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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下意识往后倒退两步:“……大王什么时候醒的?” “阿蛮捕鱼的身姿真是飒爽。”少司君扬眉,扫过他不自觉颤抖的手,“只吃两尾怎够?背了我一宿,应该多吃些才是。” 少司君朝着阿蛮伸出手。 阿蛮下意识将树杈的一端递给少司君,忽而反应过来想要缩回来的时候,就感到一沉,少司君并不介意这根湿漉漉的树杈,反而抓着树杈中段将人拽上了岸。 等上来后,阿蛮手里的树杈和鱼都被少司君取走。 “大王会弄吗?”阿蛮有些担心,“您身上的伤……”伤势虽不致命,可他们没有伤药,轻易动作容易再度崩裂。 “你的手哆嗦成那样还能抓鱼,我如何就不能弄?”少司君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边上歇着去。” 可阿蛮不听话。 阿蛮鬼鬼祟祟跟在少司君的身后探头,就见男人果真会杀鱼。 那动作看起来,还蛮干脆利落的。 去苦胆,去鳞,还挺会的。 少司君弄着弄着,就感觉到后背有一道幽怨的视线,他转头看去,却见阿蛮背对着他坐在火堆边。 那蜷缩成一团的背影,不知怎的有一种在生闷气的错觉。 毛绒绒地生气,毛绒绒地缩成个球。 少司君取了方才那根树杈捅了捅阿蛮。 阿蛮无声往前挪了挪。 少司君又捅了捅。 阿蛮继续往前……挪不动了,再往前就是火堆了。 阿蛮倏地转头看他。 很显然,眼睛黑亮得很。 少司君倏地意识到,他的确是有点生气。 可他看着阿蛮这般模样,却是有几分兴奋。 不论喜怒哀乐,当阿蛮表露出某些真实情绪的时刻,少司君都能察觉到那种扭曲的蠢蠢欲动。 “阿蛮不高兴?” 阿蛮抿着唇,生硬地说:“大王看错了。” “生气都不敢当面生。”少司君慢慢地弯起自己的嘴角,带着一种怪异的愉悦感,“真是个呆子。” ……有什么好高兴的? 阿蛮搞不懂少司君。 又蜷缩成一团。 等少司君提着处理好的鱼走来,坐在边上熟练地烤起来的时候,阿蛮到底没忍住问:“大王很擅长这个?” “偶尔外出没得吃,总要因地制宜。”少司君平静地说,那高挑的眉骨微微下压时,便莫名有种莫名的肃杀之气,“将就着吃罢。” 他说得随性,待往阿蛮那瞥一眼,发觉人又缩成一团。 阿蛮抱着膝盖幽幽吐气,原来这人是会做饭的。 ——“阿蛮呀,我饿了……” ——“今日吃什么,阿蛮做的吗?要不还是吃阿蛮吧?” ——“好阿蛮,你听到腹中打鼓的声音了吗?” 阿蛮想起之前司君缠着他的种种撒娇,一时间有些恍惚,又有几分羞恼。 这人从前,可真会装。
第21章 少司君的烤鱼居然还能入口。 虽然没有味道,还腥。 可在这时候,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阿蛮在少司君还没醒来前,有去翻找过其他地方,不过多是被走蛟摧毁,也不剩什么能吃喝的。 而那鱼,少司君只碰了一点,其余都给了阿蛮。 阿蛮嘟哝:“我那话,只是玩笑。” 又不是真不让吃。 少司君:“没有胃口。” 阿蛮沉默了一瞬,目光不由得落在少司君的嘴巴上,很快又移开视线。 他隐隐约约觉察到昨夜最开始那人让少司君发狂的原因,许是与他的“顽疾”有关,可出于本能的警告,他不想深究。 吃完了东西,阿蛮见少司君状态还算不错,就迅速灭掉了火堆,清理起他们刚才留下的种种痕迹。 “还要继续往下走?”少司君扬眉,“你该休息。” 阿蛮眼底有着淡淡的淤青,大抵自昨夜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休息。 “那条小道并不是什么隐蔽所在,加之一路有血残留,等天亮了只要有心追查肯定会找到。”阿蛮摇头,“他们脚程再慢,追上来是迟早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舀溪水将火堆彻底打湿,又进行了一番伪装。 “不管大王有什么后手,大抵也得等到山道被挖通。最快,那也得等到明日。”阿蛮弄完,半蹲在原地打量确认,“至少也得挨到那个时候。” 少司君:“阿蛮真聪明。” 阿蛮微顿,下意识看向少司君。 他在笑。 眉眼微弯,看起来漂亮极了。 阿蛮平直地划过去,避开少司君的注目:“大王谬赞。” 少司君不疾不徐地说:“他们的人不少,却也不多。想要搜山,就必定会分散人手。就算真的遇上,干掉就是。” 阿蛮挑眉:“以我们两个?” 少司君的眼底是没有温度的冷酷:“足矣。” 阿蛮无奈摇了摇头,不知少司君是哪来的底气。他本就负伤在身,以一敌十这样的事来,也不是每次都能成的。 不过等他收拾好一切,预备出发的时候,少司君也没有阻拦他的意思,默默地跟在他的身旁。 比起昨夜少司君昏睡时的静谧,此时此刻清醒着的平静反而让阿蛮有些不自在。 他在前方带路,始终如芒在背。 来自身后那专注偏执的眼神叫人发毛。 有点恶意,有点煞气,那是一种让阿蛮警惕,却又不至于浑身绷紧的危险。 他用捡来的木棍探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中的疑窦却是越来越多。 少司君是个只要兴起便会强夺妇人的狂徒,是个身有顽疾的疯子,是个见血会兴奋的嗜血刽子手……不论是哪种行为,都该让人提心吊胆,决不可放松戒备。 越和少司君接触,阿蛮越有一种奇怪的错觉,有些瞬间他感觉自己接触到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头赤裸的兽。 这种感觉微妙奇特,往往稍纵即逝。只在不经意间会提醒着阿蛮,切莫因为少司君平日的言行所松懈。 可他当真没有半点松懈之心吗? 这个问题浮现出来的那一瞬间,阿蛮倏地一惊。 他不由得回想起入王府以来的种种。 少司君肆意妄为,任性恣意,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哪怕是为了任务,他会这般忍让退却吗? 哈。 答案浮现的那一刻,阿蛮抿紧了唇。 是因为会不自觉幻视到往日司君的模样——即便他已经自我强调过无数遍他们根本不一样——还是因为少司君偶尔会流露出鲜活生动的一面? 他大半夜掳人去赏月吃宵夜时,他理直气壮地噎太子时,那些自然生动的情绪在嬉笑怒骂里流淌,多么正常呀,往往总会模糊阿蛮对危险的感知。 ……可少司君当真正常吗? 就在这个瞬间,走神的阿蛮胳膊被一股重力拉住,被猛地拽了下去,跌坐在一具温热的身体上。 他们走的这条甬道狭窄,颇有山体一线天的感觉。本来就挤得慌,现在两人滚在一处,更是肉贴肉。 “嘘。”少司君捂住阿蛮的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话,“听。” 阿蛮收敛心神,于沙沙风声里,他听到了些许细碎的声响。 是脚步声。是布料擦过草木的声音。是交谈声。 “……还要再找吗?这么大一座山,跑了人怎么可能找到?” “血迹是通往那条小道,人肯定是往山下逃。” “他们必定在溪边休整过!” “别吵了!要是不能在山道挖通前杀了那个王爷,我们都别想活。” 最后说话的那个人许是威严深重,怒骂了几句后,其他人都闭嘴了。 声音的来源,就在他们顶上。 如果这些人多疑些,再往边上凌乱的泥道多走几步,就有可能发现这条裂缝。 可比起这个,他们说话的方式才叫阿蛮蹙眉。 果然他昨夜没听错,这些人说的是契语。 契语是一种黑话。 往往只有在和异族接壤的地方才会有人用。 用契语,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 听不出口音,分不出是哪个异族,也难以找起。 等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消失后,阿蛮也判断出他们的人数。 约莫十来二十人。 阿蛮的心往下沉,这不过只是分散搜索的部分人手,那现在整座山对少司君而言岂非天罗地网? 他屈指敲了敲少司君捂着他的手掌,示意撒手。 少司君倒是松开了,却又摸上了阿蛮的耳朵,微凉的手指揉搓着那可怜的耳垂,低低念了一句:“破了。” 阿蛮微愣,后知后觉想起来,昨天的确是被划破了点皮。不过其他擦伤的地方更多,他根本没留神这么点小伤口。 阿蛮挣扎着站起身来,回头看着仍坐在地上的少司君:“您当真将剩下所有的侍卫都遣派给了太子殿下?”就没给自己留下哪怕一点点防护? 那些因为迷药倒在地上的侍卫就暂且不论了,阿蛮甚至怀疑他们是与少司君一般无二的饵。 当然,少司君必定是其中最引人,也最令人瞩目的。 许多事情早在少司君的算计中,只是阿蛮不清楚他为何需要用这样铁血的手段,将自己也当做计划的一部分。 阿蛮隐隐感觉到某种冰凉的寒意,正在缓慢地渗透进骨髓。 也不知是否有这秋日的影响。 少司君仰起头,却没有回答阿蛮的问题,反而若有所思:“你很担心我的安全?” 一瞬间,阿蛮哑口无言。 “……我只是怕莫名其妙死在庆丰山。”阿蛮有些僵硬地移开视线,飞快地转移话题,“这些人已经追到这里来了,这地方他们查探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要不然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休整吧。” 他紧张的时候,语速就有些快。 少司君面无表情地盯着阿蛮,当所有情绪收敛的瞬间,他的视线如刀锋般犀利,活似要剖开阿蛮的皮囊。 “不。” 一个低沉的否定就这么抛了出来,少司君眼眸里沉淀着某种暴戾的煞气:“当杀。” 随意又轻慢,仿若那不过浮毛之轻。 … 滴答—— 淅淅沥沥的雨,与滴滴答答的血。 老天翻脸无情,午后本是艳阳高照,却又突兀地下起了雨。 寒风,冷雨,与不安暴躁的情绪,让追杀小队没有觉察到致命的危险。 自然,也合该死去。 在这接连不断的雨幕里,腐烂的土腥味自地底翻涌,与满地残缺不堪的尸体缠绕一起,变作另外一种腐朽的气息。 阿蛮有点想吐。 雨水顺着鬓发滑落下来,他慢慢抬起手撸了把头发,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彻夜不睡到底有些影响他的精力,方才过于激烈的动作也让他的腰腹有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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