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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半跪在他身侧,手指一连摸过好几个地方,试图检查少司君身上的伤势,可一只手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腕,那冰凉的寒意叫人一惊。 “……是迷药。”少司君开口,那声音乍然一听甚是冰冷,可冰封万里下,却是暴动的岩浆,“你该离开这。” 离开? 阿蛮只觉得好笑。 如果他真要离开,一开始就不该过来,当做看不到岂不是更好? 第三声哨响。 阿蛮迅速摸过所有的尸体,将有用没用的东西丢在扒下来的衣服里做了个包袱,撕下布料迅速给两把兵刃裹起来与包袱一起挂在胸前,而后再回转到少司君面前。 这些事说起来繁琐,可阿蛮的动作极快,也不过眨眼间就收拾妥当。 “你……” 少司君那句话还没说出口,阿蛮就已经将人背了起来。 “我知道一条小道。”阿蛮背着少司君急急往深处走,“也可能会有陷阱,不过现在回去寺庙也无异于自投罗网。” 后手明显自寺中来。 该是解决了楚王留在里面的侍卫。 关于这条小道,还是白日里阿蛮出来闲逛,与寺中小僧搭话时得知的。 没办法,阿蛮习惯了。 到哪里都会下意识打听消息。 加之阿蛮总给人感觉一种很真诚的亲和感,交谈起来很舒服,不知不觉就会聊到一些不常提到的事。 比如他知道秋溪有个兄长,秋禾有个妹妹,就连新来两个小太监的家底也知道得差不多。 这都是在说话间,无知无觉就被带出来的消息。 “我不在的时候,阿蛮倒是过得多姿多彩。”少司君在阿蛮背上幽幽地说,分明很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知怎的就让人有些发凉,“我在的时候,倒是转身就跑。” 阿蛮:“……” 你也不看看自己干的是人事吗? 阿蛮摸着黑往小僧说的方向走,也不知到走了多久,终于寻摸到了一条下山的小道。 直到这个时候,阿蛮才松了口气。 少司君:“声音远了些,你放我下来吧。” 阿蛮凝神,果然,少司君也注意到了刚才的哨声。 那显然是敌人的一种口令。 他将人放下来,又问了句。 “大王身上的伤势在何处?”阿蛮一边说,一边在包袱里掏出一件衣裳撕开,“我先包扎。” 方才是情势紧张来不及,现在得了喘息的机会,自然是要先行包扎,免得滴落的血液成了追踪的线索。 少司君沉默了会,指了几个方向。 阿蛮循着感觉摸了上去,入手就是湿腻的触感,他心中一颤,没忍住说:“大王应当早些说。” 这伤口可远比他预料得还多,还深。 现在什么伤药都没有,只靠着包扎压迫止血,未必能管用。 “呵,不过是小伤。” 阿蛮听他还笑得出来,顿时有些无语,勒紧的力道又加了三分,听到少司君闷哼了声,又没忍住叹了口气。 少司君:“叹气做什么?” 阿蛮低头打结:“大王真是个疯子。” 这样以身试险的事情也做得来,就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 湿腻冰冷的手指抚上阿蛮的脸孔,那种触感怪异得就像是毒蛇在滑动爬行,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阿蛮下意识后仰起脑袋欲要避开,那手指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他的喉间,毛骨悚然自后背爬升的瞬间,令人不由得想起少司君刚才到底是如何撕咬猎物,虐杀敌人。 那只扼断喉咙的手,就在此刻温柔地抚摸起阿蛮的脖颈。 “那阿蛮,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少司君在笑,却正正如那些人所言,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现在这头恶鬼直勾勾地盯着阿蛮。 目不转睛的,活似要咬下一块肉那般的偏执专注。
第20章 太静了。 呼吸间皆是土壤潮湿的气息,缭绕不去的血气近在咫尺,阿蛮能感觉到那种克制的颤栗,正透过他们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 那是强行压下的亢奋。 刚才的厮杀似乎激起了少司君某种本能,哪怕到了现在也不知休。 “大王不觉得自己做得太明显?”阿蛮缓缓地说,“太子殿下不在这。” 若真是意外,太子怎么可能失踪? “我已经让人提前护送他去安全的地方。”少司君笑意更浓,大拇指摩挲着阿蛮的下巴,“还有呢?” 一个疑点还不够吗? 阿蛮沉默了会,才道:“您也不笨。” 这根本不像是个回答。 更像是某种恭维与谄媚,可在阿蛮嘴里,偏偏就很真诚。 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顿了顿,阿蛮又说:“要不是这走蛟是人力所不能及的灾祸,我都要怀疑是否从一开始来庆丰山,大王就是另有图谋。” “话怎么能说得这般难听。”少司君低低抽了声气,是阿蛮为了止血将布条勒得更紧了些,“不过引蛇出洞。” ……这人居然还承认了! 阿蛮:“命只有一条,大王还是好些珍惜才是。” 他自那拼凑起来的包袱里摸出一把火折子塞到少司君的手里,又抓住少司君的胳膊,将人重新背起来。 “你将我当工具用?” “那我还是大王的坐骑呢。” 趴在阿蛮背上的少司君:“……” 他难得被噎住,一时无话。 阿蛮背着少司君开始下山。 既是小道,便非常陡峭,难走不说,摸黑更是险中险,只有火折子那点星的光亮能看清一点周围的情况。 一路上,倒是还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多数是少司君挑起的。 “阿蛮平时喜欢吃什么?” “能吃饱就行。” “很喜欢看书?” “喜欢。” “就那么喜欢苏喆?” “……为什么又提起他,大王有那么多女人,多看看她们不好吗?” “不喜欢。阿蛮在嫉妒?” “……大王想多了。” “也是。阿蛮要是真嫉妒了,我便将她们的脑袋当做礼物给你可好?” “……” “可怜她们?” “我活下来也不易,为何要可怜她们。”顿了顿,“但她们何错之有?” “错就错在,她们多是皇贵妃的人。” 阿蛮行走的动作微微僵住,没想到少司君会这么直白赤裸,将本不应该和他这个外人提及的事情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 少司君趴在阿蛮的背上低低笑,笑着笑着,便变作了咳嗽。 阿蛮:“您还是歇着罢,别多话了。” 少司君却有几分痴缠,勾着阿蛮肩膀的胳膊用力了些,将两人贴得更紧,“阿蛮怎不问我有无后手?” 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就这么背着他闷头逃命。 像是个呆子。 “您有点烦人。”阿蛮抿着嘴,“再不歇息,我要把大王打晕。” 好大胆,好无情的呆子。 少司君嘀嘀咕咕着,到底是慢慢安静下来。 阿蛮听着背上的人呼吸声逐渐平稳了些,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少司君先是中了迷药,强撑着与多人厮杀,又有许多伤势……不管从哪看,现下都需要好好休息。 火折子灭了。 阿蛮单手往上托了托少司君,分出一只手来探路。 他的动作很利索,行动也很果断,像是曾有过类似的经验,所以做起来甚是熟练。 深一脚,浅一脚。 慢慢的,少司君好似真的睡着了。 这摇摇晃晃的感觉,似乎自这狼狈的现实一路蔓延到了梦乡中,即便是在梦里,他也好像是趴在谁的背上行走。 鼻尖时不时会挨蹭到对方的脖颈,那甜美的香气就顺着呼吸窜进少司君的肺腑。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煽动食欲的人。 每每遇到这样的人,有用的会被调得远远的,没用的就会被诛杀。 少司君从不会让隐患留在身边。 这是第一个如此靠近他,诱惑他,而少司君又偏偏不能杀他的人。 这个人,正在千方百计地救他。 “你是蠢货吗?”少司君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任何人对你好点,就能得你拼命相救,那你的命也未免太不值当。” “命是最宝贵的,我很在乎自己的命。”被少司君这么说,那个人也不生气,反倒笑起来,“我这不是在拼命,我是在,唔……让我们的命更值钱。” “值在何处?” “患难与共,这样难得的经历,难道还不够值钱吗?” “……呆子!” 也不知哪里戳中了那人的笑点,让青年乐了起来,身体因为笑轻轻颤抖,便也带连到少司君也品尝到那愉悦。 风很凉,雨也冷。 可是紧紧相拥的地方,是暖的。 那份暖意蔓延了许久,直到它离去的那瞬间,少司君才猛然惊醒。 意识下坠的瞬息,梦中的记忆变得模糊。 少司君睁开眼,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额间一片湿凉,他信手一抓,正是打湿后微微拧干的布条。 啪嗒—— 他侧过头去,就看到身侧有一个小火堆燃着,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司君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该是从昨夜那些人身上扒的,虽然也有些粗鄙,可到底比他原本那套被血浸透的衣服要好多了。 倒伏的树干遍地都是,也有些许顽强屹立,多剩下光秃秃的躯干。遍地是淤积的粘土,干涸后形成了斑裂的痕迹。 不过这僻静山涧内虽被走蛟肆虐过,仍有溪流潺潺而过,水面勉强还算清澈,只是偶尔沉浮着些许落叶。 那清透的日光散落下来,照得站在溪水中央的那身影有些模糊。 阳光正好,伴着身旁火堆,将通身的寒意驱散。 少司君慢慢起身,缓步走到溪边。 阿蛮背对着他站着,手中举着一根树杈,正躬身盯着溪中鱼。 少司君的视线不由得落在阿蛮的小腿,许是担心溪水打湿衣裳,那人将裤腿扎了起来,露出了赤|裸的小腿肚。 咻—— 噗呲—— 阿蛮手持树杈快准狠地戳进水面,而后再抬起来的时候,尖端正穿着一尾鱼。 少司君听到阿蛮笑了。 很安静的笑。 却莫名让他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 “抓了三尾。”阿蛮声音轻快地自言自语着,“再抓一尾?算了,就给他一尾罢。” 他顺手取下已经死掉的鱼,转身就和少司君对上眼。 阿蛮:“……” 这人脚底下的功夫怎么悄然无声的! 少司君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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