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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经历过国子监学生闹事的大臣们自觉地退至一侧,甚至不敢表露出丝毫慌乱丑态,然而世家各户以及临近京城的大小县官们却没见过这场面,一时也跟着大部队自觉地往后面退。 除了那几声大喊,后面屋内静得可怕,全程没有一丝声响。 苏瑾儿在张自成震怒又悲痛的眼神中只言片语都没留下,张自成抱着张辛的上半身,整个袍子都浸泡在了血水中。 御医赶到的时候,张辛已经断了气儿。御医怯懦地看着惨烈的场面以及救不活的人,对张自成的杀人不眨眼深有体会,无措的神态中都在想着,说点什么才能逃过一劫。 张自成被自己的心跳声震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他紧紧箍住张辛的肩膀,瞬间显露出老态,咬紧的牙在抽搐的肌肉里怎么也张不开。 一老将移步至张自成身侧,拘身低语一番后,带着两队人往外面冲,个个面露狠色。 被封的前后门又打开了!这是一种无声的暗示,今日不杀不该杀的人,各位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众人在隐晦的示意中缓缓挪着步子往出走,常晚风和韩立言也趁着混乱没多做停留。 “我到的时候苏钧已经死了。”韩立言说,“张辛杀的,他的刀留在了那。” 常晚风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两眼。 “林公子先前跟着他们二人一起回了。”韩立言知道他在看什么,又说道,“我早在后门派人给苏姑娘雇了马车,是她自己不想逃。” 苏瑾儿既然要杀人,必然不会等到入了洞房。她心中存着恨,不可能与痛恨之人洞房花烛。但韩立言没想到苏钧会先死了。 张辛是为何杀了苏钧,如今也只能留下猜测,再无人能证实。 两人回到后常晚风直奔房内,门推开后,见人全都在呢,闻昭一张脸还白着,端着碗皱眉往下咽糖水。 “我没事了!呕——” 闻昭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要吐。 林墨羽皱着眉,他看别人吐,他也想吐。 “师父!”江忱一脸幽怨,“你让我护着人,你还抢我剑?” 常晚风 “啊” 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日子他一直练着江忱的剑,本能地就给拿走了。 “我忘了!” 常晚风走到闻昭身旁站定,轻轻地将他的头拢过来靠在自己腹部,伸手给他顺着后背,“没事了!” “谁死了?”闻昭瓮声瓮气的问。 “张辛,苏瑾儿,苏钧。都死了。”韩立言看着他们二人动作,说道,“估计再过会儿,苏家满门都已不在了。” “我要跟你去校场,师父。”江忱说。 “你前脚进去,我后脚把你腿打折。” 常晚风没有丝毫含糊,直接拒绝道,“你想都别想。” 这话看着半是威胁半是生气,但一点儿都不是虚的。常晚风要是较了真儿,没人能拦住,他知道江忱在想什么,正因为知道,因为担心,才早早把人送到林府。有林府护着,哪怕换了天王老子当朝执政,江忱也能平平安安的。 想去校场,想往浑水里踩一脚,非得干上点儿欠收拾的事儿,踏进去一条腿就打折一条腿,常晚风狠狠心也能干得出来。 “张辛死了,行军总领一职不必再忧心。”韩立言适时开口,“今日过后,这天总算能变一变!” 江忱结巴了一下,操心。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操着一屋子人的心,他师父不省心,林墨羽不省心,闻昭看着勉强算省心,但也不省心。 但有这想法的不止他一个,这一屋子的人都觉得自己操着一屋子人的心。
第59章 南平 自张辛大婚一事之后起,大家都很忙。张自成虽未明言行军总领一职究竟花落谁家,但大家还是心照不宣。毕竟贾氏兄弟多年未曾晋升,旧部镇守边洲的将领暂且未有动作,而留于京城的老将又太过年迈。 林墨羽查办世家与边洲营私之事,兴致盎然。旁支中有些嘴上不把门的,被他私下套话套得差不多了,一些实在不安分的隔三岔五便被约去喝茶,都被 “照顾” 得服服帖帖。 常晚风回到校场,与邵元英极有默契地再未提及李相此人。 三月,南平节度使刘仲胤往京中递上折子,借着张辛已死之事弹劾张自成,却迟迟未得朝中回信。南平镇卫军在前朝曾与张自成联手平定外藩,而南平镇地处安南斜对角,两地皆是能够直通朝中的命脉之地。 自从朝中大权被张自成独揽,刘仲胤便在南平向外扩充军事力量。皇帝本就怀着让镇卫军与赤燕军相互制衡的心思,对此不予置评。张自成也并未将刘仲胤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南平镇卫军向外无论如何扩充,只要不往朝廷内部伸手,都算得上是曾经拜过的假把子虚伪兄弟,权当刘仲胤是为朝廷开疆扩土。 但变故恰恰就出在张辛之死上,死得突然。张辛若是不死,赤燕军迟早会落入他手,可如今人已亡故,职位空缺,赤燕军里里外外有人虎视眈眈,也自会有人想借此机会趁虚而入。 刘仲胤借着京中暗流涌动之势,欲让张自成痛上加痛,弹劾不过是一纸说辞罢了,他这是将皇帝架在了火上活烤。皇帝在朝中无人可用,动不得张自成,而山高皇帝远,也动不了刘仲胤。 但刘仲胤也未曾料到,即便他预感到的京中隐晦暗流,且他都这么明显的暗示皇帝了,却依旧没人顺着他的折子站出来,当那出头鸟二号。 韩立言得了信儿的时候,第一时间去了常晚风府上,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只得出一句话,刘仲胤傻。真傻。 刘仲胤这十来年忙着向外扩充领土,光长了野心却没长脑子,京城里混的都是些什么人?个个揣着八百个心眼子,这事到底是谁想借谁的手,最终成谁的事?皇帝、赤燕军、南平镇卫军,一时之间三者都揣着想让另外两方先决出胜负的想法,谁都没有动作。 折子放在皇帝寝殿之中,他白日瞧瞧,夜里摸摸,连个好觉都睡不安稳。 阎王爷派下一个大活儿,苏家从主家到旁支,大大小小各户两百多人,一夜之间全无。江忱说赤燕军办事不讲究,大门一关,两百多人没人给收尸,百姓被臭味熏得受不了才上报官府。林汉书让江忱拿着刑部腰牌去处理此事,晚上回去吐了半宿,林墨羽和闻昭也跟着吐了半宿,三个人隔天顶着六眼乌青。 张自成在府上待了两个多月。常晚风在赤燕军中虽无正式军职,但靖策的封号是一早就给了的,校场大小适宜都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他的头上。 终于,在四月下旬,刘仲胤坐不住了。南平镇卫军与赤燕军有何不同?那便是赤燕军如今大批军马驻扎京城,吃着朝廷的,喝着朝廷的,即便耗着也能耗死人。可自刘仲胤将折子递到京城那一刻起,朝廷就成了不给他们吃饱饭的后妈,他们饿得实在挺不住了。 刘仲胤在南平直接划地为界,圈了块地给自己封了个 “南平王”。他早先往外扩土时结识的那些地盘老大们心怀叵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竟给他办了个册封礼。随着这一举动,那让皇帝寝食难安的折子变成了烫手山芋,兜兜转转绕到了张自成手上。 张自成在校场将折子往地上一甩,“刘仲胤四月下旬自地封王,南平直通京中后背,他截了外面使臣与京城联络的路。” “小小南平!” 邵元英捡起折子,拍落上面的灰,“皇上将折子给了大将军,便是让您拿定主意!” 这折子边角都磨起了毛,一个多月才拿出来,张自成冷哼一声,“我军将领如今何人能战?” “旧部能上阵的大将均镇守边洲各地,现在调回来,不出半月便能整备出征!” 邵元英说道,“南平虽能通京中,但地势并不似边洲之地复杂,只要赶在他们造次之前先发制人即可!” 旧部都是心腹,挨着国界包抄似的围了半个圈儿,赤燕军在京中的将领虽然甚少,不到万不得已,张自成断然不会动定海神针。 邵元英提及调赤燕军旧部将领回来,言辞谨慎小心。如今内忧外患,他生怕自己那擅于揣摩的心思被歪曲,哪一日突然落个怀璧之罪,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 常晚风没搭话,自对邵元英有所了解之后,他便开始尽量只听不说。张自成是能笑着笑着突然给对手一刀的人,但邵元英不同。邵元英笑着笑着,对手也笑了,他是把对手诓得五迷三道让人就地自裁捅自己的人。 “京中军内除了靖策将军,可还有可用之人?”张自成问。 邵元英浅笑,“贾氏兄弟如何?” “贾士月操练步兵已有数月。” 常晚风接话,“他们兄弟二人一同领兵,我看挺好!” 张自成抽出刀来端详,外面练兵的呼喊声传到议事房内。他在府上歇了许久,一手操办了张辛的丧事,被抽走了的精气神儿回光返照似的,当下都化作掺着野心的杀气,他对常晚风说,“士杰稳重,但士月还需调教。” 常晚风不置可否,贾士月当真需要调教。 “晚风。”张自成突然说道,“我为我儿思谋长远,你可怨恨于我?” 常晚风被这一声叫得不自在,除了与他熟识的人,或者故意说着阴阳话打趣的,还没别的什么人这样喊过他。 “不敢!” 常晚风微微颔首,给出了个标准答案。 “靖策将军虽有勇有谋,但正如方才邵某所言……” 邵元英顿了一下,看向常晚风,“南平地势极为简单,晚风在边洲引兵也好,开闸也罢,仗打得固然漂亮,可这一套用到南平怕是行不通!” 张自成点头,示意道,“元英,有话但说无妨。” 邵元英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去门口跟守着的侍从说了几句话,又回到屋内,这才直言道:“南平一战乃是硬仗,晚风如今这身手怕是不行!” 硬仗,字面意思。 南平既没山,也没水,全是平原。城楼矮得弓箭手都得瞄准敌军我军才敢放箭。若是有两军交战,那便是约上日子就地火拼,胜了的拿了旗子走,败了的尸首留下当肥养树。 刘仲胤说白了就是一介莽夫,打仗凶猛,硬拼硬打。况且沿着南平的边界,平得不能再平,往外看一眼能望出数十里,布防都省了,拼的就是个勇猛。 邵元英此话不假,上了战场,抛开计谋策略,若是主将打不赢,下面的兵便没了士气。 常晚风研究着,军中是否还有什么隐士高人藏起来了,至今还没露面,他问邵元英,“话都到这了,不如直接说说?” “不急!” 邵元英道,“晚风既已得了坦途,何苦又把自己往血泊里送?” 张自成沉吟片刻,握着刀闭上眼,“二十几年前,刘仲胤重弓在手,百米之外便可连穿数人头颅,我倒是想再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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