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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攸儿提着食盒从远处走来,看到又在湖边偷懒的小少爷,微微一笑。攸儿环视一圈,从不远处的花丛中摘下一朵紫红色野花,走近少爷身边,用野花轻拂少爷的下巴。 林青栎正在打盹儿,忽觉嘴唇下巴轻痒,鼻端传来淡淡花香,有女子在身旁娇笑。 他猛地掀开书,趁女子惊讶,快速将女子扑至身下,骑在攸儿身上挠她痒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天真烂漫,单纯爱玩,全凭自己的喜好顽劣逗弄,攸儿躺在身下,俏脸羞红,笑着求饶: “小少爷,攸儿受不了了,您快停下吧。” 林青栎又在她腋下挠了几下,兴足收手,翻身坐在草地上,大言不惭: “让你再偷袭我!” 攸儿红着脸整理衣衫,告饶道: “是是是,攸儿下次不敢了。” 嘴上如是说,心中却不以为然,侍女唇角轻抿,痴迷地注视少年的侧脸。少年身量修长,皮肤白净,相貌俊秀出挑,颇似其母。笑起来时,睫毛扑闪,明眸皓齿,极惹人喜爱。少年已满十八岁,前段时间二夫人已在考虑为其安排通房丫头,攸儿作为伺候林青栎的大丫鬟,当仁不让。 林青栎日日沉迷武侠奇志,对此事毫不知情,看到脚下那朵有些焉掉的野花,好奇捡起,问攸儿: “这是什么花?” 攸儿好心解释: “小少爷,这是虞美人,从西域引进来的花种,前段时间老爷新得的美人极为喜欢,老爷命人在园子里种了些。” 听闻自己的风流老爹又得了新欢,林青栎一脸不屑。眼睛凑近,对那朵艳丽的虞美人充满好奇。 攸儿也凑近观察,花瓣宽圆紫红,花蕊深色丝状,着实好看。林青栎将花交至侍女手上,笑言: “给你。” 当面被送花,攸儿再次脸红。 林青栎却笑嘻嘻道: “你知道江湖上虞美人的传说吗?” 攸儿常年深居天水山庄,最远就去过天水镇,对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不知也不感兴趣,但看少爷兴致盎然,立即好奇说: “攸儿不知,还请小少爷讲一讲。” 林青栎盘坐于草地上,正儿八经开讲。虞美人的故事和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大魔头贺兰阙有关。贺兰阙乃江湖人称魔教的玄天教教主,生性邪恶,残暴嗜血,杀人如麻,罪不容诛,曾一夜之间命教众灭掉西南藩王满门,不放过一个活口,斩首王府上下主仆数百口人,连看门狗也碎尸庭中。偌大王府血流成河,满地横尸,恐怖寂静。贺兰阙丧心病狂,命教众将所有斩首头颅带回魔教所在的峮虞山,埋于山脚下,充作花肥。 此花的名字,正是虞美人。 此事实在骇人听闻,有不信邪的江湖侠士亲自跑去峮虞山求证,果然看到漫山遍野艳丽的鲜花,挖开土壤,一片森森白骨。除西南王府数百颗头颅外,山中还埋有无数无名尸骸,均为魔教惨死的教众或讨伐魔教而亡的侠士尸骨。 林青栎讲得津津有味,攸儿听得惊骇发抖,脸色发白。单纯的侍女慌忙扔掉手中的鲜花,用脚踢踩,方才还稀罕喜欢,现在却如同看到某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般害怕。 林青栎拾起那朵凌乱的鲜花,一片片扯掉艳丽的花瓣,花瓣自手中零落,哀寂地落于青青草地上。 攸儿拍落林青栎手中的花瓣,惊骇说: “少爷,您还拿着此等秽物做什么,还不赶紧扔掉。” 林青栎拈着一瓣落花,仰头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口中喃喃: “真是奇怪,明明是这样软绵绵的一片花,怎能被用作武器杀人?” 攸儿好奇问: “少爷,你在说什么?” 林青栎回头冲攸儿解释: “你可知贺兰阙武功出神入化,一草一木皆可用作杀人利器?” 攸儿惊骇道:“花草也能杀人?” 林青栎说: “传闻贺兰阙武功无人能及,已无需使用兵器,一花一草皆可伤人。三年前江湖侠士联合各大藩王再次前往魔教讨伐,双方在峮虞山大战,伤亡惨重,快攻破峮虞山关头,贺兰阙飞身而出,衣袖一摆,漫山遍野虞美人花瓣脱离,化作森森利片,射向围攻之众,瞬间斩杀无数高手。” 攸儿嘴巴张大: “假的吧,这如何可能?!” 林青栎叹气说: “谁知道呢?” 传言的确有所夸张,但当日侥幸存活之人个个惊骇不已,眼孔瞪大,如同再次看见漫山飞花化作坚硬铁片般的血花,魔头贺兰阙驭飞花杀人被传得神乎其神。自此之后,武林人士人人提魔教而色变,从不敢再提讨伐魔教之事,贺兰阙称霸江湖,无人敢反。 时逢乱世,前朝覆没,新朝未起,各地战乱不断,霸主层出。玄天教受到各大藩王拉拢,均欲为其所用。贺兰阙独树一帜,自我封闭,并未带领教众依附于任何一方,峮虞山大战后隐匿踪迹,多年未出。 攸儿听得目瞪口呆,心中虽怕,但对那位惊世骇俗的玄天教教主还是充满好奇,究竟是何许人,能让江湖之人闻之胆寒。 林青栎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好动地去翻攸儿带来食盒,嘴上嚷嚷: “姐姐又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攸儿回神,爱怜地戳戳林青栎的脑袋: “哪里是我带的,是二夫人怕小少爷念书肚饿,特意让我准备了吃食。” 林青栎啃着玫瑰酥,惊吓问: “姐姐没告诉姨娘我在此处吧?” 攸儿笑着说: “二夫人去了偏院找老爷,没空管小少爷。” 想到自己的风流老爹必定又被姨娘一顿臭骂,林青栎一阵偷乐。吃完糕点,少年又躺于草地,那本“左传”被充作枕头。林青栎望着头顶的树荫,无奈说: “兄长不在家,真是不好玩。” 天水山庄大少爷、林青栎长兄林琢玉一年前外出游历,闯荡江湖,至今未归。 攸儿好心提醒: “小少爷,攸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青栎侧耳倾听。 攸儿继续说: “大夫人与二夫人势不两立,您与大公子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为好。” 天水山庄庄主林楚煌风流好色,处处留情,膝下却唯有林琢玉、林青栎二子。大公子林琢玉乃林楚煌与正妻陈钰容嫡子,二公子林青栎为林楚煌与爱妾杜湘湘庶子。两位夫人明里暗里争斗厉害,自然不允许各自儿子相互往来。 此话林青栎已从杜湘湘处听了无数遍,厌烦地起身,拿书拍了拍身上草屑,边往回走边说: “知道了知道了。” 攸儿知道自己又惹了林青栎不快,连忙起身,提着食盒跟上。
第230章 前传2 第二天,园子里的虞美人全被杜湘湘命人拔除干净,说是晦气。 紫红的花儿开得繁盛,被家丁一捆捆扔至天水湖中,湖中漂满水红的花,似乎连湖水都被映得霞红。天水山庄庄主林楚煌新得的美人盛红韵因为虞美人受了杜湘湘责罚,重打三十鞭,面部被鞭尾扫得毁容,娇俏嫩脸被打得血肉模糊,美人不堪受辱,当晚投湖自尽,尸体漂浮在湖中缠绕的虞美人花枝中,颇为诡异恐怖。 林楚煌惧怕悍妻,一句话也不敢说。 庄中谣言四起,有家丁说在湖边看到自尽的盛红韵鬼影,红衣女子自水中爬出,满脸血水,恐怖狰狞,呜咽着要找冤主报仇。 杜湘湘听后唾了一口茶水,大骂: “凭这样的贱蹄子也敢装神弄鬼,有本事冲本夫人来,看我不撕烂她的鬼脸!” 杜湘湘向来凶悍泼辣,连林楚煌都忌惮三分,不敢招惹。大夫人陈钰容听说了此事,重罚了传谣家丁,将人赶出庄外,此事就此揭过。 怪事就在此后发生。第三天,有人在天水湖中发现被赶走的家丁,全身被虞美人花枝缠绕,身体被湖水泡肿,死相诡异。 官府也查不出死因,庄中人心惶惶,冤魂索命之说大肆传播,屡禁不止。林楚煌无奈请了城郊灵云寺的和尚做法三天,暂时封了天水湖,庄中人心才得以安定。 此事被长舌的仆人传到天水镇上,关于虞美人的传言又恐怖诡异了几分,几乎人人害怕。 林青栎在书房苦着脸抄书,恹恹说: “好不容易有个悠闲去处,怎么会闹鬼。” 攸儿附于他的耳边,轻声说: “小少爷,可不能乱说话,怨魂听得到呢。” 林青栎翻了个白眼。 然而此事终究不能善罢甘休。杜湘湘自天水湖闹鬼后大病不起,日日卧床,面容发黑,憔悴衰败,瘦如纸人,一连数位名医诊治后也不见好转。 庄中谣言又起,说是杜湘湘害死盛红韵,被怨鬼缠身诅咒,不得好死。 生母病入膏肓,林青栎再也没有玩闹心思,日日守在母亲床前,以泪洗面。青涩开朗的少年变得沉郁痛苦,日日为母忧心。 杜湘湘心痛地抚摸儿子消瘦的脸颊,虚弱道: “别听那些贱蹄子胡说八道,没有鬼怪,是我中了毒,有人要害我。” 林青栎惊讶瞪大眼: “何人所为?!” 杜湘湘一声冷笑,不欲多言,命贴身侍女将门关上,守在外面,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待屋中只剩母子二人,杜湘湘让林青栎从柜中取出一个黝黑的木盒。 木盒内仅剩三粒解毒的红丹,原本是林青栎小时候用来保命的丹药,杜湘湘在儿子病好后一直珍藏此药,害怕林青栎长大后还用得到,没想到这样珍贵的药物被自己用上了。 女人小心翼翼地将一粒丹药在温水中化开,玉碗中盈满红色的药液,那药如血水般暗红,闻之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杜湘湘皱着眉头,将药一饮而尽,不到半个时辰,就感觉身上轻盈了不少。 果然是能解百毒的神药。 ———— 三日之后,杜湘湘吃完了红丹,身体好转,但仍旧虚弱,脸上还泛着病态的干红。林青栎站在屋中,聆听母亲教诲,杜湘湘命他最近几日不得出门,抄书自省。 所有武侠传记被收缴干净,连那本“左传”也未放过,林青栎幽怨地盯着攸儿,攸儿摇头摆手: “小少爷,可不是我说的,是二夫人看您书中有舞剑的插画,觉得不对劲,向夫子请教后才发现的。” 林青栎苦大仇深地抄书。 庄中再次不太平。有人告发大夫人在屋中用巫蛊之术诅咒,家丁在陈钰容寝室中搜出大量虞美人干花,盛红韵的红衣、稻草扎的小人,以及杜湘湘的衣裳和小人,诅咒之心昭然若揭,杜湘湘重病不是冤魂索命,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真相大白,杜湘湘守着林楚煌哭诉,誓要严惩此等毒妇,杀之后快。林楚煌常年被两位夫人折磨,本以为住进偏院就能清净,未料日日不得省心。风流庄主哭丧着脸,将发妻囚于后山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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