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墨羽又是一愣,问道,“爹!你赶我走?” “我赶你……?”林汉书只觉得老眼昏花。 他分明是在训斥林墨羽,只要林墨羽低个头,江忱回了将军府上,日后好好道歉,大家的关系都不至于闹得太僵。 怎么就成了他赶林墨羽了呢? 林母似乎是听到了声响,从院中踏入,边走边问道,“怎么了这是?” “娘!”林墨羽转身,倒打一耙,“我爹要赶我的护卫走,还要把我赶出家门!” 林汉书与夫人恩爱多年,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事从未让夫人操心过。这府上人人都供着林夫人,当日张辛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围住林府时,林墨羽可是抄起刀硬是没让人踏进府中半步。 他料定了他爹不会把这糟心事跟他娘说,转身便把地上那团被褥踢到一边,准备继续告黑状。 林汉书见他这般动作,顿时如鲠在喉,气极反笑…… 林墨羽会错了意,看到他爹笑,还以为这事有转机,便也想回个笑,表示自己的友好。 却不想林汉书突然大喝一声,“你给我滚!” 这声音巨大,喊没了他大半辈子的教养。 江忱窘迫至极,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尤其是林母对他微微一笑打过招呼的样子,让他满脸通红。 “哼……”林墨羽越过众人,带着雄赳赳的风,林母拉都拉不住。走时还不忘带上江忱一起。 他怕什么? 他什么都不怕! 他爹要打他,还赶他走。 林墨羽走出林府的门便泄了气,他松开抓着江忱胳膊的手,缓缓地走着。 他被…… 他爹要打他,还赶他走……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两件事。 “你要去哪?”江忱抱着胸,跟在林墨羽身后问道。 去哪?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不过出了林府还能去哪呢?! 当然是……林墨羽从袖袍间捏出一叠银票。 江忱看他完全没有被扫地出门的样子,反而拿着银票逐渐要变得满面春风的脸,刚刚好了一点的心情又没了。 他把林墨羽手里的银票一抢,沉声说,“跟我走。” “诶?”林墨羽看了眼空空的手,跟上江忱,“那你把银票还我!” 放在从前,这点银票入不了他的眼。但他现在只有这么多! 江忱往身后瞄了一眼,嘴角勾起,声音依旧冷冷的,“你的?” 林墨羽知道江忱的直性子,又爱面子,问道,“你不会要把我银票都还回去吧?” 江忱把银票塞进怀里,说道,“我的。” “你的?”这回是林墨羽问了! “我从师父那里回来几日了?”江忱问。 林墨羽回想一下,“三日?” “你不是说,只要我回了林府,每日都给我几百两银票,只多不少?” 林墨羽顿了顿,跟着江忱继续走。 闻昭此刻正领着府中的下人们,在院子里围坐成一团读话本。 他虽想读话本,却对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不耐,自不再抄经书起,他那兔毫也是许久未碰,渐渐竟连字都不想见到。 刘妈妈读的话本被闻昭嫌弃不够声情并茂,而府上的下人们也是清闲得很,每日下午便齐聚一处,围在一起演话本,一帮人乐不思蜀。 林墨羽跟着江忱踏入院子,恰在此时,众人正讲到《李娃传》之中,荥阳公子对名妓李娃痴迷不已,在李娃的住所肆意挥金如土…… “我回来了。”江忱说道。 闻昭正看得兴起,胡乱点了点头。 刘妈妈满腔悲愤,字句激昂:“却怎料!那荥阳公子竟又被李娃和老鸨设计抛弃,流落街头……” “哎?你也来啦!”闻昭望向林墨羽,朝他挥了挥手,说道,“你快来听听!” 江忱抽了下嘴角,全然不顾刘妈妈正入着戏,打断道,“刘妈妈,收拾一间厢房!林公子要在这里住上一阵!” 刘妈妈立马带上戏腔,拱手应道:“遵——命——!” 言罢,便侧着身子小步移走,那抱着的拳直至出了院子才放下。 “他要住在这?”闻昭转头问江忱。 江忱点了点头,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需要多说什么呢!闻昭扑哧一乐…… 林墨羽倒是毫不见外,随手捡起掉落地上的话本,拿起来翻看。 他把荥阳公子落魄的片段自动略过,又把李娃深感愧疚后与荥阳公子圆满结合的部分仔细读起。 自从在假山之后丢了人,他就大有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但……”闻昭仔细想想,开口说道,“我们养不起他!” 江忱从怀里把银票拿出来,亮到闻昭面前,甩了两下。 “诶?”闻昭眼睛亮了亮,改口说道,“可以养!” 林墨羽默读话本,无声笑笑。 他头一回发觉银子竟真能买来欢乐,且与以往赏给姑娘和小倌之时全然不同。 下人在一旁问道,“公子,我们还演吗?” “不演。”江忱把林墨羽手上话本一抽,扔到一旁,说道,“明日去买《柳毅传》、《杜子春》,这东西以后少看。”
第42章 死守 九月二十六 “报——” 常晚风将近日刚运进来的一批轻甲清单往旁边一推,沉声道,“长话短说!” 传报兵卫连忙说道,“海鹰部在甬道修成后,已经开始正式对交河发起猛攻。”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谓长话短说,就是说重点,别说废话,挑挑拣拣说点有用的东西。 “还有吗?”邵元英问道,“甬道本就是为攻城而设,如今交河是什么情况?” “海鹰部的小船,并非寻常之船。”传报兵卫摸了摸头,不知该如何形容,他伸手比划着,“那些小船能上岸,且下面有轮子,可当作攻城车来用。” 邵元英手指微微一颤,捏着笔继续问道,“具体说说,几个轮子?船上还有何东西?” 小兵开始仔仔细细地描述起来,他接到战报之时,信上沾着血。他把交河驻兵地转信人跟他比划的东西,又重复了一遍,然而人传人,到最后总归会有些出入,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说清楚了。 邵元英低头不语,不多时,将手中笔随意一丢,起身便往常晚风身边走去,身上的披风垂落也未顾及。 常晚风接过邵元英递过来的临摹攻城车图样,心底一沉,问贾士杰,“相邻守备军何时能到?” “目前尚无消息!”贾士杰说道,“雨已陆陆续续下了一个多月,守备军走山路,脚程缓慢,若是遇上山路坍塌,极容易被困。” 邵元英回身捡起掉落的披风,抖了抖,问道,“交河能撑多久?” “硬撑也不过五日!”贾士杰说道,“若直接从安南出发调兵,会快许多。” “不行!”邵元英立马回绝,看了眼常晚风,“海鹰部起初制造假象,将交战地放在原本驻扎之地,若不是及时发现,如今交河和朝州怕是已然不保。他们虎视眈眈,安南一旦出了意外,便会直奔朝中。” 贾士杰面色难看,常晚风只听不说,此前为了两场胜仗,不惜找长风营借兵,又调守备军,可这两场仗下来,却没他们赤燕军什么事儿。 “元英!”常晚风突然出声问道,“还有别的计策吗?” 邵元英转头对上常晚风的目光,顿了一下。 “目前只能等守备军到。”他摇头,眸中轻颤,继续对贾士杰解释,“安南调兵不能走外围,我朝内界大批军马行军本就缓慢。若是行军至一半,海鹰部突然掉头转攻安南,那便极易失守……” 贾士杰顿悟,却仍有些犹豫,“可……” “没有可是。”常晚风打断他的话,指尖轻轻划过画上带着轮子的攻城车,沉声说道,“能不能守都要守。” 传报小兵不过三言两语的描述,邵元英便能将海鹰兵的小战船复刻得如此完整。 而最初为何早在京城校场就将几百里外的前驻扎地设为第一站,张孝义究竟又是如何战死,常晚风虽没有确切结论,但也隐隐猜测,定是有人从中捣鬼。 从京城出发至此已有四十余日,自探了海鹰兵总营起,他就心底不安。 起初带着长风营的兵小打小闹,只是为了瞧瞧除了赤燕军以外,边洲驻扎的各地兵马都有多少本事。杀了凌遥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可若是那晚他没去海鹰总营,怕是现在安南已然失守。 营帐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完美诠释了风雨前的平静,然而越是平静,越是令人不安。 海鹰兵上了岸后比在水中还要汹涌,向着交河城滚滚而来。那几百艘小船,在海天一色的背景下,全部变成了凶猛海兽。 钢铁的车轮滚滚向前,散发着狰狞的气息,要将整个交河城吞没。 交河城上,弓箭手们搭箭上弦,随着赵邙的一声令下,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黑色的风暴,向着海鹰兵呼啸而去。 “兄弟们,交河城在,我们便在!”赵邙站上城墙,风又把他吹成了红色大喇叭,他挥着刀喊,“狗杂种休想踏入一步!” “放箭!” 赵邙这是第一次出征,从没有正式腰牌的京中混子,到被抢了媳妇都磕巴不出几句话的赵家二公子,他此刻只觉得痛快无比。 箭如飞蝗,嗖嗖地向前激射,把他二十年的窝囊气都一并射了出去。 海鹰兵架起云梯,赵邙便命人将其推倒,有爬上城墙的敌人,就用长矛狠狠刺去。 然而,架不住海鹰兵人数众多,区区三百人,说没也就一瞬间的事。 海鹰兵忌惮朝州城人数众多,不敢冒进。起初攻打交河城也只是试探着进攻。 打了几日过后,他们发现交河城貌似就只有这么些人,骂阵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赵邙也是才疏学浅。 赵邙苦守六日后,凌锋看着交河城上稀稀拉拉的兵,连不成个线,终于发起最后猛攻。 战备物资消耗迅速,赵邙鼓足劲儿撑到最后,脑子里只有“严防死守”这四个字。 千古名将,殉身山河者大有人在,想想自己,竟是觉得也值了! 等他喊人再一次往下滚石块的时候,终于发觉回应的声音都已是气若游丝。他回过头去看,只愣了一瞬,就突然觉得自己此刻想高歌一曲。 “死节从来岂顾勋”啊!!这说得不就是他吗!! 他觉得他爹给他取的名字不好,赵邙赵邙,乍一听鲁莽,仔细琢磨总感觉活不长,他哥赵町有田有地,他啥都占不上。他连骂人都骂不过。 赵邙朝向往上攻的海鹰兵吹了一声长哨,又骂了一声。 京中说书的老头子都他妈是骗人的啊!哪里有血染战场,波澜壮阔,这尸体他妈的连山都堆不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