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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及按下已经站起来准备走的谢则川,“我去试试。”他不准备喝酒,但很想会一会这位越隆的掌门人,一点折扣而已,他并不在意。 径直穿过几道纱帘,拐进小房间,有武者打扮的人拿着托盘,萧及放弃了自己那份毒药,迈进房间,对方果然也戴着面具,弯刀一样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从狼面具下透出来,早已经端坐在位置上等着了。 看打扮他还真是刚从外面回来,早春乍暖还寒,这人还穿着骑马时常用的挡风大氅,遮挡了身形,但这样也还是看得出此人高大精壮,是个练家子。 见到萧及,他偏了偏头,看样子是在仔细打量。 萧及随便他看,坐在他对面,说:“阁下既然开了内室,应该知道内室的规矩。” 这人嗓音压得很低,话也很少,惜字如金地给了点反应:“嗯。” 这声音一出来,萧及立刻觉得耳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萧及谨慎地观察着这人的身形,说:“我们的货源在京城是最稳定的,您可以考虑一下,这些东西套出来需要时间,别家也都是一样的情况。” 对方说:“那是自然。如果别人说这话,我尚有疑虑,瑞王殿下金口一开,这事自然是确信的了。” 萧及皱起眉,他的身份在黑市还是保密的,一是平时的单子没到他需要亲自出马的地步,二是在黑市见过他的脸的人通常都懂得闭嘴,这个人……他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这人兀自哈地自嘲一笑,不再伪装,站起身来轻解大氅,挂在一边,摘下面具,说:“今天本来是想谈生意,没想到殿下也在。当年的我到底是年轻,喜欢自作多情,总是自以为是地往殿下身边凑,差点耽误了殿下的事,给殿下添了不少麻烦。如今殿下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不知道殿下,还记得我这个已死之人吗?” 萧及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小点,在这人起身时,就立刻认出了对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似痛苦似庆幸地,艰难道:“……顾为停,你真的没死……” 熟悉的眼睛里不再是满溢的爱慕,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刺骨寒凉。顾为停看着萧及,隔着怎样的伪装,他都能一眼认出对方,他冰冷地勾了勾唇角,“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殿下放心,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殿下的身份。” 封延是萧及在江湖上的化名。 萧及沉默片刻,说:“今天我就当没在这里见过你,你在京城不能久待,尽快离开这里吧。你要的东西,我会想办法给你送去,但是数量太多了,确实需要时间,再宽限我半月即可。这局内室我认输,不必继续了。” 顾为停面无表情地说:“殿下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萧及闭了闭眼,心口又开始绞痛,那种剧烈的疼痛针扎一样,让他鬓间甚至渗出了一点冷汗,“没有。我们之间的恩怨,随你怎么想怎么做,但至少在京城,先不要轻举妄动,这是忠告,信不信由你。” 他几乎是狼狈地支撑着站起来,脸色已经苍白得吓人,被脸上的面具遮掩着,顾为停没有发现,在他对面幽幽地说:“这里是黑市,我是买方,我还没有同意赌局结束,殿下要强行离开吗?” 萧及顿住,顾为停的目光刺得他如芒在背。 往日温情不再,萧及胸口疼得有些站不住,却猛然回身抓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顾为停惊了一下,原本放在桌边的手掌下意识握紧,嘴上生硬道:“殿下这是做什么,看来是势必要赢了?” 酒液顺着喉咙火辣辣地滑下去,萧及这下连胃也一起烧了起来,他像没事似的,拿起第二杯,自虐似的同样痛快地喝掉。 顾为停给他气笑了,道:“好,殿下好酒量。” 转眼间萧及已经把三杯酒都咽了下去,沙哑道:“我没有其他要求,交易不受影响,可以了吗。” 他转身就走,那么利落那么不在乎,似乎永远体面永远懂得取舍利弊。顾为停恨他坚决的背影恨得要发狂,唰地站起来,大步上前拉住他,怒道:“就没有想说的了?萧逢年,我们算什么?我是你利用够了就一脚踹开的狗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宁可喝可能有毒的酒也要甩掉我?!” 萧及被他压在墙上,顾为停身上蓬勃的怒意和热气顺着对方制住他手腕的地方传来,能把人的灵魂都一起烫伤。萧及直面着他的恨意,平静道:“如果你想杀我,我认。谢则川知道我的意思,不会找你的麻烦。” 萧及乱成一团时虚时浮的脉象就在顾为停掌中跳跃着,可他恨得抓心挠肝,只觉得心肝脾肺都要被萧及这一句话戳烂了,竟然没发现异样。这短短两个多月,死里逃生之后重整旗鼓,他依然所向披靡,可是只要他醒着,停顿下来,他就会每时每刻都想着萧及,想到那些曾经美好的承诺,想到萧及的甜言蜜语,最后想到萧及的绝情。 他应该是恨的,恨到想要啖其血肉,恨自己为什么爱这样一个薄情寡幸的人。 顾为停冷笑一声,手指放在了萧及干净白皙的脖子上,细而纤长,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折断,他握着萧及的咽喉,毫不犹豫地掀开了那总是挂着眯眼笑的狐狸面具。 顾为停先被萧及苍白到快褪色的脸色惊了一下,继而试图在他脸上找到悔恨,痛苦,乃至不舍,可是都没有。萧及的伪装和强硬像一层壳把他自己保护起来,即使顾为停的敌意让他难过得快喘不上气来,除了苍白得快要透明的脸色以外,萧及看起来依然冷静,好像他的心不是肉做的一样,没人能在感情上刺痛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顾为停发疯,用一种似乎已经接受两人形同陌路的冰冷态度,习惯性地逃避,以免献上软肋被人拿捏算计,在宫中独自挣扎求生至今,最擅长逢场作戏,三分好感说成十分真心,似乎早已抛却与理性背道而驰的爱恨和真情。 可这对顾为停来说太残忍了,顾为停惨笑了一声,“……哈,我就知道。我只是不甘心。” 他慢慢收紧手指,“我刚从崖底醒来的时候,还以为刚刚不过是一场噩梦。被山里的砍柴人捡回去休养的那几天,我还在想,难道是我还不够强,所以被你丢下。我的兄弟们不相信朝廷的狗屁诬告,被迫离开军队,分散开去马场去岭南找我,有的被萧克派人围堵截杀,都没能再见最后一面。这一切是拜你所赐。” 萧及艰难地抬了下头,因为呼吸不畅,脸色泛起异样的殷红,视线虚而飘地扫过顾为停憎恨恼怒的脸,“……对,是我本来就不值得。” 顾为停的眼眶瞬间红了,怎么有人能狠成这样,轻而易举地否定了他们两人的一切,穿透他所有铠甲,字字句句往他心上扎。他猛然放开萧及,胸膛剧烈地起伏两下,颤声嘶哑道:“你没有心吗?萧逢年?” 萧及踉跄着滑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咳,他身体不济,眼前发黑,喉咙里已经泛起血腥味,被他用力咽下,哑声说:“不动手吗?你确实没必要今天杀我。我死在这里,黑市据点会暴露,到时候黑市的人也会找你麻烦。” 他似乎已经接受两人的反目,甚至轻笑了一声,“你没有选择下毒,可惜了。”他今日三杯酒都喝掉了,到现在还没有症状,但其实如果顾为停通过内室的规则杀他,该发愁如何掩饰的就是谢则川了。 顾为停没有回答,他于是自己扣回面具,走出了大门,谢则川在外面等他。 见他脚步虚浮,谢则川吓了一跳,“怎么了?对方很难缠?” 萧及只说,“给他们配货吧,尽快补全。” tbc. ---- 小顾:我还没答应分手啊💔 其实小及是很典型的回避型人格,小时候天天看别人眼色过日子,所以对别人的信任很少,到这一章这个反应是他下意识不敢信顾为停有那么爱他,以为顾为停真恨死他了是来报仇的
第16章 16交易 【假情假意假温柔】16交易 萧及回去之后又病倒了,谢扶风来京探病的时候,他还发着烧,但人反而精神了一点,看着心情不错。 谢扶风给他带了些珍贵的药材,谢则川拿去存仓库了,一时之间会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不知为何谢扶风有些局促。 萧及今天确实对他比平时热情一些,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谢扶风受宠若惊地接过,听到瑞王说:“暖椿,谢二最近好些了?” 谢扶风说:“二叔上次受了罚,老夫人虽然生气,但还是心疼的,已经给用了最好的伤药,日日卧床休息。夫人的意思是,等二叔伤势再好些,便让他来京拜谢殿下。” 萧及笑道:“哪里的话,本王不过举手之劳,谢氏百年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何况有谢二的交情在。说起来,听说京都护府的钱大人也是谢氏门生?本王见过一次钱大人,因为仓促没有说上话,还想着暖椿能否替本王引荐一二。” 京城的铁器由都护府统一管理,这位钱大人是都护府新上任的一把手,萧及的前线人远调江西,这下不得不另找门路。 谢扶风沉吟片刻说,“这位钱大人,似乎是三爷的学生。” 三爷说的是谢氏落败前在朝中的中坚力量,二品上大夫谢忱行,如今已在狱中,是萧克清算的几位大臣之一,秋后就要问斩,因为谢忱行的威望很高,门生众多,当时遭到了激烈的反对,到现在也有许多人主张谢忱行罪不至死,应当允其脱去官籍,告老还乡。 萧及说:“年前的时候本王去看过谢大人,已叮嘱他们务必善待之,依本王看,陛下要杀谢忱行主要目的是震慑,现在效果差不多了,谢老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他了解萧克,萧克现在还没站稳脚跟,对谢忱行的处置多少有点骑虎难下,早就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可惜萧信自然不可能低头,萧及完全可以揽这责任。 谢扶风抬眼,“三爷是我族家主,谢氏上下的主心骨,如果殿下愿意伸出援手,谢氏自然感激不尽,听凭殿下安排。” 谢扶风做不了谢氏的主,但谢忱行可以,萧及说:“此事从长计议,本王有了消息自会知会谢氏。” 萧及亲自掺和这些,就等于彻底放弃了避其锋芒的政策,多年忍耐毁于一旦,谢扶风知道萧及并非表面草包,但还是想不通如今萧克登基,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的时候,他为何突然放弃了这种方式,站在萧克的对面。 萧及不在乎他怎么想,送走谢扶风,这边就开始筹备进宫游说萧克,在瑞王薨逝这个时间点之前,他要把该做的都做完。 新上任的大太监从小看着萧克和萧及长大,见萧及突然想通了似的主动求见,却一脸为难地劝道:“殿下,不是咱家为难您,是陛下心情不好,您……陪着陛下这些年,知道陛下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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