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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马匪有胆子劫官府的马车,恐怕这是萧克自己的手笔,人死得一干二净,怎么描画都简单省心。 外面立刻一阵混乱,萧及的人手和顾为停的几个亲兵极力招架,对方从山上斜冲,人多而目标明确,顾为停立刻意识到对方在针对自己,可是山道狭窄,顾为停有一万种手段也施展不出来,被这些马匪和人群截断开来,往北边的山崖退守。 萧及劈头盖脸地一手掀翻了马车里的小茶桌,怒极道:“荒唐!谋杀朝廷要员是死罪中的死罪,三哥,你还没有到这地步,何必往死路上走!” 萧克不为所动,“今日会死在这里的,是顾为停。” 外面的拼杀声越来越激烈,萧及对着马车的门就是十成十力气的一脚,可是外面的车夫竟然用封条把车门合起来了,这一脚没起到实际作用,只让马车原地晃了晃。 萧及的脑海中闪电般闪过几个念头,唯一的中心是顾为停不能死。 可是怎么办?挟持萧克?手里没有刀,不实际。从车窗跳出去救人?人数还是不够,打不过。 萧及几乎绝望。他总是没有办法,命运不给他这样的筹码。人生来就带着三六九等,大鱼吃小鱼,萧克天生是萧及一辈子所不能及。 萧及拼命又踹了两脚车门,依然没有用,萧克就冷酷地看着他崩溃,用茶案砸门,直到力竭,然后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他面前。 萧及麻木地颤抖着嘴唇,磕了个头,说:“三哥,逢年知道错了,请三哥收回成命。” 萧克不总是顺从他,在萧及五六岁的时候,从奶娘那里搬到皇后宫中住,萧克当时就不喜欢萧及跟其他公主或伴读一起玩,如果萧及与其他人一起却不告诉他,他会要求萧及跪着给他说自己为什么错了,再三保证自己的忠诚,直到他满意为止。 后来萧及稍微大点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被萧及经营得更融洽,萧及的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那时候萧克看萧及的小侍从不顺眼,尤其讨厌那奴才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跟萧及是一伙的模样,于是就毫不犹豫地命人把碍眼的家伙处理掉,萧及当时哭到晕厥,病了两个月起不来床,萧克担心了一段时间,但从此之后萧及就学乖了,再不轻易与旁人交缠。 萧克满意萧及的顺从,尤其是在他拼命挣扎之后。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没满足过萧及,无论荣华富贵还是金银珠宝他从不吝啬,也有十足的耐心给萧及摆平一些麻烦,实在不明白萧及为什么不能爱他,就像他渴望得到的那样,全身心地属于他。 事实证明,如果萧及学不乖,那说明是有人把他教坏了。萧克满意地想,自己的弟弟确实有点小聪明,这很可爱,但总还是要识大体的,比如不可以为了别人和自己闹脾气。 外面的声音渐渐不是那么明显,马车也已经停下,他们应该是在一个稍远的地方,但每耽搁一刻钟,顾为停就多危险一点。 萧克说:“乖。”他伸出手,手心朝上,萧及麻木地膝行过去,把脸搁到他手心上。 萧克仔细端详着萧及的脸,看着一行泪从他眼角滑下去,轻声说:“哭什么,三哥欺负你了?” 萧及的声音颤抖:“请三哥,收回成命。我愿意听三哥的话,再不胡闹了。” 萧克不满意似的,挑眉:“哦,是吗,还有呢?” 萧及艰难地压抑住那一声哽咽,钝刀子割肉一样,胸口蔓延出一片闷痛,原来平生半点不由人,万般都是命,他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我愿意去和顾为停断绝关系,请三哥手下留情,毕竟朋友一场。” 萧克的拇指抚了抚萧及脸颊上那一小块皮肤,滚烫的眼泪落到他手上,很快变得冰凉,被他轻轻揩掉,到底不忍心似的,说:“去吧,你知道怎么样我会满意。” 萧及得了话,跌跌撞撞地冲下马车,果然顾为停他们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萧信他们不知所踪,顾为停的面前又是刀斧手,又是弓箭手,分明训练有素。 萧及带来的人死伤大半,顾为停受了一些皮肉伤,与他们一起抵抗。 看到萧及踉跄着冲过来,刀斧手果然不敢伤他,都只是停下手来,围堵着他们。 四目相对,顾为停似乎有不好的预感,“殿下?” 多情又惯会甜言蜜语的人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怎样开口,冷风贴着地浮起来,吹透了萧及的一身冷汗,片刻后,他听到这句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顾为停,我们散了吧。” “什么?”顾为停握着刀,一时茫然,他有些无措地望向萧及,只看到萧及微微侧开的脸,以及他冷硬锋利的下颌线。 萧及深吸了一口气,把萧克想听的话都说出来,“洛氏是皇后娘娘的母家,我得罪不起。我们之间本就是露水情缘,现在情分尽了,我回我的瑞王府,你走你的北线铁塞,我们再没有瓜葛。” 顾为停根本不相信,“殿下,刚刚萧克说什么了?” 他看见萧克带着人好整以暇地围过来,皱起眉,说:“我查谁,得罪谁,我一力承担,与殿下无关。我不相信您要因为这样的理由与我分开。” 麻木,钝痛,但这是现在为止唯一的选择。萧及的掌心掐出了血,堪称理智到冷酷地回复道,“我不能和三哥的敌人纠缠不清。我已经腻了,厌烦了,这样听懂了吗?或许我们也有过那么点情意,就是养条狗,总也要不忍心,但这些都到刚才为止了。换一个人,我一样可以和他甜言蜜语,浓情惬意,可以和他西窗画烛,池边观雨,为你和三哥决裂,不划算不是吗?” 他腻了……他厌烦了? 这是顾为停最不能忍受的痛处,他的脸色顿时变了,那种强撑的镇定摇摇欲坠,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萧及带来的人犹豫地停手,顾为停的亲兵则立刻将武器对准了萧及,被顾为停立刻拦下,挥退至一旁。 双方对垒,崖边簌簌的妖风快要把驰骋北线的将军压垮了,顾为停哑然片刻,到底说不出一句重话,只是眼眶红了:“为什么?你选择了我,现在又抛弃我。” 萧及心知萧克根本不会给顾为停留活路,弓箭手就在身后虎视眈眈,自己出手还有一线生机。 这妖风真是奇怪,吹得萧及也想流泪,但此刻必须有一个人果断地终结这一切,萧及夺过身边一个刀斧手的刀,说:“今日也让顾将军死个明白,我也算皇后娘娘膝下抚育,再怎样也没有帮外人的道理。若大是大非面前,三哥和你,我当然选三哥,而今日若不杀你,三哥如何信我。” 毫无迟滞地,雪亮刀光轻盈地自顾为停胸前划过,顾为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错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的身体本能地对萧及毫无防备,萧及犹嫌不足似的,上前一把将他推下了山崖。 这下面是古栈道,人掉下去连回响都听不到,茂密的森林彼此紧挨着,倒是稠密,人在上面往下看只能看到缭绕的雾气。顾为停的亲兵立刻痛骂一声,直扑上来,被萧克的刀斧手架住,可萧及站在悬崖边,好像呆住了,躲也不躲。 “好了,三哥知道你的忠心了。”萧克看他神思恍惚,上前亲自把他拉回来。 萧及浑浑噩噩地看着自己的手,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动了动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顾为停亲兵的痛骂不绝于耳,骂他白眼狼,没良心。萧及看着他们哀痛地疯狂挣扎,好像刚刚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放他们走吧。这种无伤大雅的任性,三哥不会介意吧。” 他推开萧克的手,刚迈开腿,胸口的闷痛却突然剧烈到无以复加,喉头一哽,他猛然咳出一口腥甜。 鼻腔喉头都是一股可怕的腥气,失去支撑的身体倒了下去,被萧克惊惧地扶住。 萧及没有理会萧克的呼喊,放任自己彻底失去了意识。 tbc. ---- 萧及:我不喜欢你了 顾为停:我不信 萧及:我玩腻了,我要换别的狗 顾为停:破大防 下章回到现在的时间线
第14章 14风流逸事 【假情假意假温柔】14风流逸事 快开春了,东风楼的小厮小跑着一路进了花楼,冒了一脑袋的汗。 小房间里点着淡香,旁边有琴女在弹奏,琴声同样清淡,绝不扰人,以备贵人心情时时舒畅。软榻上的人靠在桌案边,手边散落着话本,棋具,膝上盖着毛毯,一只手支在桌案上,懒散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把玩一块玉。 这块玉颜色正得吓人,没有多余的工艺画蛇添足,水头足,质地透,光是拿在手上,就已经是万分的珠光宝气。 那人见有人进来了,苍白的手指一顿,把这块玉重新贴身放好。 “瑞王殿下,宫里来人,传殿下进宫觐见。”小厮不敢直视这位殿下的容颜,这位从岭南回来之后有阵子没来,再来的时候眼看着人憔悴得要命,却越发妖气森森,眉眼间比楼里的头牌还有韵味,在销金窟里,这种颓靡像某种正在静默燃烧的燃料,只会令人痴迷瞩目。 萧及依然是懒懒的,随手丢了个金珠子给他,“让他们回陛下,就说我乏得厉害,起不来床。” 小厮慌忙接着,低头要出去回话,却已经有人推门进来了,谢则川示意小厮出去,关好门,说:“越隆镖局递过来的货单我带回来了,明后两天整理好,我送到你书房。” 越隆是活跃在燕地古道上的一支镖队,以前名不见经传,这两个月连着干成了三件大单子,把燕地边境上的胡匪打得见到他们的镖旗就腿肚子转筋,一时声名鹊起。他们承接重要货物和客人的护送,需要武器和药材等等,这些都是朝廷看管的重要物资,萧及也是因为钻朝廷的空子倒卖这些,所以来钱很快。 萧及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谢则川看着闹心,忍不住说:“我们的人在岭南发现了顾家军的活动踪迹,顾为停的手下人忠心悍勇是出了名的,除了顾为停没人调得动,我想是不是……” 顾为停出事之后,被指为通敌反贼,种种功勋疑似与匈奴人交易而来,萧及很快就被萧克带走回京,但私下还是派了人搜山。 最坏的结果是死要见尸,可现在不上不下才最难捱。 萧及淡淡地说:“随便吧。”那样对顾为停,怎么看都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如果顾为停还活着,那简直是奇迹,说明他确实福大命大,至于自己…… 谢则川看他还是没精神,上前摸了摸他的脉,眉心拧起个疙瘩,“你毕竟不是武林中人,这药对你来说还是太烈了。” 萧及苦笑一声,“如果失败,我就认了,这些我都会安排好,你不必担心。” 谢则川出身谢氏旁支,混江湖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当时萧及看出他的才能,把他劝来给自己当老妈子,谢则川还真一干就是这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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