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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晚风眉心一跳,张自成的刀他领教过,快得他差点没反应过来。能被他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一把岁数了还想较量较量,定是有些真本事。 就在这时,邵元英方才在门外吩咐的侍从进了屋,带进来个人…… 常晚风脸色顿时黑了,转头看向邵元英。 他把江忱送到林家,千算万算,百密一疏,还是被人钻了空子。常晚风和邵元英二人,手里都有要护着的人。乱世之中若想求存,最怕的就是走错一步,从而步步错。 他不知道邵元英此举是为助李相尽快脱身,而把有用之人聚集一处;还是想为李相谋划皇权,担心日后闻昭势起,要先把林家放在前排开刀。 但无论怎样,都是因为李相。世间有二,这话不对,珍世奇玉,唯能有一。 邵元英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对着张自成不假思索道:“大将军,此人可还认得?” “师父!” 江忱往屋里一站,先喊了人。 话音落下,张自成终于抬眸,细细打量起来。 他先前确实在皇上面前提过江忱,如今自然也是认得的。只是张辛离世未久,江忱往校场这么一站,二人在武试对招的画面便被唤醒,勾起了他的种种悲愤,恨不得马上做点什么。 张自成未发一言,邵元英接着说道:“今日是在下唐突无礼,将林府的江护卫请了来,还望靖策将军莫要与我计较。将军的徒儿身手如此之好,何不于军中争得一番作为?” 常晚风看着江忱,目光从他的脸,渐渐向下移到腿。多余。 张自成打量江忱片刻,开口道:“南平一战,要拼要打,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们二人可有别的想法?” “我听师父的。”江忱摆出一张无所谓的脸,语气平淡,对着张自成没有丝毫情绪的说道,“护卫也成,打仗也成,别问我。” 屋内几人一同将目光投向常晚风。 常晚风此刻就是又一个被架在火上活烤的人,他心中冷笑,初生牛犊不怕虎,江忱可不是不怕虎,“别问我” 这话都能说出口,他是真的虎。 人既已至此,邵元英定是做了万全打算,这一关过不去了,再多挣扎都是无用,常晚风只能应下。 一声应下后,江忱直接转身开口问道:“要我做什么?” 邵元英有些意外,常晚风更加意外。 邵元英本以为他们师徒二人早已商量妥当,一内一外,断不会如此轻易应下,也做好了让张自成以强掠的方式定下此事的打算,甚至准备好了跟常晚风挖着字眼周旋的话,可统统都没用上。 常晚风不仅意外,他纳了闷了,要你做什么,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心中没打算的人不会问出这句话。 “这几日先熟悉校场,你与靖策将军乃是一家,他会亲自教你。” 张自成微微一顿,突然问道,“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江忱吸了口气,站在那呆愣了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心思在静默中被拉长、放大,变得清晰可辨,“若是要我打仗,出了京城不能有人在我之上,我要正经军职,也要得力的左右手” 常晚风:“……” 又默了…… 这话全然出乎众人意料,半点客套都没有,常晚风目光紧紧锁着江忱,可江忱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张自成先是哼笑一声,随后大笑,放声大笑,笑声在静默了的屋内尤为响亮。 “元英。” 张自成开口,邵元英愣了一瞬后,立刻铺开纸笔。张自成接着说道,“拟奏请皇上,为收复南平之将领封将军号。” 邵元英捏着笔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将此话润色一番递上前去。张自成只是草草过目,又将目光转向常晚风阴沉的一张脸上,说道,“封号便由你来定。” 江忱这才开口:“早听说赤燕军里有个叫贾士月的,我要他。” 小时候的江忱又淘又莽,从没那么多花花心思,除去两次纵火跟他相关,他再没惹出过什么大事儿。甚至早些年干的离谱事儿大半是常晚风撺掇的。 可江忱与他又不同,想要的东西全都显现在眼睛里。这双眼睛直白又大胆地出现在这里,没有野心,全是胜负欲。他的战场不在南平,而是在此处。 这两条腿,常晚风是打不断了。 江忱自小算是被他带大的,纵使他们性情不同,喜好不同,但此刻难掩的,是他们流着的血几近相同。 时间悄无声息地夺走了江忱脸上的大半青涩,他凌厉又不失鲜活,许多事明知不可为却偏偏要做,这份执拗让常晚风心里打了个寒颤。 松柏之茂,隆冬不衰。半晌,常晚风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封冠英吧!” 平静的暗流因为新砸进去的石头,而变成了躁动的浪。惊着了装死的鱼,也惹怒了岸边喝水的兽。请封的折子还未递进大殿,校场便已传开了。 常晚风撂下的脸怎么也拾不起来。两人在校场沿着高坡一路走着,常晚风带他去看步兵与骑兵的人员分配。 “师父……” “哟!”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常晚风打断,他阴阳怪气问,“你叫我呢?” 江忱咂了下嘴,脚步停下,顺着步兵操练的地方望去。目之所及之处分为三大区,常规操练、负重训练、兵器演练。贾士月在众人前排转头往上看。 常晚风也与他对视,但已没了互相看不顺眼的心思。直觉告诉他,贾士月要倒霉了。 江忱眼皮一掀,“他打你了吧?” “不该较真的事别总瞎琢磨。你去南平,别还没出门就先把军心给搅合乱了。” 常晚风说,“但出了京城没人在你上头,我就这么说说,你爱听不听。” 江忱被接连的几句话堵得胸口疼,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他偏过头,“常晚风。” “对,你就这么喊我。” 常晚风说道。 江忱这一年在嘴上就没占过便宜,骂爹骂娘他会,可堵着他的这几个人,他都不能那么骂。过往经验提醒着他,他师父软硬不吃,交代下来的话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于是他那股委屈劲儿也涌了上来,又幽幽开口道:“早晚被你气死。” 常晚风有些哭笑不得,随后先笑了起来,“你就这么连名带姓地喊我吧,以后你当我师父,你要是现在就去卸了职,我管你叫声爹都行。” 江忱在外人面前再怎么凶,对常晚风来说都跟挠痒痒似的,他可太知道怎么气江忱了。但说说也只是说说而已,如今事已定下,他还是只盼着江忱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阿忱。”常晚风突然低声道,“这一仗就跟打土匪似的,南平没有山势水势可依,全凭一鼓作气。到了之后别冒进,万事以性命为先。” 性命为先,这在当下是个奢侈事儿。取人性命容易,一刀一个脑袋,可想要保命得多难呐。江忱知道常晚风说话的德行,这么多年没少吃哑巴亏,但他们确实很久没这样拌嘴似的说话了。 “知道了。”江忱说道。 四月时节,天气回暖,原本校场中枯黄的草叶泛起了幽幽绿光。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地缓缓走着,投过来的目光有一些像暗器,他们选择当了片刻瞎子。走得累了,便在土坡上坐下歇了会儿,不知不觉,又躺到了天黑。
第60章 冠英 北安王身体抱恙,皇帝闻之,即刻派遣御医长住王府,打着你派个人来我这,我也给你回个礼的心思,美其名曰“圣恩优老臣”。 韩立言数次往返于王府与京城之间,忙碌不堪。在得知南平霍乱之讯后,他又马不停蹄地着手筹备军饷请批与粮草押送事宜。 又过两日后,林墨羽大张旗鼓地设了一场私宴,将整座酒楼包下。江忱与常晚风一同从校场回来,一前一后踏入酒楼大门。 常晚风边走边感觉不对劲,往上一看就一个雅间门口有人候着,跟专程弄了个鸿门宴似的,他偏过头问:“都请谁了?” 江忱轻轻摇了摇头,“谁都没请,都不大喜欢吵。” 言罢,只见酒楼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一张脸满面春光中泛着油光,像刚从锅中捞出来似的,可见林墨羽给的银子不少。 酒楼管事引着二人往楼上走去,走近一瞧,果真是谁都没请。这不就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几个人嘛! 常晚风见状,直接抬脚勾过一把椅子,“就咱们几个?” 林墨羽微微点头,一脸淡然笑意挂在脸上。 原本林汉书想给他们办上一场,请帖都拟了大半,凡是跟林家相关的事儿,排面必须有。但林墨羽瞧了帖子要请的人,全是家中有黄花姑娘未出阁的,江忱长了张冷脸,棱角分明,锋芒中越来越显出英气,林墨羽冥冥中总觉得他爹不安好心,一口回绝他爹之后,闭门包了个酒楼。 闻昭不动声色地轻叹一声,微微眯起眼睛:“咱这不就是换个地儿吃饭吗?” 林墨羽哈哈一笑,挥了挥手道:“那就当换个地儿吃饭,我许久没出来过了!” 婢女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待菜上齐后,门被缓缓关上,外面的曲乐声隐隐传来,被门板隔着,既不聒噪,又颇具风雅。 江忱在校场前前后后跑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另外几人端起酒杯的时候,他摸了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几人凑在一起吃饭,没那么多讲究,除了闻昭,最近都是忙得头脚不沾地,碰了杯后便全都开始闷声吃饭。 韩立言进屋之时,见他们一人端着个碗,低头不语。他在桌上环顾一周,原本准备好的践行说辞,此刻却愣是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邵元英近日秘密托人在城外采买药材。”韩立言决定说点正事儿来打破他们一心向饭的奇怪气氛。 “秘密托人?”闻昭疑惑问道。 邵元英奔走各地多年,手上有着一些江湖路数的制毒之法。从皇帝日日所服之药便能看出,御医要么缄口不言,要么早已被张自成收买,总之他们目前都是束手无策。可他为何要托人去城外采买?这事儿更应该是张自成一手来办的。 韩立言也只是得了消息,一时之间,同样琢磨不透。他转头看向林墨羽,问道:“最近营私一事查得如何了?” 林墨羽若有所思,缓缓道:“有些怪!” “经手的铺子和人极为复杂。那些边洲物件大多是布匹和平日用物,刚上市集之时,倒是火了一阵。”林墨羽说着,轻轻摇了摇头,“但后来也没什么稀奇之处,总共没多少东西,无甚大利。” “再没什么线索了?”常晚风最开始回京也震惊于此,他在大理寺的时候,查办的都是贪赃枉法之事,随便一旁支的账目都能摞成一座小山。 仗还没打完的时候,便有敌国之物流入京城,实在是谜之又谜,怪之又怪。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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