头一看差点原地升仙。 他见过死人无数,取别人首级也有过,但亲手摸着是头一回。 他把凌遥瞪着的眼睛捂住,大喊,“将军可是要回驻扎地?” 常晚风听见的时候已经跑出挺远,他回头喊,“拿这个去领功!” 老头儿低头一看手里的“好东西”,手转了个圈儿,不想对视。确实是个好东西。顿时觉得长风营的兵蛋子集体长高了二寸。 海鹰部总营没有物资,那便是把所有后勤保障押在那几百艘船上一并带走了。他们的目标不是长风营和赤燕军驻扎地,对贾士月设防的干扰只是一波障眼法。 袭击安南不是挑衅,目标本身就是安南,他们要直刺大唐的动脉要害,不顾一切,不死不休。这招声东击西玩儿得好。 但,不正常。 出兵打仗为了赢,不到绝境,没人真会奔着死去,这同归于尽的架势不正常。 一时没了二首领的总营气焰彻底淡了下来。 李茂升当了正规军几十年,老了老了,对于放火撩闲开始乐此不疲。接下来的几天,在常晚风授意下,长风营每日轮番在海鹰部总营外围挑衅。 常晚风传信传得直白,海鹰兵的灯下黑是真是假只是猜测,时刻关注海鹰部总营动况,另:想尽方法烦死他们。 白牙小卫兵率着人从早到晚扔石头叫骂。有人出来便转头就跑,海鹰部是怎么都没想到,一向以正兵之法著称的赤燕军,竟干这么离谱又讨人厌的事儿。 赤燕军确实是在张自成的带领下,正兵之法出击无往不利。但常晚风不是张自成,长风营也不是赤燕军。两方从兵刃相接一度演变成了市井骂战,什么难听说什么。 从总营往外看,黑压压一片的萝卜头儿,嘴张张合合,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看口型便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第38章 长风 根据长风营连日送来的汹涌骂战记录,可以确定海鹰部大首领带着全部主力军队北上。 原本对贾士月布防进行干扰的海鹰兵,只是利用了提前设好的关卡制造声势假象。贾士月被困,一时军报没送出来,随着凌遥一死,老弱伤残的海鹰兵全部撤了下来,贾士月自然脱身。 白牙小卫兵听话转身,没一个人看见凌遥是怎么死的,常晚风送长风营个见面礼,功劳被实打实的接下了。 第一封加急战报送至京城时,已是五日后。 同时,闻昭收了常晚风第一封信,言简意骇:平安。 常晚风与邵元英、贾士杰、贾士月,带着赤燕军直奔安南与部署防线的两队人马会合。凌遥的刀厚,划出的口子不深但愈合得慢,一路奔波抵达安南时,安南管辖地太守郑守第一件事便是支援赤燕军医疗后备。 邵元英将海鹰部可能进犯路线一一总结在册,顺着边洲在安南、交河、朝州三地的河流与暗河纷纷呈给常晚风。 几日前常晚风带着长风营的兵蛋子一夜之间探了海鹰部虚实,并取了凌遥首级,虽受了伤,但说到底没用赤燕军一个兵,终于校场之时众人对他“有谋无胆”一评被原路打了回去。 九月初六 赤燕军的大军抵达安南后,常晚风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命贾士月在安南以南扎营,赵邙分兵驻于交河以北,连接朝州与安南,三地守备形成牢固的防守壁垒,与海鹰部水军成对峙之势。 赵邙带着满腔热血出了征,现在就是觉得自己浑身牛劲儿没地方使。他在交河与朝州连接地驻兵后,立马传信给驻扎在安南的常晚风。 起初兵卫收到军报便焦急送至常晚风与邵元英营帐内。但原本两日一封,逐渐变成了一日一封,随后一日三封,一日五封。 常晚风收了信,抽出来扫了一眼,塞回去,往火堆旁一丢。 邵元英见了,笑道,“又是?” “我从前都不知道,赵邙跟我有这么多话要说!”常晚风说道。 邵元英走上前,将没扔中火盆里的一封信捡起,皱了皱眉,没念出口。 信件上三个大字:操!不会! 而上一封常晚风送出的信便是:他们骂你,你就骂回去! “海鹰部与赤燕军多年来交手多次,赤燕军优势长处想必他们已经领略到了!”常晚风走到邵元英身边,将他手里那封没念出口的信一抽,随意扔到火盆里,“所以才会多次派海鹰兵暗渡上岸前来挑衅。” 邵元英手上空空,他拈了下指尖,又看过地图与模拟的推演队列,说道,“安南以南连绵扎营,还需要点时日,倒是不急着迎战。” “赵邙也是让我刮目相看。”常晚风取了剑,仔细擦拭,说道,“五大三粗的体格子,骂人都不会,一天几封信的来烦我。” 安排了赵邙往北面驻兵,常晚风就是料定海鹰部定会从北方来袭,因为交河往北山水势大,海鹰部几百艘船带着兵马必定会从北方走。 由于赤燕军坚壁不出,安南加强营垒防御尚需时日,任凭海鹰兵在营外叫骂,赤燕军都不出半个兵。 甚至在赵邙最初诧异之时,常晚风还玩笑他:有话就要好好说!不会好好说,也可以坏坏说,但别总动手! 他最初让江忱找赵邙交好,也是觉得他们二人脾性相合。 这要是江忱,给他派个跟敌军对骂这么好的活儿,恐怕江忱连觉都不会睡,他得从早骂到晚。 能给他气成那样,传信兵卫腿都跑细了,常晚风真觉得出了奇了。 邵元英笑出声,在帐内临时搭起的榻子上闭目养神。 九月十二 海鹰部见赤燕军不肯出战,便想通过攻打交河来打破僵局。 交河四面环水,水宽百余步,深五丈,地势险要,朝州再往北便是原先的北上驻扎地,一路连着长风营,是边洲临界流域的重要据点。 夜间,帐内火盆在风中摇曳不定,卫兵携交河战报送到。 卫兵把战报呈上后,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复述,海鹰部在交河东北修建了甬道,而甬道左右分别可入侵朝州与交河。 如今大批军马守着安南,守着李唐的心脏动脉,不得动弹。 “原北上驻扎地张孝义战死。”张辛撸了把脑袋,说道,“现在朝州就跟着交河的交界有赵邙守着,赵邙若是往朝州北上去,交河就空了。” 邵元英点了点头,“再往上还有长风营。” “长风营?” 赵邙绕着帐内来回走,能看得出来他很急,但他绕得常晚风心烦。 “长风营那帮完蛋货,偷鸡摸狗还行,大批列队进朝州,怎么走?” “走不了也要走。”常晚风转过头不看张辛,对着邵元英低声问道,“李茂升原先不是禁军出身?” “禁军虽是京城的护卫军,但可一试!”邵元英说道,“李老管辖禁军时带过的兵上万都有。他们只要到了朝州,便能守,长风营三千多人,别的不说,人数上占得上优势。” 张辛刚想说“那李茂升腿都断了半截儿了!” 常晚风顺着邵元英把话茬一接,“那老头儿凶猛呢,七十多岁数还能把人追出三十多里,只要他们到了朝州,城门一关守住便是。海鹰部几百艘芝麻小船和军马,不能给他们打出气势。” “尤其若是甬道一旦建成,朝州更是危在旦夕。”邵元英说道,“但当下有一难处!” “什么?”常晚风问。 邵元英思索后说道,“引兵长风营目前是没办法的办法,但李老闲了十几年,本身长风营不归赤燕军管,主要用作往来敌信搜集与敌况暗探。出兵定会有伤亡,关键在于,长风营肯不肯来。” 肯不肯来。李茂升十几年前是为什么被派到了长风营,常晚风不知。但听邵元英这么说,便也知道老头儿定是受了气。 但他“好东西”都当见面礼送了,长风营的小兵蛋子放火骂战那么起劲儿,这兵能请。 贾士杰急匆匆进账,水顺着轻甲往下淌,“我看见了!” 张辛猛地站起身来,顺着帘子往外看,“又下雨了?” “怎么样?”常晚风问道,“甬道方向是正对着朝州还是朝州与交河交界?” 贾士杰先冲着张辛点下头,随后答道,“两条,都是对着交界。” “两条……”邵元英看向常晚风,“那便是不用多虑他们先打哪一边了。” 常晚风微微颔首,吩咐道,“给李茂升传报,长风营一个兵不用留,三千人全力进军朝州。” “全部?”张辛问道,“全都来了,长风营怎么办?” “长风营有什么?”常晚风问。 张辛想想,“就……三千多个兵啊……” 常晚风吩咐贾士杰拟报,特地交代把军情实况抄录一遍跟着请兵的信一起送去。贾士杰因着常晚风偷袭海鹰部总营,他弟弟才得以脱身一事,现下不多言不多问,领了什么命便干什么事儿。 张辛目光跟着常晚风晃悠。 “你……”常晚风扫了他一眼,差点骂出声,“能不能别盯着我看了?” 邵元英摇头解释道,“张孝义在驻扎地战死后,海鹰部都懒得打长风营。况且长风营水战物资被烧后,除了那点兵,也没什么了,走一半儿留一半儿,实在没什么必要。” “张辛!”常晚风吩咐道,“我去接应长风营,你带着调令去调动相邻守备军,以最快的速度支援交河城!” 张辛拱手应道,“是!” 常晚风先是带一队人先去安南,亲自确保安南以南连绵数里扎帐与关卡守备全部到位,而长风营收到战报与请兵相援的时候,李茂升手捏着战报信件,哆嗦得不像话。 长风营以战备和军将来讲算不上什么正规军,请兵合理,战报合情,他一风烛残年的老头儿做梦也没想到赤燕军战报能被抄送一齐送来。 于是,小萝卜头们再次整备出发了。 长风营忽忽压压一片,一道上猫着腰往前走。 “爷爷,咱们这回咋还跟做贼似的?”白牙小兵在李茂升旁边猫着腰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