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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昭抬抬下巴,林墨羽又看了眼正吭哧吭哧吃菜的江忱,皱了皱眉。 随后便见张自成姗姗来迟。 张自成落座,皇帝只是微微撇过一眼,掌事公公便递上汤药。 距离太远,闻昭看不真切皇帝的神情,但面色确是仿如病入膏肓一般,毫无半点血色。 而一个带着金色半截面具的人闯入视线,他就坐在张自成身旁。那面具上晃着池子里影影绰绰的莲花灯烛光,显得诡异又格格不入。 张自成起身拱手说道:“臣来迟,特地送上一贺礼,望皇上且莫怪罪!” “边洲两封捷报接连送到。”柳少卿朝张自成点头,这才面朝皇帝说道,“陛下,此乃天佑我朝,赤燕军英勇无比,陛下洪福齐天!” “张大人,赤燕军如此勇猛,全赖大人您的调教!”又一人满脸谄媚说道。 闻昭只是收到了常晚风的书信,并不知道两封捷报都是什么内容,他闻声望去。 林墨羽见闻昭目光所向,便轻声说道,“这是兵部苏大人,他身旁坐的是苏姑娘,张辛的相好!” 张自成正落座在皇帝主位的一侧,此时正大马金刀地坐着。皇帝在他右侧,而左侧则是金色面具的男子。他挥退了过来斟酒的宫女,便说道:“宫里的曲儿着实不好听!” 说完便看向身旁男子,那男子回眸,手中酒杯一顿,明显的愣了一下。 张自成说道,“今日千秋盛宴,你可愿给圣上献上一曲?” 这时候没人能说不,但张自成偏偏把声音说得高,那男子露出的半张脸上似是浅笑一下,便起身规规矩矩的行礼。 “在下相貌丑陋,不宜露面。既然戴着面具,又逢赤燕军战事初捷,那便为诸位唱个《兰陵王入阵曲》吧!” 乐声起,金色面具男子唱腔婉转,果真像是入了戏一般。 皇帝只听了片刻,便在公公搀扶下离了席。 “这人唱功非凡,不是一般人!”林墨羽中肯点评。 但“一般人”三字从他口中说出,又是别的意思。 “听闻苏姑娘与贵公子情投意合!”一位大臣笑着对张自成说道,“哈哈,张大人,您这府上可是要好事临门了!” 张自成还未答话,苏钧便接话应道:“一切皆听张大人安排!” 席间静了静,在座的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世家各户,都是互相多有往来照拂的,张自成缄口不言,那便是不应这门婚事。 苏钧只好说道,“婚事倒是不急,男儿自当是要先争上一番作为!” 随着曲子激昂渐变,入戏的不仅仅是唱戏之人。 “总不能像了有些世家公子,整日游手好闲,还喜好那男风,真是不成体统!” 林墨羽筷子一顿,被阴风吹了似的打了个哆嗦! 倒也不是他对号入座,只是林汉书在朝中与张自成多有不和,谁都知道。他前些日子也被张辛“抬”去了大理寺。 这两家仇倒是谈不上,但也明摆着是有些过节的。 江忱瞟了眼身旁二人,咬了咬牙,把筷子搁置一旁,说道,“这位大人,既然话说了,也不必指桑骂槐,是谁游手好闲,是谁不成体统,大人既然说了,就别这么小气的把新鲜事揣着自己爽快,让大家都看看热闹多好。” 他偏偏没提“喜好男风”四字,这四个字方才还响响亮亮。 好巧不巧的棒打打一片。 闻昭与林墨羽无声对视。 林墨羽本身就不打算接这话茬,他是什么德行,早就不是新鲜事。 但江忱自从听林墨羽说给他每日几百两银票后,就窝着一团无名火,当下看林墨羽不言语的样子,这团火就蹭蹭的往上顶。 苏钧打量了江忱一瞬,问道,“你是?” 江忱冷眼看过去,说道,“我就是林家府上一护卫,普普通通,平日最爱听热闹。” 苏钧看着说话之人这张脸,便心下了然。他冷笑着说道,“小小年纪就被人带坏,你家中可还有父母管教?” 闻昭皱眉,他方才还想着江忱吵架的本领见长,都是自己教的好,但骂人不殃及父母,苏钧还真是半分武德都不讲。 远处的韩立言在激昂乐曲中听不真切这边的话,闻昭又看向林汉书,发现林汉书与太傅聊得正欢。 这园子太大了,人扎进来分明够不着边儿,但又哪里都热闹。 能解围的人都在,又都不在。 他想开口,可又不想将针锋相对的时刻变为骂战。 半晌,江忱笑了,却并未反驳。 他嘲讽道,“父母管教我确实没有,但也幸好没摊上个狗腿的爹,若我有这么个爹,每日都得呕出几口窝囊血才能活下去。” 苏钧怒极攻心,口不择言道,“怎么?林公子为爱一夜掷千斤,你一个护卫,也觉得这营生好得不得了?你算……” “够了!” “啪”的一声……林墨羽突然拍案而起。 桌上满杯的酒被震得溢出来一些,他在袍子下悄悄揉了揉手心。 江忱愣了一下,抬头望去,继而看到了带着怒意的一张脸,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这声实在有点大,唱曲儿的人都顿了一下,明显是不知这声“够了”是对谁说的。 随着曲儿不唱了,乐声也自然停滞一瞬。 这时,近处听了全程又装聋作哑的人才上来解围。 一人先是鼓起了掌,便又有几人不明所以的跟着鼓掌。 不知是觉得唱得好还是骂得好。 有一并未身着官袍的人起身说道,“这《兰陵王入阵曲》唱得真是妙!” 另一位大臣也点头称赞。 面具男子只是欠身行了个戏子一曲作毕的礼,便转身向张自成身边走去。 公公这时端了碗汤药过来,有些迷茫的在张自成身后站定,等着发话。 这汤药是日日送去皇上寝殿内的,都是大补的好东西,他实在不知,皇上都离了席,为什么还要端碗药来。 张自成抬手,示意太监把汤药搁下,说道,“唱戏累嗓子,当是喝点汤药补补!” 金色面具男子轻笑出声,柔声说道,“大将军别玩过了火!” “哦?”张自成说道,“这药乃是元英亲自调配,珍贵得很!” 方才夸赞唱得妙的人突然问道,“不知先生是何姓名?这曲子当真是唱得好!” 金色面具男子只盯着汤药怔怔出身,随后端起碗仰头喝尽,又将药碗搁置在公公手中托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坐下身,缓缓说道,“在下邹相竺,无名之人,叫先生过誉了!”
第41章 借宿 江忱虽作为林墨羽身边的护卫,可归根到底是常晚风的人。而常晚风刚获封号不久,便率领赤燕军传回两封捷报。 纵然在千秋宴上,众人皆奉承张自成,未曾提及常晚风之功,但大家皆心知肚明。 宴会上那番不大不小的闹剧落幕后,便有侍从将此事全貌禀告给林汉书。这消息跟闷雷似的,劈得林汉书胸口阵阵闷痛。 林汉书端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林墨羽夜夜笙箫,而江忱却日日向府上报着林墨羽并未涉足青楼的消息,可他当下想对江忱问以不谏之罪的心思都生不出。 倘若等常晚风回了京城,林家又该如何向他交代? 而林墨羽此时正跪在地上,身形歪歪扭扭,眼睛不敢看向旁边那团乱糟糟的床褥。 那是那夜过后,他一大早偷偷塞去柴房的,后来忘了处置。 林汉书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怒喝道,“跪直了!” 林墨羽不情不愿地把身子跪直了一些,嘴里嘟囔着,“这到底是谁翻出来的啊……” “呵!”林汉书的目光瞬间移至林墨羽身上,沉声道,“你还觉得委屈?你都干了些什么?给我好好说说!” 林墨羽愣了一下,回想一番后,说道,“就……倒霉了呗……” “你倒霉?”林汉书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忱,只觉得气血上涌,老眼昏花。 他沉着声音说道,“你倒霉?人家小小年纪,被你这般糟蹋,你让他日后如何坦坦荡荡地谈婚论嫁?常将军回了京城,林家又该如何向他交代?” 江忱听到这话,头皮一阵发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汉书继续训斥道,“江忱今日就回将军府上,等日后你随我一同登门道歉!” “不行!”林墨羽回答得极为迅速。 “不行?” “登门道歉可以,他拿了我的腰牌,哪都别想去!” 林汉书自是知道林墨羽一向的风评,不过他从不给家中惹事,做事也向来有分寸。他一直以来对林墨羽并未过多管教,很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草草揭过。 而他在刑部任职数十载,审问过的犯人不计其数,头一次见到有人犯了错还能如此理直气壮,顿时气血都往头上涌。 江忱思索片刻后,上前一步,说道,“林大人,这事……” “你闭嘴。” 林墨羽打断他。 林汉书绕过地上的那团乱麻,移步到林墨羽跟前,俯下身看着林墨羽的脸,用目光给犯人上刑,“我今日可真是开了眼了!如今你连话都不让人说了?受了委屈遭了罪,连说句话都不行了?你好大的脾气啊,林墨羽!” 林墨羽眼睛一闭,咬了咬牙,横下心来,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对!不行!我不让他说,他就不能说!拿了我的腰牌,哪都不能去,哪怕死都要死在我林家!” 话音刚落,一股强劲的风迎面劈来。 江忱手疾眼快,在林汉书挥出的巴掌还没碰到林墨羽时,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汉书觉得不可思议。 林墨羽更是不可思议! “爹!”林墨羽反应了一瞬,抬头看去,问道,“你要打我?” 这声音颤颤巍巍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不等林汉书说话,林墨羽就站起身来,江忱也松开了手。 他知道平日里不管怎么闹腾,一旦事情败露,江忱必定会将此事全盘托出。 且不论这事谁对谁错,旁人并不了解林汉书是怎样的人。 林家算上旁支,上上下下几百人,但主家中就他一个独子,他风流顽劣也是有本钱的。 家中对他的宠爱,旁人难以想象。若是他爹知道他被…… 不管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何,江忱必定会摊上麻烦。 林墨羽的目光掠过江忱,反正家中就他一个,他爹也不能把他怎样! 顶多再被关上一阵子…… 但要是江忱真的走了,那就回不来了! “我不管,别的都行,他不能走!” 林汉书见他如此执着,心中思绪翻涌。他走到凳子前坐下,说道,“行啊!他不能走,那你就走。我林汉书这脊梁骨不要了,偌大个林家,如今我是谁的主都做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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